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是個行動派,一句廢話沒有,先上手在盛華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後叉著腰對著他就開噴:“兒子就算是個廢物,那也是你這當爹的沒教好!當初咱們怎麼說的?兒子你來教,女兒我來教。你哪兒來的臉說我‘慈母多敗兒’?”
盛華一邊搓著被掐的胳膊,一邊小聲嘀咕:“你不是沒生出女兒嗎?”
周氏理直氣壯吼回去:“沒生出女兒能怪我嗎?還不是怪你們老盛家沒女兒命!”
盛銘煒見父母拌嘴,連忙打圓場:“爹孃,先別吵了,大哥今天相親怎麼啊?”
周氏瞪了大兒子一眼,“你大哥跟你們爹一個德性,眼高於頂。”
盛銘燦摸摸鼻子,小聲反駁:“你們神仙打架,別殃及我這小鬼啊。”
周氏又掐了盛華一把,“你就不知道管管你兒子?”
盛華被周氏吼的沒脾氣,“好,好,我管,我管,你說是打他一頓還是讓他跪祠堂,只要夫人一聲令下,為夫立刻照做。”
大兒子外放做官後,再見還不知要甚麼時候,周氏哪裡捨得大罵,她狠狠剜了盛華一眼,“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殺的,粗鄙!”
好話歹話全讓周氏一人說了,盛華餘光瞥見站在仨兒子後面憋笑的夏溫婁,頓時眼前一亮,想到了逃離的法子。
“小師弟,你跟我來書房,我有話問你。”
三兄弟聞言,紛紛側身後退,給夏溫婁讓出一條道。
周氏感覺盛華是藉機逃避,可她沒證據。但只要盛華一說談正事,無論真假,她都不會打擾。於是便壓下心頭那點小不滿,上前輕輕拍了拍夏溫婁的胳膊,語氣柔和:“你們聊著,我去讓人給你們端些香瓜。”
“謝謝師嫂。”
還沒走出幾步,盛銘燦從後面追上來,“爹,小師叔,我能聽聽嗎?”
盛華皺眉呵斥:“我與你小師叔聊正事,你跟著湊甚麼熱鬧?”
一旁的夏溫婁卻毫不避諱道:“師兄是想問我為何摻和刑部的事吧?沒甚麼不能聽的。讓他們三個一起來聽聽吧。”
盛華不贊同的搖搖頭:“明燦就算了,那兩個能懂甚麼?萬一在外面亂說,淨惹麻煩。”
夏溫婁輕輕一笑,看向盛銘煒和盛銘澤,“你們能守口如瓶嗎?”
二人忙不迭回道:“能。”
“師兄,您別總把他們當小孩子,我像銘澤這麼大的時候都考完春闈了。”
盛華猶豫片刻,預設了夏溫婁的提議,轉身往書房走去。三兄弟頓時喜上眉梢,興奮地簇擁著夏溫婁跟在後面,
剛踏入書房,幾人正要找位置坐下,卻被盛華猛地轉過身厲聲喝止:“都給我好好站著!”
三兄弟條件反射般停下腳步,齊齊退到書房正中,身姿站得筆直。夏溫婁直覺盛華這莫名的火氣是衝他來的,識趣的走到盛華的桌案前站定,靜待他開口。
“誰讓你插手趙瑞的案子?”
這問題不太好答,與其說是陸正把夏溫婁拉進來,倒不如說是他自己主動跳進來的。
見夏溫婁不吭聲,盛華一拍桌子,“問你話呢?”
夏溫婁沉吟片刻,才斟酌著開口:“師兄,這事兒是在陛下面前過了明路的。我沒逾矩。”
“我沒問你有沒有逾矩,我是問誰讓你插手這案子的?”
當年盧策安差點兒死牢裡的事,沒人比盛華更清楚怎麼回事。他擔心夏溫婁因為不值當的人行差踏錯,影響仕途。
夏溫婁知道盛華憂心甚麼,便坦誠道:“開始是陸尚書的意思,後來……是我自己同意的。”
“為趙瑞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值得嗎?”
“師兄放心,我絕不會讓自己的手染上半分汙穢。”
盛華深深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平白給自己招惹麻煩。”
“我不是要招惹麻煩。”夏溫婁語氣沉靜,“我只是不想這件事出現意外,更不想留下隱患。”
“沒了趙瑞,趙家不過烏合之眾,能掀起甚麼風浪?這時候跟汪家對上,不合適。”
夏溫婁眸光沉了沉:“如果趙瑞要保一個廢物兒子,我不會多管。可他費盡心機想保的,是個十六歲就一舉過了府試、藏在外面多年的私生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冷意:“趙家這案子若牽連不到那個私生子身上,今日斬了一個趙瑞,他日等這私生子羽翼豐滿,必會捲土重來。到時候,指不定又會惹出甚麼風波。”
“你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人都放到明面上了,他那私生子還能有甚麼前程?”
夏溫婁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向盛華陳述一個事實,“朗國公說,那私生子被抓後,一路上不吵不鬧,既不問要被帶往何處,也不見驚慌失措,表現得異常鎮定。這般心性,不要說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便是二三十歲的成年人,能做到如此泰山崩於前而色變的,也寥寥無幾。”
盛華神情一怔,顯然沒想到趙家還有這麼一號人物,他可不會因對方年紀小而輕視。十六歲便能在身陷囹圄時做到波瀾不驚,這份定力,絕非尋常少年所有。要麼是隱而不發、暗中吐信的毒蛇,要麼是記恨在心、伺機報復的狼崽子,
“趙瑞必然會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有汪家從中斡旋,他的家小最多就是流放,何況這個還是私生子,能不能連坐都要兩說。別的私生子可以放過,這個一定要在流放名單裡。”
只要能讓此人踏上流放之路,縱然他心智超群,也只能困於泥濘,再無翻身的可能。
盛華見夏溫婁並非意氣用事,便放下心來,“你儘管放手去做,遇到甚麼難處記得來找我和大師兄。”
夏溫婁展顏一笑,“是,多謝師兄。”
盛華又看向三個兒子,沉聲叮囑:“出了這個門,不準再談論此事,聽到沒?”
三人齊齊應“是”。
待氣氛稍緩,盛銘燦忍不住看向夏溫婁,輕聲問:“小師叔,陸尚書為何要你去刑部幫忙?”
“之前我也不清楚,今天去了一趟尚書府,我大概知道為甚麼了。”
“為甚麼?”
“他要動崔家和汪家,想拉我一起。不過皇上已經跟我說了,那兩家現在動不得。所以,我不會入局。”
盛銘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