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隔壁雅間走去。剛要推門,便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聲。聽聲音,像是有外人在裡面。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推門的動作慢了幾分,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雅間裡的吵鬧戛然而止。
入眼便是一片略顯狼藉的景象:桌上的水晶蝦餃被碰翻了半碟,杏仁酪的瓷碗歪在一旁,甜膩的湯汁浸了桌布。
夏然漲紅了小臉,攥著拳頭站在桌邊,盛銘煦更是擼著袖子要往前衝,卻被盛銘澤死死拉住。
而他們對面,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少年——小的那個,夏溫婁認得,是他未來小舅子蔣牧,另一人面生得很,眉眼間藏著倨傲,正挑眉打量著他。
“怎麼回事?”
夏溫婁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自帶威嚴,目光緩緩掃過雅間裡的人,最後落在盛銘澤身上。
盛銘澤立刻鬆開盛銘煦,快步走到夏溫婁身側,小聲耳語:“小師叔,是崔家五少爺崔弘普,他一來就非要跟我們換雅間,沒事兒找事兒。”
夏溫婁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崔弘普,直接叫來一個會賢樓的夥計,讓他把掌櫃的叫來。
能來會賢樓的,非富即貴,小夥計不敢怠慢,忙跑去找掌櫃的。
這邊夥計剛走,夏溫婁身後就傳來一聲嗤笑,回頭一看,正是崔弘普。
夏溫婁不想搭理崔弘普這個二世祖,便看向蔣牧,“你爹知道你來這兒嗎?”
感受到夏溫婁眼神中的壓迫感,蔣牧紅著臉囁嚅道:“我……我娘知道。”
答非所問的回應讓夏溫婁眉峰微蹙,旁邊的崔弘普見夏溫婁竟然敢無視自己,頓時炸了毛,“你算甚麼東西?怎麼管那麼寬?”
又把蔣牧拉到他身前,以命令的口吻道:“你告訴他,讓他少管閒事。”
蔣牧低著頭,支支吾吾,卻說不出一個囫圇字。崔弘普不耐煩的在後面推他一把,“讓你說話呢,啞巴了?”
這一下推得猝不及防,蔣牧腳下不穩,眼看就要往前栽倒。夏溫婁眼疾手快,伸手在他臂彎處扶了一把,指尖觸到蔣牧胳膊時,能明顯感覺到他在發抖。
夏溫婁眉頭皺的更深了些:“你家中有人跟來嗎?用不用我讓人送你回家?”
蔣牧的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是崔公子派人接我過來的。”
問題只回答了一個,蔣牧便緊緊抿住嘴唇,不再說話。
崔弘普不滿的在後面踢蔣牧的小腿,“我剛讓你說甚麼,你沒聽到嗎?”
力道不輕,蔣牧疼得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如果不是像今天這般面對面的遇上,夏溫婁並不想管蔣牧的事。據他所知,蔣梅萱和蔣家人的關係大多都不親近,包括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不過,遇上了,又看他被人欺負,不管有點兒說不過去。思量一番後,夏溫婁道:“你想回家的話,我可以讓人送你回家。”
蔣牧本是蔣夫人的寶貝疙瘩,在家中極受寵,但蔣達看不慣夫人對兒子的溺愛,見到蔣牧時,一向冷著一張臉,從而造就蔣牧窩裡橫,外面慫的性格。自從蔣盼娣攀上汪復,蔣夫人便日日逼著他多往崔、汪兩家的公子堆裡湊。
他今年已經十二了,早不是懵懂無知的年紀,誰真心待他、誰看不起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蔣牧知道這些勳貴出身的少爺們都看不起他,而他自己也打心底裡也不想跟這些人湊在一起。
奈何,往日裡對他百依百順的親孃,現在如同著了魔般,一個勁兒的說“要多走動才好沾些貴氣”。如今,貴氣沒沾著,悶氣倒是攢了不少。
蔣牧很想告訴夏溫婁這個未來姐夫,他想回家,可又不敢。因為他娘不讓他跟夏溫婁親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妥妥的“媽寶男”一枚。
見他遲遲不回話,夏溫婁懶得再管,“你不願回家的話,就自便吧。”
隨即又看向崔弘普,“你是自己出去,還是要我‘請’你出去?”
崔弘普眼睛一瞪,指著夏溫婁的鼻子就嚷嚷:“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爹可是宣國公,連皇上都要對我爹禮讓三分。”
夏溫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等崔弘普再放狠話,他突然上前一步,右手如鐵鉗般攥住崔弘普伸向自己的小臂,指節用力收緊,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崔弘普還沒反應過來,手臂便被夏溫婁猛然向後反剪,肩胛骨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慘叫出聲。
“夏溫婁,你放開我,你好大的狗膽,小心我讓我爹砍你腦袋。”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可夏溫婁的手像焊死在他胳膊上,任憑他怎麼扭動,手臂都紋絲不動。他疼得眼淚都下來了,嘴上卻還硬撐著放狠話:“我爹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被抄家吧!”
夏溫婁的眼神冷得像冰,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好啊,那我等著。記得回家告狀的時候,把你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同你爹說一遍,免得他讓你大哥白跑一趟。”
說完,便鬆了手。崔弘普疼得渾身冒冷汗,牙齒咬得咯咯響,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心中不由憤憤的想:若不是會賢樓不讓帶手下進來,他焉能受此屈辱。
縮在角落裡的蔣牧看得心驚膽戰,眼神裡滿是惶恐。見崔弘普被鬆開,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踟躕著上前,小聲勸道:“崔公子,咱們……咱們還是先走吧,別在這兒鬧了……”
說著,他便伸手想去扶崔弘普,可沒等他的手碰到崔弘普,對方就像被點燃的炮仗,側身避開他的手,緊接著一巴掌狠狠甩在蔣牧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雅間裡格外刺耳。蔣牧被打得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破了皮,滲出血絲。他捂著臉,疼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