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丹藥，藍忘機來到了旁邊琴案上坐了下來。
他垂眸看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瓷瓶冰涼的觸感。
藥已經吞下去了，可方才鬼市裡的事，卻像是在腦海裡反覆播放。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清醒就能做到足夠的平靜。
可不知為何，此刻坐在這靜室之中，四周空無一人，那些畫面反而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魏無羨拉著他在街上跑，魏無羨捧著花束緊張到雙手發抖，魏無羨喊出那句話時的聲音……
全部都在腦海裡迴盪。
藍忘機閉了閉眼。
他不想再想了。
雖然畫面如此真實，但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藍忘機按住自己的手腕，摸到脈搏在那裡急促地跳著。
他深吸一口氣。
指尖落上琴絃，清心音的旋律緩緩淌出。
空靈，幽靜，婉轉，像是一條溪水從山間流過，把那些雜亂的、不該有的東西一點一點衝散。
一個音，又一個音，把腦海裡細細描摹的那個夢境一點點驅散。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韻消散。
藍忘機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像是一盤被格式化的硬碟。
所有的盪漾全部歸於沉寂。
……
一夜無夢。
第二天，卯時，天剛矇矇亮，藍忘機就醒了。
他平躺在床上，雙手規矩交疊。
如果不是外出夜獵，他平時在雲深不知處，一天的日程基本上就是，按時起床，洗漱、打坐調理、練劍，再去藍室授課，之後處理事務……
這基本上就是他一天的開始。
如此日復一日，平平淡淡，毫無波瀾，像一架運轉精密的機器。
只是，在他睜開眼睛，剛要坐起來時，忽然察覺到胸口似乎有甚麼東西壓著他。
是一隻手。
藍忘機這才驚覺，這房間裡好像不只有他一個人在。
他微微側頭，眼睛陡然睜大。
他旁邊躺著一個人。
魏無羨和他躺在同一個被窩裡，側身正面對著他，手搭在他的身上。
睡顏乖巧，安靜，自然，就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藍忘機就這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對於魏無羨突然出現在這裡，並沒有太多的詫異。
看著這張臉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去觸碰。
本以為是剛睡醒，意識沒有完全清醒產生的幻覺，一碰就該散了。
卻不曾想，他真的觸到了實體。
指尖顫了又顫，猛地縮了回來。
藍忘機頓頓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那人。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用掌心捧住了對方的臉。
如此真實的觸感，他閉了閉眼睛，穩了穩心神。
他覺得可能病了。
以至於幻覺，夢境一次比一次真實。
不過，會做夢倒也是挺好的。
藍忘機並不是真的排斥做這樣的夢，只是做這樣的夢醒來後會讓人產生強烈的落差感，會影響到他現實中的狀態，所以他不得不將其杜絕。
但若是真的夢見了，讓他就這麼放手，把幻境驅散，倒也很艱難。
藍忘機捧著人臉的手緊了緊，他想要收回，他該起床了，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他不應該沉迷於虛幻當中。
然而就在他要把手收走的一剎那，魏無羨似乎是感受到熱源的將要撤離。
竟類似挽留的在他掌心蹭了蹭，哼出聲來，像是小貓舒服時發出的呼嚕聲。
藍忘機那想要收回的手頓時定住了。
他猶豫了。
看著面前的人，藍忘機呼吸微亂，側身靠近，與那人離得越來越近。
他盯著那雙緊閉的眼睛，忍不住輕輕吻上對方的額頭，然後是眼皮，臉頰，最後情不自禁的含住了對方的唇，淺淺吸吮。
睡夢中的魏無羨被癢得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臉，喉間的輕哼還未來得及發出，便被人堵住了嘴。
突如其來的進犯讓魏無羨下意識的想推開身上的人。
藍忘機卻抓住他拒絕的手，吻得更兇了些。
魏無羨知道他是藍忘機，也也不是真的要拒絕，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被人抓住制止後，他便和人專心致志地接吻去了。
這個吻完全不同於昨天晚上魏無羨表白時的那個吻。
又淺又沒多大感覺，轉瞬即逝，像甚麼都沒做一樣。
此時這個吻更溼更熱，耳邊是那種帶有剋制性的喘息，低沉壓抑，聽得人耳邊酥麻，想沉溺其中。
一股熱意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最終匯聚到某個地方。
晨起本身就是容易讓人躁動的時候。
很快，魏無羨明顯感覺到了甚麼，有甚麼東西抵著他。
原本閉眼專心親吻的人頓時眼睛睜得滾圓，瞳孔微顫，他知道那是甚麼。
與此同時，藍忘機把人放開，氣息微喘。
看著魏無羨那似乎不知所措的神情，他渾身繃得緊緊的，聲音極其剋制的道：“別害怕。我不會對你做甚麼。”
雖然這只是個夢，但對藍忘機來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一個無法自控的吻已經是逾越了。
他把人放開，起身下床。
魏無羨還有些懵，他看著藍忘機，緊接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先不說藍湛是不是……他好像也……
這……！
到底是成年人血氣方剛！
雖然說這很正常。
是正常人應有的生理反應。
但終究是第一次在喜歡的人面前經歷這樣的事情，魏無羨直接皺眉低撥出聲，一頭扎進被子裡，把臉埋了起來。
魏無羨燥的不行，這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人生初體驗……！
對比藍忘機的平靜，魏無羨簡直要自燃了，腦海裡描摹著藍忘機剛才那個吻。
挺會啊！
還知道伸舌頭，這還是他認識的含光君嗎？
魏無羨覺得自己要熟了，他抬頭看著已經起床穿衣服的藍忘機，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他們二人互相喜歡對方，也不就代表做甚麼都可以。
他這人接受程度超級高。
魏無羨翻身下床來到藍忘機身邊。
只見把衣服穿好的藍忘機從架子上拿出了一個瓷瓶，倒出了三顆藥丸。
魏無羨道：“這是甚麼？”
藍忘機道：“破妄丹。”
“破妄丹？”魏無羨若有所思，重複了一遍，唇邊咀嚼著這幾個字。
破妄？妄念？？
甚麼妄念？
魏無羨再看向藍忘機時，藍忘機已經把丹藥吃下去。
隨後開始在席子上打坐。
魏無羨：“？？？”
藍湛這人真自律，對他的出現一點反應都沒有。
明明剛才兩個人還在親吻，熱火朝天的，轉眼間他就坐在這兒打坐靜修起來了。
他越是這樣正經，魏無羨就越是想打破他這份平靜。
他就是喜歡看藍忘機生氣失控的樣子。
心裡頭那股子惡劣勁兒也跟著冒了上來。
他倒是要看看這人到底能繃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