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聽夏溫婁繼續道:“只是有件事我得說清楚,他放在我這裡的那兩篇文章,並非他主動寫來請教的。而是我看他太閒,總跟銘煒湊在一塊兒喝酒閒逛,才特意出了些題目給他們,算是給他們找點兒事做,免得玩兒的收不住心。”
赤裸裸的當面告狀啊!衛雲崢只恨今天出門前沒看黃曆,他多希望蕭朗和大長公主沒有聽見夏溫婁最後這段話,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蕭朗這次竟沒立刻出言奚落,臉上戲謔的笑意淡了些,轉身對夏溫婁道:“溫婁,我想看看他寫的那兩篇文章。”
還沒等夏溫婁應聲,夏然像只靈活的小松鼠般從夏溫婁身後竄了出來,臉上滿是雀躍,主動請纓,“蕭伯伯,我知道在哪裡放,我去拿。你們先進屋喝茶。”
夏然就是蕭朗的開心果,他揉揉夏然的頭,聲音是衛雲崢從未聽過和煦,“好,去吧。還是我們然兒最懂事貼心。”
看著夏然一陣風似的往書房方向跑去,蕭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旁的衛雲崢看見,忍不住撇撇嘴,吃味的碎碎念:“不知道的,還以為然兒是您親兒子呢。”
“親兒子”這三字在蕭朗這裡約等於“兔崽子”,他輕哼一聲:“兒子?那是甚麼玩意兒?除了惹我生氣還能幹嘛?”
衛雲崢識趣的沒有搭腔,蕭朗和蕭卓珩這父子倆他一個也不敢得罪,閉嘴是最好的選擇。
夏溫婁引著三人去了前廳。衛雲崢剛挨著椅子邊坐下,屁股還沒焐熱,大長公主一記眼刀劈了過來,“讓你坐了?這兒有你坐的地兒嗎?”
衛雲崢活像被針紮了屁股,騰地一下站起身,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規規矩矩走到大長公主身側站定,腰桿微微躬著,溫順得像只大狗。
不多時,下人端著茶盤進來,青瓷茶杯裡飄著清雅的茶香。衛雲崢很有眼力見兒的開始扮演起二十四孝好侄子,他先小心翼翼給大長公主奉了一杯,“姑姑喝茶。”
大長公主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還沒消氣。
衛雲崢只得又轉向蕭朗,將茶盞雙手遞過去,討好的笑笑,“姑父喝茶。”
蕭朗接過茶抿了一口,不是很滿意,“溫婁,你這茶味道不怎麼樣啊。”
“國公爺,您當這兒是國公府呢。您喝的那些茶,我在市面上也買不到啊。”
“你不是都問皇上要酒了嗎?再多問他要幾斤茶。”
“好,等下回他心情好了,我再問他要。”
衛雲崢被二人的對話驚的瞠目結舌,他怎麼感覺這六品小官比他爹那個榮國公還要得臉呢。
榮國公衛佑寧,正是當年衛家慘禍後僥倖留存的唯二血脈之一,另一位便是景雲成的生母。二人的生父,乃是太上皇與大長公主的親孃舅。
先皇當年,全仗衛家傾囊相助、以兵權相扶,才得以登臨九五。可待江山坐穩、權柄在握,轉頭便給衛家扣上謀逆的滔天大罪,一夜之間滿門抄斬,血流漂杵。
幸虧先皇后——太上皇與大長公主的生母,拼盡最後心力,才堪堪保下衛家兩個稚子。衛家其餘百餘口,盡數命喪黃泉,化作沉冤。
直到太上皇柴子穆成功奪位、登臨大寶,才為衛家昭雪了這樁陳年舊案。柴子穆本是想讓衛佑寧承襲榮國公爵位後留居京城,委以重任。
誰料這個自幼養在他身邊的表弟,竟鐵了心不肯留京,只說自己胸無大志、才疏學淺,還是找個小地方窩著好。
柴子穆拗他不過,只得應允,放他去跟著柳雁飛混。不過衛佑寧臨行前,還是說了句比較有良心的話:“雖然我不中用,但衛家的血脈擺在那兒,指不定到我兒子輩,血脈就覺醒了。到時送來給表哥使喚。”
衛佑寧膝下三子一女,怎麼說呢?平心而論,若放在勳貴圈子裡橫向比較,他的子女確實不錯,甚至可說是出挑,可要是追溯到當年——比起衛佑寧那兩位驚才絕豔的姑姑,還有他那位叱吒風雲的父親,這一輩的孩子,便只剩“望塵莫及”四個字,全部得扔。
夏然是一路小跑著去、又小跑著回來的。他先遞了一份文章給蕭朗:“蕭伯伯,先看這個,這位衛哥哥第一次寫的。”
“好。”
蕭朗伸手接過,皺著眉看了起來。
衛雲崢心裡不免有些打鼓,面上卻裝作一副恭順聽訓的樣子。
夏然又拿著另一份,轉向大長公主問,“蕭伯母,您要看嗎?”
“我不看了,讓你蕭伯伯一個人看就好。過來,到蕭伯母身邊坐。”
夏然看看站著的衛雲崢,猶豫道:“我們都坐下,讓衛哥哥一個人站著不好吧?”
聞言,衛雲崢眉梢一喜,投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大長公主輕輕拉過夏然,讓他在自己身邊坐好,聲音柔和的解釋:“你衛哥哥做錯事,理該罰站。”
夏然眨眨眼睛,好奇的問衛雲崢,“衛哥哥,你到底為甚麼不肯告訴蕭伯伯和蕭伯母你來了京城?”
被小朋友這麼直白的一問,衛雲崢頓時有些語塞,臉頰微微發燙,支支吾吾地含糊道:“沒,沒甚麼。”
大長公主沉聲斥道:“讓你說就說,難道你還真想去洗一個月恭桶?”
衛雲崢見姑姑這個態度,明顯是可以不用避諱夏家兄弟說家裡事的。他從前只聽柳國公說過夏家兄弟和朗國公府交情好,沒想到能好到這麼不見外的程度。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才將事情的緣由娓娓道來。
原來榮國公衛佑寧這些年久居在外,早已淡出京城視野,旁人提起榮國公府,多是含糊帶過。他常年放飛自我,對京城的情況摸不清。
雖然不知道其他家的子弟如何,但他知道蕭卓珩的深淺啊。那是文武雙全,自己三兒一女加起來都比不過。萬一其他勳貴家的都挺有出息,衛雲崢貿然進京,豈不要丟人丟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