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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走不動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險象環生的蕭昂終於繃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蕭望是真心覺得今天丟人丟大發了,沉下臉呵斥:“別哭了,你要再哭,這國子監的名額就別要了!”

威脅的效果那是立竿見影,蕭昂立馬收聲,抬手胡亂一抹,把臉上淚珠抹去,看著他哭花的臉,向來注重形象的蕭望一臉嫌棄,懶得再看他,轉身對著身後眾人揮了揮手,語氣不耐:“都看夠了?還不走,等著在這兒丟人現眼?”

一行人魚貫離去,廊下的嗚咽聲漸低,只剩寒風捲過簷角,發出細碎的聲響。

夏溫婁立在繩愆廳門口,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經此一事,國子監裡這浮蕩的歪風,總該能煞一煞了。

轉身時,見衛雲崢等幾個監生還站在廳內,便淡淡吩咐:“都回去吧,課業不準落下,罰抄的監規,三日內交上來,不許敷衍,若有字跡潦草、偷工減料者,加倍重罰。”

“是,謹遵司業教誨。” 幾人齊聲拱手應道,聲音整齊劃一。

等他們出去後,齊楠竹才笑呵呵問:“你跟蕭家這位爺也熟識?”

“嗯,我小時候就認識他,那時候不知道他竟是朗國公的弟弟。”

“今兒可多虧了這位爺,不然那些人可沒這麼好說話。”

夏溫婁深以為然,別人不說,單一個崔弘義就不是善茬兒。他餘光瞥見一旁幸災樂禍的盛銘煒,語氣驟然沉了幾分:“銘煒,你記得催收他們的罰抄,包括你自己那份兒。”

盛銘煒嘴角掛著的笑立刻消失不見,“小師叔,我怎麼了?”

“你說你怎麼了,你沒參與打架?”

“我沒啊,我那是拉架!”

“我又不瞎,是不是拉架還能看不出來?”

盛銘煒的確心虛,也不再狡辯,小聲嘀咕了句:“抄就抄吧,就當練字了。”

臘月的傍晚,日頭早早就沉了下去,寒風捲著碎雪沫子往國子監的窗欞縫裡鑽。各齋堂早已靜得只剩風穿廊廡的聲響。

家住京城的監生散學後便匆匆歸府,留監的也都裹緊棉袍往號舍趕 —— 畢竟號舍裡能攏個小炭盆,比空蕩蕩的齋堂暖和百倍。

夏溫樓忙完手裡的事,沒急著回家,而是提著一盞羊角燈,逐齋巡查。

行至正義堂時,卻見西南角案几旁伏著個人影。只見他雙臂交疊埋著臉,桌上攤著沒寫完的字,也不知是不是生病了。走近了才瞧見,那人肩膀一抽一抽地聳著,棉袍上洇了小塊溼痕,竟是在哭。

夏溫婁輕輕敲了敲桌面,這人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紅腫得像爛桃,水光漣漣地望過來。迎著光一看,原來是今天捱了杖責的蕭昂。

蕭昂見是夏溫婁,想撐著桌子站起來行禮,可杖傷本就疼,加上跪的久了麻得厲害,剛一用力便疼得齜牙,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急得眼圈更紅了。

夏溫樓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放輕聲音問:“別人都走了,你怎麼還留在這兒?”

蕭昂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摳著桌角,聲音又啞又低,帶著哭後的鼻音:“我…… 我走不動。”

夏溫樓詫異的挑了挑眉,想起蕭望曾說今天沒人會來接蕭昂,隨口打趣道:“你狐朋狗友那麼多,隨便搭別人的馬車不就能走了,也不至於獨自留在這兒啊。”

這話像是戳中了他的委屈,蕭昂嘴一癟,眼淚又湧了上來,“我三伯讓我走回去,我屁股疼,腿疼,身上哪兒都疼,走不動。”

說完,趴桌上又嗚嗚哭了起來。

以夏溫婁對蕭望的瞭解,這人就是嘴上厲害,心腸卻軟。熟悉他人都知道,他氣頭上的話,得打折扣聽。蕭望回侯府也挺長時間了,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子怎麼還這麼怕他。

見蕭昂哭起來沒完沒了,夏溫婁無奈道:“別哭了,我也該回家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蕭昂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亮了亮,又怯生生地叮囑:“那我三伯問起來,您可得幫我說話。就說…… 就說是您強要送我的!”

夏溫樓被他這無賴話逗笑了,“你早上跟我嗆聲的時候不挺橫的嗎,這會兒裝甚麼鵪鶉?”

蕭昂縮了縮脖子,小聲認錯:“對不起,夏司業,我不是有意的。”

“你跟崔弘普廝混在一起,你祖父知道嗎?”夏溫樓忽然轉了話頭。

蕭昂愣了愣,老實回答:“我祖父不怎麼管我們,是我爹讓我多跟崔家親近的。”

“你爹在蕭家排行第幾?”

“第七。”

“那他豈不是你祖父最喜歡的兒子?”

“早就不是了。我祖父現在喜歡二伯和三伯,還有卓珩堂哥。”

夏溫婁輕嗤道:“難怪你祖父不肯把爵位傳給你爹,就憑你爹這眼光,遲早把侯府帶溝裡去,到時候,說不定你得上街討飯去。”

蕭昂大吃一驚,“不,不能吧,我爹就算比不上二伯、三伯,也沒那麼差勁兒……”

“讓你祖父知道你跟崔家走得近,他不打斷你的腿才怪。”

蕭昂左右看看,見齋堂裡只剩他們兩人,才湊過來壓著嗓子問:“夏司業,您是不是知道甚麼?”

夏溫樓瞥他一眼,指尖輕叩桌沿,沒接話,只起身道:“不該你打聽的少問。你只要記著離崔家遠點兒,踏踏實實唸書就好。起來,我送你回府。”

說著伸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人攙了起來。蕭昂雖好奇,可見夏溫婁臉色忽然轉冷,卻也不敢再追問,藉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子剛一動,便疼得抽氣,費了好大力才一瘸一拐地在夏溫婁的攙扶下往外走。

廊下寒風更烈,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夏溫樓將手裡的羊角燈往他那邊傾了傾,替他擋著些風。

金一帆早候在廊口,見夏溫婁還扶著個傷號出來,連忙快步上前搭手,半扶半攙地將蕭昂架上馬車。

車廂裡鋪著厚絨毯,角上放著個燒得正旺的暖爐,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天寒地凍判若兩地。蕭昂坐不了,只能趴著,伸手碰了碰暖爐溫熱的爐壁,又睜著圓眼,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四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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