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幾乎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好,沒問題。”
一個爵位換一大筆銀子,在夏溫婁看來,皇上這筆買賣是賺大發了。
柴定淳像是卸下心頭一塊巨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握著夏溫婁手腕的手也緩緩鬆開,無力地垂落在被褥上:“謝了。”
“其實你直接跟太上皇和皇上說,也是一樣的。”
柴定淳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清明而堅定:“我若隻身一人,必是不怕。可我還有母親等著我團聚。”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能讓母親等不到我。”
夏溫婁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放心吧,很快你們就能團聚了。我去找太上皇求情,給你換個地方養傷。”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床上的柴定淳,又補了一句,“你也別裝睡了,多起來走走,傷好得快。”
柴定淳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夏溫婁的右手上,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麼也受傷了?”
夏溫婁把手不著痕跡地收到身後,“小傷,不小心磕的。”
柴定淳將信將疑,正要再問,夏溫婁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裝作十分焦急的喊:“靈雀公公,快傳太醫來,柴公子醒了。”
柴定淳:“……”
要不要這麼明顯,一點兒緩衝都沒有,太假了。
原還打算再裝睡個一兩日才醒的柴定淳這下也不用裝了,無語的看著帳頂。
靈雀小跑著進來,探頭往床上一瞧,柴定淳果然睜著眼睛。
“真醒了!”靈雀又驚又喜,轉身就要往外跑,“小的得趕緊去稟明太上皇。”
夏溫婁伸手一攔:“我去吧。”
他又看向跟在靈雀身後過來的曹公公,“勞煩曹公公回稟陛下一聲,就說柴定淳醒了。”
曹公公應了聲“是”,他知道皇上早盼著柴定淳醒了,片刻不敢耽擱,立刻回去覆命。
靈雀垂眸思量片刻,沒有多問緣由,直接引著夏溫婁出了偏殿,沿著靜福宮的遊廊往南走。
昭仁殿在靜福宮正院,是太上皇日常起居理事的地方。
靈雀邊走邊跟夏溫婁說悄悄話:“夏大人,這些日子,榮國公幾乎天天來,就差沒住在宮裡了。今兒是帶著兒子一起來的,好像還沒走。”
夏溫婁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頭看了靈雀一眼,點了點頭:“多謝靈雀公公提點。”
靈雀笑了笑,沒再多言,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夠了。
到了昭仁殿門口,靈雀先進去通傳,片刻後便出來引夏溫婁入內。
殿中有股淡淡的藥香味,太上皇正歪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下首兩側各設了座椅,左邊坐著兩個人。
夏溫婁目不斜視,上前行禮:“臣夏溫婁,參見太上皇。”
“起來吧。”太上皇抬了抬手,語氣隨意,“賜座。”
夏溫婁謝了恩,在下首右邊落座。剛坐定,便感覺一道目光直直釘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甚至有些不加掩飾的挑剔。
他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是坐在右邊上首的那個中年男子。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穿著玄色暗紋錦袍,腰束金玉帶,通身的氣派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
他身旁還坐著坐著一個少年,這少年夏溫婁認得,是衛雲岫。
夏溫婁心中瞭然,這中年男子想必就是榮國公衛佑寧了。
衛佑寧見夏溫婁看過來,非但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揚起下巴,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扯。
夏溫婁也不避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然後便不緊不慢地轉回頭,看向太上皇,語氣平和地開了口:“陛下,臣有一事稟報——柴定淳醒了。”
太上皇還沒說話,衛佑寧先“嘖嘖”了兩聲,歪著頭衝太上皇道:“怪不得皇上說夏大人是福星呢!您瞧瞧,這夏大人一來,昏迷這麼多天的人突然就醒了。”
夏溫婁聽出了這話裡的刺,不由得多看了衛佑寧兩眼。他記得,自己跟這位榮國公應當是頭一回見面,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這人莫不是吃飽了撐的,專程來陰陽他?
衛雲岫也不甘寂寞,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笑眯眯地接茬:“夏大人,你是不是帶了甚麼靈丹妙藥給柴定淳?拿出來,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不能整治大的,還不能整治小的嗎?夏溫婁將目光移到衛雲岫臉上,唇角微勾,“聽說衛二公子如今跟著我蕭師兄做事?”
此話一出,衛雲岫的臉色瞬間變了,笑容盡收。
夏溫婁仿若未見,接著道:“蕭師兄最近可是忙得腳不沾地,怎的衛二公子這般清閒?”
這可真是精準地踩中了衛雲岫的痛處。
宮變後,衛佑寧便讓他跟在蕭卓珩身邊做事,說是“跟表哥多學學”,其實是為了培養兄弟感情。
蕭卓珩倒好,真沒把他當外人,使喚起來毫不手軟。整理卷宗、跑腿傳信、半夜被叫起來去查案,哪樣都少不了他。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當著一屋子人的面罵得狗血淋頭。
衛雲岫從前跟著柳國公的時候,身邊哪個不是誇他年少有為?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
如今倒好,從雲端跌進泥裡,自尊心碎了一地。他實在受不了,跑去找老爹告狀,衛佑寧心疼兒子,這不就帶著人進宮來找太上皇評理了。
他聽說蕭卓珩對夏溫婁這個半道兒冒出來的師弟格外看重,心裡那團邪火便找到了出口,直接燒向夏溫婁。
可惜,他找錯了撒氣的人。
太上皇捻著手中的念珠,忽然不緊不慢地道:“雲岫,你不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表哥相處嗎?”
衛雲岫一怔,不知太上皇是甚麼意思。他說不知道該怎麼和蕭卓珩相處的言外之意是:蕭卓珩蠻不講理,希望太上皇能主持公道。
太上皇目光淡淡地掃過夏溫婁,說話的語氣頗是耐人尋味:“多問問溫婁。你表哥當初看他也不順眼,如今不是相處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