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好。那臣回頭問問他和我三師兄的意思,再做定奪。”
皇上目光落回御案上的兩份供詞,指尖輕輕點了點木匣,“這東西先放朕這兒,朕會跟陸尚書交代該怎麼處置。”
夏溫婁樂得省心,當即道:“全憑陛下安排。”
回到家中時,天色已近黃昏。夏溫婁先去了夏然的院子,結果卻沒看到人。便隨口問院裡的小廝:“然兒和銘煦呢?”
小廝躬身答道:“回大少爺,朗國公府的人派人來把小少爺和盛小少爺接走了,說今晚不回來了。”
夏溫婁點點頭,沒覺得有甚麼問題,畢竟,蕭朗時不時就接倆小孩兒去朗國公府吃飯。
哪知夕食過後沒多久,盛銘煒忽然找上門來。
“小師叔,我來接銘煦回去。”
“明天又不是歇假的日子,怎麼想著接人了?”
盛銘煒眼尾上揚,語氣裡摻著三分心疼、七分幸災樂禍:“今兒是明禮館季考出名次的日子,我爹剛得著信,銘煦那小子差三名沒考進一等,讓我抓他回去訓話。”
夏溫婁有些意外,挑眉道:“你爹這訊息倒是靈通,我都還不知道他們今天出名次呢。”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盛銘煒笑得狡黠,“現在教銘煦的那位先生,當年是我爹在地方任學政時取中的門生。每次考完,不用我爹去問,他自會親自上門回話。”
夏溫婁不由得為盛銘煦默哀一分鐘,這小子分明是拿了“班主任是親爹眼線”的劇本,這運氣也是沒得說了。
他輕咳一聲,“你來晚了,他跟然兒已經躲去朗國公府了。”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盛銘煒嘖嘖兩聲,“其實我爹這回沒想罰他,就是想找他說說話。不過要是讓我爹知道他故意躲去朗國公府‘避難’,這頓揍指定跑不了。”
他眼珠一轉,看向夏溫婁,眼裡藏著明顯的算計:“小師叔,要不咱們一起去朗國公府,把他們倆接回來?”
夏溫婁豈能沒看穿他的小心思,他這是擔心進不了國公府的大門,盛華那裡瞞不住。夏溫婁也不拆穿,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好啊,走吧。”
說著便往外走,盛銘煒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當即喜笑顏開,連忙跟上。
倆小孩兒聽說夏溫婁要接他們回去,訝異的同時,不免心下惴惴。他們還以為盛華殺到夏家來了。
上了馬車後,見還有盛銘煒在,彷彿更驗證他們心中猜想。兩人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盛銘煦只覺天要絕他,不對,是他爹要絕他。
夏然看他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於心不忍,出言安慰他:“銘煦,你別怕,盛伯伯打你的話,我幫你擋著。”
盛銘煒忍著笑,呼嚕了一把盛銘煦的頭,“別哭喪著臉了,大哥擺宴那日,爹都沒能跟你說上話,你也是個小沒良心的,都不知道回家看看爹孃。爹就是想你了,不好意思說,才找個藉口讓我接你回去。”
盛銘煦如瀕死的魚瞬間回到海里,兩眼放光道:“真的?二哥,你沒騙我吧?”
“哪能啊,你可是我親弟弟。”
夏溫婁就這麼含笑看著他們自我腦補、自我安慰。一句意見都沒發表。
馬車停在盛府門口,幾人一起進了院子。盛華見還有夏溫婁和夏然,不禁揶揄:“怎麼?夏大人親自登門,是來給你小師侄撐場子的?”
夏溫婁淡淡掃了眼一旁的三人,毫不遮掩的把三人賣了個乾淨,“沒有。銘煒想去朗國公府接人,他擔心自己進不去門兒,這不是拉我一塊兒去嗎。”
這話一出,盛銘煒和倆小孩兒齊齊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溫婁。三張臉上明晃晃寫著“你怎麼能叛變”。
盛華何等精明,立馬聽出言外之意。自家這小兔崽子,為了躲他,竟然跑到朗國公府去。想到這兒,火氣壓都壓不住,冷著臉沉聲吩咐:“銘煒,去把書房的戒尺拿來!”
盛銘煒站著沒動,而是眼神求助夏溫婁,希望這位小師叔能幫忙平息一下他爹的怒火。
夏溫婁卻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同時還往後退了半步,顯然是打算看戲。
盛銘煒看著身旁小臉發白的弟弟,心裡飛快盤算著——要是現在拉著銘煦跑,能不能跑得掉?跑掉之後,他能不能承受的住他爹的怒火?
還沒等他想出結果,就見夏然往前一站,小身子挺得筆直,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盛伯伯,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咱們應該講道理。”
盛華愣了一下,眸中的怒火收了些,神情嚴肅的問:“你想怎麼講道理?”
“這次季考銘煦已經盡力了的,結果不如意也不是他想看到的。我和哥哥都可以證明,銘煦唸書沒有偷懶。”
“你覺得我是因為他沒考好才要打他?”
夏然眨眨眼睛,沒有說話,不過他那眼神已經直白的替他說了——難道不是嗎?
盛華瞥了眼夏然身後站著的盛銘煦,“我要罰他,不是因為他沒考進一等,而是因為他沒擔當!考得不好我不怪他,可他一遇到事就先想著如何逃避,這是解決問題的態度嗎?”
“這也不全是銘煦的錯呀!”夏然理直氣壯的反駁,“是您說我和銘煦考不進一等就要打人,如果盛伯伯一早便說清楚,不會因為名次不好就打人,我們也不會想著躲去蕭伯伯那裡了。”
盛華沒想到夏然說起理來一套一套的。他頗有耐心的問:“那依你之見,這事該如何處置?”
夏然垂眸想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既然盛伯伯和銘煦都有錯,那就是相互抵消了吧!接下來盛伯伯該好好同銘煦講講道理,告訴他下次遇到事要怎麼做。”
盛華轉頭看向一旁看戲的夏溫婁,“這都是你教的?”
夏溫婁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應該不是我。教他的人多著呢,我也說不清他是從哪兒學來的。”
盛華又把目光落回夏然身上,“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