魏無羨頓時不動了。
澤蕪君不是去蘭陵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想起昨天侍從奉澤蕪君之命來送茯苓蓮子粥的事。
不由得感嘆,這兄弟二人感情真好,澤蕪君這剛從蘭陵回來,就來找他弟弟了。
魏無羨不出聲。
屋內沒人應答,藍曦臣應該也不會直接進來。
他想著待會兒藍湛就回來了,再把兄長來找他的事告訴他便是。
不過想是這麼想的,但這屋裡不止他一個會動的。
那兩隻兔子原本正三瓣嘴吧唧吧唧啃他的頭髮,不知怎的,其中一隻忽然咬了另一隻的耳朵,兩隻兔子便開始追逐起來。
在貴妃榻上轟隆隆地轉圈,魏無羨一整個滿腦袋問號,這兔子撒潑得還真是時候。
門外,藍曦臣明顯聽到了動靜,再次詢問道:“忘機,你在嗎?”
兩隻兔子扭打著往地上滾。
它們被喂得圓滾滾的,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像是甚麼重物落了下來。
藍曦臣聽到這聲響,以為屋裡有人摔倒了,手扶上門,似要推門進來檢視。
魏無羨連忙去抓兔子。
就在門即將被開啟的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聲音傳來。
“兄長。”
藍曦臣回頭,看見藍忘機提著食盒站在不遠處走過來,抬起的手放下:“忘機,你在外面?那屋裡是…?”
“屋內有兔子。”藍忘機面不改色。
他推開門走進去,藍曦臣跟在他身後。
藍忘機把食盒放在桌上,藍曦臣往裡屋瞥了一眼,屏風後雖是看不太真切。
但隱約可見兩團白花花的東西在地上跑,應該就是兔子。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藍忘機在桌上擺碗筷。
一副,兩副……
藍曦臣看著那兩副碗筷,還有餐食,微微一愣:“你有客人?”
藍忘機點頭。
裡屋,聽著外面二人的動靜,魏無羨心底驟然一緊。
不會就這麼簡單被發現了吧?
然而,藍曦臣只是看著藍忘機沉默了好幾秒,對“客人”二字沒有多問,只道:“忘機,前幾日去金麟臺,我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藍忘認真傾聽。
藍曦臣道:“金麟臺請了西陲巫域的人來做客,他們和我們修煉很是不同,倒是開了眼界,那些人的手段……很奇特。”
一般人話頭說到這份上,對方肯定會接一句:何處奇特?
但藍忘機不然,他看著他哥,等待下文。
藍曦臣習慣了,只是適當停頓,他繼續道:“他們那裡有一種藥,能讓人忘記一些特定的之事,抹去心頭執念。”
藍忘機收拾食盒的手頓了一下。
他知道兄長在說甚麼。
恐怕是這段時間他的狀態和往常不同,更是在眼下看他竟是擺出兩副碗筷以為他入了迷障。
是誤會了,想幫他清醒過來。
兄長的關心,他心領了。
不過藍忘機的定力,自我約束力 自我警醒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
有些事確實會影響他的心境和情緒,但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沉默一瞬,道:“不必了。”
先不說魏無羨的魂魄如今已在他身邊。
就算不在,他也不會選擇忘記。
對於自己弟弟的回答,藍曦臣沒有任何意外,他又道:“除此之外,他們巫域還有一種術法,能聚集人心底的思念,召集世間將要散去殘魂,託於夢中,召來的夢中之人,便是其人本身。”
聽到這話,裡屋的魏無羨挑了挑眉。
所以說他如果沒有來找藍湛,藍湛使用此法的話,說不定他哪一天在鬼市遛彎,突然就被吸到藍忘機夢中了。
一臉懵逼之後,又嘻嘻哈哈和藍忘機敘舊。
藍曦臣道:“所以忘機,如果你想,或許可以一試。”
這段時間藍忘機的狀態,藍曦臣都看在眼裡,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沒有直接點出“魏無羨”的名字。
話裡的意思,兄弟二人都心知肚明。
藍忘機不言,他視線微微往裡屋的方向偏了偏。
極快的一下,若不是藍曦臣正看著他,幾乎察覺不到。
藍曦臣順著他的目光往裡屋看。
地上原本追逐的兩隻兔子,其實正安安分分的在貴妃榻上拱來拱去,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
藍忘機道:“忘機知曉了。”
藍曦臣微微一頓,收回視線,點點頭:“去了西陲巫域那邊後,找一個叫喇嘛塔的人,已經安排好了,可以當作是學習交流,帶著思追和景儀一同前去,即便不為了那件事,去那裡學些東西也是好的,或者,就當散散心。”
藍曦臣說的輕描淡寫,但藍忘機知道,兄長是花了心思的。
西陲巫域,遠在西荒邊陲,與世隔絕,隱著一脈古巫族,精通魂念秘術,傳說能讓人起死回生。
兄長打聽到這些,無非是想給他兩條路。
要麼用那“忘念引魂術”抹去執念,斷了日夜煎熬。
要麼用那“千里喚魂法”,召來魏嬰的殘魂託夢,好歹見上一面。
只是兄長不知,魏嬰就在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