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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是不是很驚喜?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鍾泫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會。若不是今日身陷囹圄、整個家族因他的決策失誤而毀於一旦,他根本不會說出“對不住”這三個字。

事實大家都知道,可話不能這麼說。鍾泫換上了一副懇切的表情,語氣裡是近乎卑微的祈求,“希望你能好好對待鍾瑜。這份恩情,日後定有人會替鍾家還的。”

“恩情?”羅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翹起,似是在品一個笑話。

她理了理衣袖,神情恢復了來時的冷淡:“今天就到這兒吧。”

她走了兩步又頓住,側過身看了鍾泫一眼,像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無用之物,“等你們被砍頭那日,我會帶著你女兒為你送行的。說不定……到時我還有份大禮要送你。”

鍾泫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知道這份“大禮”是甚麼,但直覺告訴他,肯定不是好東西。

正想問清楚,可惜羅萍沒給他這個機會,已經大步離去。

獄卒見羅萍都走了,連忙上前催促鍾雅如:“快走快走,別磨蹭了。”

鍾雅如凝眸望著父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又不捨的叫了聲“父親”,可惜鍾泫此刻整個人都陷在“羅萍的大禮究竟是甚麼”的漩渦裡,眉頭緊鎖,眼神飄忽,根本沒心思理會女兒的情緒。

他僵硬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上的囚服,眼中流露出對未知的焦躁與不安。

鍾雅如等了一會兒,見父親毫無反應,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獄卒又在身後不耐煩的催了一遍,她咬了咬嘴唇,終於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跟著獄卒往外走。

走到拐角處,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鍾泫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她黯然地垂下眼瞼,拭去臉上的淚痕,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甬道盡頭。

出了大牢,日光刺得她眼睛一疼。鍾雅如眯了眯眼,待視線清晰後,便看見羅萍正倚在馬車旁,姿態閒散,很明顯是在等她。

鍾雅如踟躕了一下,腳步沉重的走上前去,以前她從未覺得原來走路會是這麼艱難的一件事。

好不容易來到羅萍面前站定,低低地喚了聲:“表妹。”

羅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也懶得糾正她的稱呼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他跟你說甚麼了?”

鍾雅如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才一字一句道:“父親說……只要瑜兒沒事,無論人還是物,都會待在該待的地方。表妹安心便是。”

羅萍聽完,唇角微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一根針,扎得鍾雅如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那你的意思呢?”

鍾雅如內心天人交戰,良久,她盯著自己的鞋尖,訥訥道:“我……不能讓父親失望。”

羅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涼薄。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淡淡丟下一句:“好,我知道了。”

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將她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車伕揚鞭,馬蹄聲嗒嗒地響起,馬車很快便駛出了巷口,揚長而去,只留下一陣塵土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鍾雅如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眼眶又紅了一圈。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她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衣襟,卻攏不住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她不知道按父親說的做是對是錯。可那是養育她成人的親生父親,是曾經將她捧在手心裡疼的人,她不能違逆父親的意思。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轉身走向喬家派來接她的馬車。步子比來時更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沼裡。

鍾泫的案子,是幾件案子裡最先判的。他已經沒有價值,同時也為了堵住他的嘴、避免他在堂上說些不該說的,在皇上的授意下,刑部和大理寺便將他的案子往前排了。

判決下來那日,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天氣甚好。

鍾家上下,十六歲以上男丁全部處斬;十五歲以下男子及其母女、妻妾、姊妹等女眷,給付功臣之家為奴,財產全部入官。

也就是說,鍾家剩下那些活著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要淪為賤籍。

鍾瑜的名字,赫然在列。

訊息傳到喬家時,鍾雅如正在給幼子縫製冬衣。針尖扎進指腹,血珠滲出來,她盯著那滴血看了很久,直到它在指尖凝固,才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掉。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繼續低下頭,一針一線地把那件小衣裳縫完。

這些日子,最煎熬的人莫過於她,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無論怎麼選、怎麼做,好像都是錯的。

鍾家行刑這日,刑場四周戒備森嚴,圍觀的百姓黑壓壓地擠了一片,議論聲不絕於耳。鍾家這一輩的四個外嫁女,除了鍾雅如,一個都沒來,不是不想,而是被夫家禁錮在家中了。

鍾雅如之所以能來,是因為羅萍親自去喬家把她帶來的。

羅萍一襲素白衣裙,面色平靜地站在刑場邊上,目光淡淡地掃過跪成一排的鐘家男丁,最後落在鍾泫身上。

鍾泫跪在最前面,五花大綁,頭髮散亂,囚服上滿是汙漬,早已看不出當初禮部侍郎的半點風采。

羅萍帶著雙腿發軟的鐘雅如緩緩走上前去,在鍾泫面前半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她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如冬夜的月光,清寒淡薄,沒有一絲暖意。

“舅舅,我來給你送最後一份大禮了。”

鍾泫死死盯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等著羅萍接下來的話。

“無論是人,還是東西,早就尋著了。”

羅萍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她頓了一下,欣賞似的,看著鍾泫的眼睛一點一點瞪大。

“我怎麼可能還會過繼鍾瑜呢?”

她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卻冷得讓人脊背發寒,“沒想到吧,你的好女兒,也騙了你。”

風從刑場上刮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血腥氣。

“是不是很驚喜?”

鍾泫的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如沉墜萬丈寒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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