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在夏家多年,還是姑娘時照顧過年幼的夏然,後來又嫁給秦京墨,關係更近一層,情分不是普通下人可比,說話也隨意些。
她沒有猶豫,直言自己的想法:“奴婢瞧著,那兩位是會看人說話的。晌午吃飯,我去上菜,那位陶小姐還莫名其妙白了我一眼呢。雖說是偷偷的,可我眼睛又不瞎,看得真真切切。”
盧策安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轉頭看向夏溫婁,“你看,我就說不是省油的燈。你娘那眼光準頭兒不行,別被她給矇蔽了。還是得跟你娘說說,讓她心裡有數。”
夏溫婁深以為然:“嗯,我娘看人確實不太準。回頭我跟她說一聲,往後少跟她們來往。”
杏花聽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迅速收住。她福了福身:“大少爺,舅老爺,那奴婢先下去了。”
夏溫婁點點頭,杏花便退了出去。
盧策安不禁感慨:“你娘啊,甚麼都好,就是心太軟,看誰都像好人。不然也不至於也不至於……”
話說一半,他忽然住了口,神情有些懊惱,“你看我,怎麼又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夏溫婁淡淡一笑,“無妨,在自己家想說甚麼說甚麼就是,沒甚麼好避諱的。”
盧策安看著外甥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頭五味雜陳,他知道姐姐這個母親做的不稱職。
外甥能有今日,是他自己拼來的,雖然外甥對生母感情上平平淡淡,但該給的、能給的,外甥都給了,無可指摘。
他是真心希望姐姐千萬別再犯糊塗傷外甥的心,否則,今時今日,他很難保證還會再站在姐姐那邊。
兩人出了書房,剛走出院子,就見盧佩蘭朝這邊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小丫頭一看見夏溫婁,眼睛頓時亮了,喘著氣喊:“表哥!表哥!快去看!我哥又巴結那陶小姐了!”
夏溫婁不悅的皺眉問:“你哥不是出門了嗎?”
盧佩蘭一邊比劃一邊說:“他回來了!在門口正好碰上那陶小姐要走,別人還沒開口,他就湊上去了!羞死了!”
盧策安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抬手揉了揉眉心,頭疼不已。
夏溫婁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底多了一層淡淡的冷意。他顯然也不想盧檀再跟那陶小姐有甚麼牽扯,立刻招手叫來不遠處候著的一個小廝,吩咐道:“你去門口,跟表少爺說,我找他有事,讓他速來見我。”
小廝應了一聲,忙跑去傳話了。
盧佩蘭氣鼓鼓地嘟囔:“我哥怎麼這麼不聽話,又去上趕著巴結,表哥你可得好好說說他!”
夏溫婁對小表妹還是多了幾分縱容的,揉揉她的腦袋,含笑答應。盧佩蘭這才滿意地住了嘴,站到一旁。
盧策安想著兒子馬上要來,怕自己在這兒盧檀又犯渾,藉口說要去後院看看新送來的布料,帶著女兒一起走了。
盧檀來的時候,滿臉的不情願,步子拖拖拉拉,沒個正形兒。
他一來便嚷嚷:“表哥,甚麼事兒這麼急?我正跟人說話呢。”
夏溫婁沒有提陶家母女的事,而是直截了當道:“你明天去盧爺爺家,好好學醫術。”
不是商量的口吻,是命令。
盧檀愣了一下,臉上的不情願頓時變成了抗拒,“我都說了我不喜歡學醫。”
夏溫婁對盧檀這類的其實也頭疼,這要不是自己表弟,他才懶得管。盛銘煦雖然也淘,但學習的時候相當認真,絕不敷衍。玩歸玩,正事從沒耽誤過。
只聽盧檀說話的語氣,夏溫婁就想罵人,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那你喜歡甚麼?只要你能說出個正經行當,我都找人教你。”
盧檀只想吃喝玩樂,他哪裡想過幹甚麼正經事,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就先按我說的做。等甚麼時候想好了,再說其他的。”
夏溫婁的一錘定音讓盧檀急眼了,他往前兩步,聲音陡然拔高:“我才來京城多久啊!都沒把京城逛完呢。”
說著說著,他拿出對待他爹孃撒嬌耍賴的本事,開始央求:“表哥,你讓我先把京城逛完,等逛完京城,我肯定去!”
盧檀就是想先拖著,下個月過完,就要過年了,過年誰有空學東西啊,等過完年表哥就該成婚了,到時候更沒空管自己,那他還不是想怎麼樂呵怎麼樂呵。
夏溫婁一眼看穿他小心思,怎麼可能如他的意:“我來京城幾年了,也沒把京城逛完。再說了,你把京城逛完了又能怎樣?是能長個兒,還是能成仙?”
盧檀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我告訴你,去了就好好學,別吊兒郎當的。你現在的年紀就是學東西的年紀,少想不該想的事。”
最後那句話,顯然意有所指。
盧檀還是懂得察言觀色的,他知道表哥這是在給他臺階下,要是再不知好歹,臺階收了,摔下來就是他自己受著。
他悶悶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哦”了一聲,算是應了。
夏溫婁看著他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沒有再訓,只淡淡說了一句:“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讓人送你過去。”
盧檀茫然地抬起頭,一時沒轉過彎來:“收拾甚麼?”
“穿的用的都帶上。往後你住那邊兒。”
盧檀只覺得天都要塌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為甚麼要住那邊?我不去!我要回家住!”
“你當學徒的不住師父家住哪兒?每天來回跑多耽誤時間,還是住那邊省事。”
盧檀急的眼睛都紅了:“我不要住那邊!那是別人家!我不習慣!”
夏溫婁沒理會他的跳腳,只吐出五個字終結對話:“沒跟你商量。”
盧檀見表哥這邊說不通,又急又氣,憤憤地一跺腳,轉身跑了。
他沒去找爹孃,因為他知道,無論爹孃還是祖父,肯定都站表哥那邊。所以他跑去找姑姑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