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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性命無礙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盧太醫點點頭,輕嘆一聲:“你外高祖父說我祖父心大了,忘了根在哪兒。京城哪裡是那麼容易站住腳的,這是在自斷後路。我祖父說你外高祖父眼界窄,守著破船不肯上岸。話趕話,越說越重,最後我祖父摔門而去,從此再沒踏進老宅一步。”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箱的邊緣。

“後來我祖父真的改了籍,送子孫讀書。可惜我們家這一支,讀書的天分都平平,也就醫術還成,藉著那位貴人的光,留在太醫院,勉強算吃上了官家飯。”

他看著夏溫婁,笑得有些感慨,“你外高祖父那邊,倒是把生意做大了,鋪子開到了好幾個州縣。可商戶終究是商戶,你舅舅出事那回,我聽說了,極其兇險。沒有你的機緣,你外公和舅舅怕是都過不了這一關。”

夏溫婁沉默半晌,輕聲道:“其實你們誰都沒錯,只是走的路不一樣罷了。”

盧太醫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溫和。說起另一件往事。

“當年我父親魯莽惹了禍事。要賠人一大筆銀子。我祖父算了又算,就是把家產全賣了,也湊不出那個數。是我偷偷寫了封信找你外高祖父求助。他二話不說就派人送來銀票。足夠償清這筆禍債,還多出不少。我祖父收到銀票那晚,坐了一整夜。天亮後,他親自寫了一封信,想與你外高祖父重修舊好。”

然後呢?”

盧太醫搖了搖頭,笑容裡滿是苦澀:“你外高祖父只回了一句話:錢是借給侄兒救命的,不是用來換兄弟的,以後各走各路。”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窗外有鳥雀啾啾地叫了兩聲,又飛遠了。

“我祖父一直想當面去謝他,卻始終拉不下面子。”盧太醫輕聲道,“直到他臨終前,還唸叨著這事,讓我和我父親以後與你外公那邊要多走動,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他話音微滯,目光落在虛空處。

“可後來……我們這邊也出了事。那時候薛開如日中天,因著我那外甥女的事,我們算是與他結了死仇。那幾年,我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哪天禍事臨頭。我想著,還是不來往的好。你外公那邊安安穩穩做著生意,何必被我們牽累?萬一哪天薛開的人查到我還有這門親,順手給你外公添點堵,那我可真是……死了也沒臉去見你外高祖父。”

盧太醫轉過頭,認真地看向夏溫婁,“說起薛開,我一直沒正經謝過你。”

說著,就要起身。夏溫婁忙把人按住,“盧爺爺,您這是幹甚麼?我收拾薛開那是朝廷的事,跟咱們這門親可沒關係。”

“我那外甥女就留了那麼一個丫頭,最後關頭反倒犯起糊塗。若非你的人搭救,那孩子哪裡有命在。”

這件事,夏溫婁不好居功,“都是趕巧了。救薛大小姐的是我舅母的同胞兄長,以前是走鏢的。”

盧太醫看著他的目光裡滿是欣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行了,陳年舊事,說開了也就那麼回事。你好好養傷,等你外公來了,我自去找他喝酒。”

就在他提起藥箱準備離開時,門外陡然傳來金一帆的變了調喊聲,“溫婁,快出來!”

夏溫婁心頭一凜,衝出門去。只見金一帆和白果扶著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看上去已神志不清——竟是金志!

“快,把人扶進屋!”夏溫婁急聲道。

盧太醫乍一看,也被驚的不輕。但他行醫多年,定力非凡,轉瞬便沉下心神,一言不發將藥箱擱在桌案上,挽起袖口上前診視。

金志面色慘白,身上多處刀傷,衣衫被血浸透,觸目驚心。

盧太醫凝神細查傷勢,又探了探他的脈搏,片刻後長舒一口氣:“外傷雖重,所幸未傷及內腑要害,性命無礙。”

金一帆聞言,腿一軟,險些坐地上,白果忙扶住他,低聲道:“我去燒熱水。”

盧太醫淨手、敷藥、包紮,一氣呵成。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金志眼皮微動,悠悠轉醒。

待恢復清明後,他便立刻搜尋夏溫婁的身影,一見人在跟前,當即掙扎著要起身,嗓音嘶啞:“溫婁……”

“別動。”夏溫婁輕聲道,“三舅,出甚麼事了?”

金志忍痛,聲音虛弱卻急促:“閩王……閩王和崔弘義他們,在鍾家。”

夏溫婁眉峰倏地一緊。

這幾日他雖然告假未去上值,但外面的風吹草動,金一帆每日都會打探了報給他。

他知道閩王至今在逃,崔弘義也是下落不明。蕭卓珩把玄影衛都派出去了,愣是沒摸到半點蹤跡。

他設想過許多可能——藏在城郊寺廟、混入商隊出城、甚至匿身於某處早已廢棄的宅院,卻唯獨沒想到,他們會湊到一處,還躲進了鍾家。

鍾家與崔家並無姻親,閩王在京城的關係網,全靠崔家維繫,跟鍾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況且,鍾家是世家,腳踩幾隻船,一出事,立馬跳船撇清關係才是他們的風格。如今閩王與崔家一敗塗地,滿朝避之不及,鍾家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捲進來——嫌命長麼?

“你看真切了?”夏溫婁沉聲問,“還是聽誰說的?”

金志斬釘截鐵:“是柴定淳……他冒死傳出來的訊息。溫婁,要趕緊找人去救他,他可能……已經暴露了。”

夏溫婁沒有遲疑,當即找來影絕。讓他把訊息告訴蕭卓珩,儘快帶人去鍾家搜人。

影絕走後,夏溫婁回到房中。金志仍醒著,聽見腳步聲,費力地偏過頭來。

“已經讓人去找我蕭師兄了,只要柴定淳還活著,他就能把人帶出來。”

金志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甚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他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嚇人,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剩下的事以後再慢慢說。”夏溫婁按住他的手,“三舅先養傷,旁的事有我。”

金志這才像是鬆了口氣,眼睫顫了顫,終是撐不住,闔上了眼睛。

夏溫婁對金一帆道:“你先在這兒守著你爹。我出去辦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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