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盛銘煒看出他的不自在,笑著提議大家行酒令,轉了話頭,才解了尷尬。四個人推杯換盞,吃得酣暢,喝得盡興,玩得開懷。待到席散,夜色已深,秦管家早已安排好車馬,讓人送陸定垚和衛雲崢回家。
衛雲崢並未宿在國子監,而是在內城賃了一處雅緻院落。單看地段,便知這是位不缺錢的主兒。
除卻被夏溫婁要求寫一篇策論,衛雲崢對今天的飯局還是很滿意的。陸定垚不知道今日的酒從何而來,但衛雲崢一入口便知出自宮裡。他家裡雖然也有,但不多,根本不會任由他隨意取用,拿來招待狐朋狗友。
夏家的下人把衛雲崢送到家,特意觀察了那小院兒,院子不大,青灰院牆砌得齊整,牆頭覆著薄霜,雖不高,卻透著幾分清雅。黑漆木門雖無繁複雕花,卻擦得鋥亮,可見居住在這裡的人是個極為講究的。就連家中出來迎接的僕役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利落規整的氣度。
下人將自己所見稟報給夏溫婁,夏溫婁沒有自己派人去查,而是把夏然找來,讓他把這件事告訴蕭朗,如果是有身份的人,蕭朗去查比自己合適。
次日清晨,國子監的晨霧還未散盡,夏溫婁便在廊下撞見了本該在家休養的蕭昂。
少年鬢髮微亂,衣襟也有些不整,顯然是倉促起身,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睏意,見了夏溫婁,腳步一頓,竟有些手足無措。
夏溫婁剛要開口,便見蕭昂攥著袖中物事,磨磨蹭蹭上前,小聲嘟囔:“我祖父……我祖父說業精於勤荒於嬉,讓我不可耽擱。所以,所以我就來了。”
事實當然沒蕭昂說得這麼委婉,蕭侯爺一大早本來要叫蕭昂過去叮囑幾句,哪知一問才知道這小子還沒起床,說是告假了。
氣得蕭侯爺派身邊的侍衛直接把蕭昂從床上拽起來帶到他面前,指著蕭昂的鼻子恐嚇,要麼去唸書,要麼挨家法。
蕭昂嚇得肝兒顫,哪裡還敢在侯府待著,麻溜兒的讓人套車來國子監了。
回想起早上祖父的那張黑臉,蕭昂仍心有餘悸。他從袖中摸出一封燙金請帖,遞過去時耳尖泛紅,支支吾吾道:“這是我祖父讓我給你的,說……說想請你過府吃頓飯,謝你昨日送我回來。”
夏溫婁接過請帖,並未開啟,只淡淡一笑,“昨日送你回去不過舉手之勞,無需侯爺特意設宴致謝。何況我如今尚在孝期,按禮不便赴外宴,這請帖你帶回去吧。”
他將請帖遞迴蕭昂手中,又和和氣氣的叮囑,“既來了,便去唸書吧。”
蕭昂糾結道:“那,那你讓人去跟我祖父說一聲吧,我去說,他肯定要怪我辦事不力。”
夏溫婁不願在這種小事上費神,隨口道:“好,我讓人去回個話。”
蕭昂激動的拱手作揖,“多謝夏司業,多謝夏司業!您可記著啊,不然我回去沒法兒交代。”
夏溫婁揮揮手,把人打發走了。其實就算沒有孝期這回事,他也不會去永昌侯府。無論從蕭朗的關係還是景雲成的關係論,他都不可能站永昌侯府那邊。
臨近歲假,監生們早就沒心思讀書了,不是盤算著回家,就是盤算去哪兒玩。夏溫婁卻沒空閒著,一堆收尾事等著他。如批假、定歸期、重申監規門禁,封書籍文卷、盤查公物、安排留監值守,還要向祭酒做歲末小結等等。
好在瑣碎的小事有盛銘煒處理,倒是給他省了不少事。
夏然、盛銘煦和盛銘澤比國子監放假時間早兩三天,假前,他們的考試名次也已出來,夏然不負眾望的超常發揮,考了頭名,盛銘煦考了一等第三,盛銘澤在書院考出了第二名的好成績,三人皆得佳績,可謂皆大歡喜,
夏溫婁自打從江南迴來後,對他們的學習進度抓的很嚴,他覺得三人考出這樣的成績是情理之中的事,誇獎自然是少不了的,但面上並沒有表現的過於激動。
盛華卻不然,他這輩子最擔心就是兒子們長歪,尤其是老三盛銘澤,現在不止沒長歪,還大有要成才的趨勢,夫婦二人心中的歡喜簡直難以言表。
他倆表達喜悅的方式還挺有情致,先把常在家住的盛銘煒趕去夏溫婁那裡,然後讓廚下做一桌好菜,燙一壺好酒。關起門來,獨獨夫妻倆對坐小酌,享受老夫老妻的二人時光。
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夏溫婁這個大功臣,二人提了好些吃的用的去夏溫婁家裡。盛銘煒見狀,打趣他爹孃,“二位這是侍郎府住膩歪了,特意下凡來咱們凡間體察民情?”
周氏二話不說上去給了二兒子一個暴慄,盛銘煒捂著額頭叫喚:“不得了了,大家快來看啊!侍郎夫人打人了!”
盛華在旁邊非但不勸,反而為夫人幫腔助陣,“打得好,這混小子嘴太貧,早該好好治治。”
盛銘煦對三個哥哥一向沒好感,關鍵時刻,果斷選擇幫親孃,跑過去要幫周氏堵盛銘煒,一陣風似的從夏然身邊跑過,夏然想拉都沒能拉住。
待夏溫婁與盛銘澤一同過來時,院裡正鬧得歡,周氏追著盛銘煒滿院繞,盛華背手站在一旁看熱鬧,盛銘煦跑著幫忙堵人,跟唱大戲似的。
周氏見夏溫婁來了,招手喊道:“溫婁,快幫我抓住這臭小子!好好收拾收拾,你師兄就是個擺設,除了長了一張嘴,啥也沒長,看著我被這兔崽子奚落也不管。”
盛華站在原地,只覺自己冤得慌。他們家老二這個兔崽子,明明是把親爹親孃一起奚落了。他不過是怕影響周氏發揮才沒動手而已,這會兒反倒成他的錯了?女人啊,忒不講理。
夏溫婁見狀,當即笑著應下,抬手一擼袖子,“成,師嫂說怎麼收拾?清蒸還是紅燒?”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笑得前仰後合。周氏笑得最開懷,眼淚都笑出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