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念恩猛烈掙扎,被鐵鏈縛住的手腕用力扭動,肩膀狠狠撞擊著身後的刑架。粗重的鐵鏈在他的拉扯下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勒在手腕上的鐵鏈越收越緊,紅痕幾乎要滲出血來,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依舊瘋狂地掙扎著,眼底的戾氣與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這反應著實太反常。
趙瑞現在可是想方設法在保趙念恩,很顯然,趙念恩對趙瑞非但沒半分感情,反而更像是怨恨。這就耐人尋味了。
夏溫婁又往前邁了一步,直直盯著趙念恩因掙扎而泛紅的臉,壓迫感十足:“見不見,可由不得你。趙瑞連兩個嫡子都不看一眼,卻唯獨在乎你這麼一個私生子。沒辦法,他不肯招供,我們只能從你下手。”
聞言,趙念恩眼神兇狠得像是被惹急了的野獸,“我跟他沒關係,你們想要人證取他性命,我可以配合,但我不見他。”
這一刻的趙念恩才像個少年人該有的樣子,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刻骨的恨意。
夏溫婁不清楚趙念恩對趙瑞這個死到臨頭還要維護他的父親的恨意從何而來,他看著趙念恩那雙因憤怒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問道:“你為甚麼不想見他?”
趙念恩惡狠狠道:“沒有為甚麼。”
“你不說,我只能按我的計劃來。”
趙念恩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警惕的看著夏溫婁問,“你的計劃是甚麼?”
夏溫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刑室兩側靠牆擺放的刑具。那些東西琳琅滿目,有臥在火盆的烙鐵,有纏繞著倒刺的鞭梢,有形狀詭異的夾棍,還有浸在黑褐色藥液裡的銀針,每一件都透著森然的殺意,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澤。、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一塊燒得暗紅的烙鐵,那灼熱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他微微蹙眉,隨即收回手,轉頭看向趙念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些東西,我們在趙瑞和他兩個兒子身上試過,可惜沒甚麼用。既然他願意保你,我想放在你身上試試,對他興許有用。”
“你敢!”趙念恩臉色驟變,眼中是藏不住的驚懼與憤怒,“夏溫婁,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夏溫婁無所謂的笑笑,“那就等你做了鬼再來找我報仇。”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甚麼這麼對我?想害你的人是趙瑞,不是我,我是無辜的!”
夏溫婁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看來你並非一無所知啊,還知道趙瑞想害我。”
趙念恩下意識避開夏溫婁的目光,聲音弱了幾分:“我……我是找人查你的事,無意中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的。”
“你查我做甚麼?”夏溫婁目光如炬,彷彿要將他的心思看穿。
趙念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執拗,聲音帶著幾分倔強:“我想知道你是憑甚麼考中狀元的。”
夏溫婁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哦?那你覺得我是憑甚麼?”
“憑運氣,憑機遇!”趙念恩幾乎是脫口而出,“若我有你的機遇,能得名師指點,有師父、師兄在前面鋪路,我絕不會比你差!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夏溫婁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眼神冷了幾分,“你能做到又如何?誰會給你這個機會?”
輕飄飄的兩個問題,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趙念恩的所有的不甘。他的喉嚨彷彿被棉花堵住,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夏溫婁踱步到他面前,一手鉗住他的下頜,迫使少年與自己對視,“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趙瑞若沒有教唆夏松害我,這天降的運氣可掉不到我身上。”
說完,便鬆開了他。夏溫婁異於同齡人的沉穩來源於他有一個來自於異世的成年人的靈魂。而趙念恩天分再高,表面裝得再好,骨子裡終究是個實打實的少年,心性尚未經過歲月的千錘百煉,一旦被戳中要害,所有的偽裝便會瞬間崩塌。
趙念恩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慘白。那雙充滿不甘的眼睛裡,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與怨懟。
他低垂眼眸,輕聲呢喃:“為甚麼是現在?為甚麼不能晚幾年?”
“有區別嗎?晚幾年你的結局也不會變。”
夏溫婁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毫不留情的將事實撕開給少年看。
趙念恩聽到“結局”二字,渾身猛地一僵,瞳孔緊縮,“我的結局……是甚麼?”
夏溫婁迎上他驚惶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地道:“趙瑞的兩個嫡子甚麼結局,你會跟他們一樣。”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趙念恩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抗拒,手腕被鐵鏈勒得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瞪著夏溫婁,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我不是趙家人!趙家族譜上沒有我的名字,我跟趙家沒關係!你們憑甚麼把我跟他們相提並論?這是罔顧國法!我要告你!我要去御前告你!”
他這副樣子在夏溫婁眼中更像是困獸悲鳴,毫無用處,亦如當年他在安縣時,面對一個小小知縣的顛倒黑白卻無能為力。
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開口:“趙瑞涉案,其家眷本就該連坐。你雖不在趙家戶籍之上,卻是他貨真價實的骨血,這層關係,不是你一句‘沒有關係’就能撇清的。”
“我不要,我不要跟畜生的兒子一起連坐!你放開我,放我走!啊——”
淒厲的喊聲還在刑室裡迴盪,厚重的石門突然再次發出隆隆聲響,打斷了他的癲狂。夏溫婁下意識轉身看去,只見影一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地立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玄影衛,正押著一個披頭散髮、身著囚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