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扶蘇靜婉。可蘇靜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任由丫鬟架著胳膊,才勉強站起身,她雙目彷彿失去焦距般,無處著落,只有淚水在無聲滑落,
蘇玄卿背對著她們,聲音再次響起:“告訴丁勉,這斷親書,我蘇玄卿既已寫下,便沒有收回的道理。往後蘇家與丁家,再無半分牽扯。你蘇靜婉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與蘇家無關。”
父親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蘇靜婉。她猛地掙脫丫鬟的手,踉蹌著撲到蘇玄卿身後,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卻被蘇玄卿側身避開。
“爹!不要!”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不要斷親!我不要跟蘇家沒關係!爹,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您了!”
這些求饒的話放在從前,絕對不可能從驕傲的蘇三小姐口中說出,住在丁家的這一兩年,終究磨去了她許多稜角。
蘇玄卿閉上眼,牙關緊咬,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此刻只要回頭,只要心軟,之前所有的堅持都將功虧一簣。他硬生生忍住回頭的衝動,沉聲道:“送她走。”
蘇靜姝看著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卻也只是上前,輕輕拉住她的胳膊:“小妹,走吧。這是你自己選的路,莫要怪旁人。”
蘇靜婉劇烈掙扎,卻抵不過丫鬟的攙扶和姐姐的拉扯,被一步步往門外帶。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蘇玄卿的背影上,哭喊著,哀求著,聲音漸漸遠去,最終被府門關上的聲響徹底隔絕。
蘇靜姝送走妹妹後,折返回來,見父親獨自站在廳中,神色落寞,忍不住輕聲勸慰:“爹,您也別太難過了。小妹她……她總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蘇玄卿無奈的嘆氣,“但願如此吧。只是這丁勉,絕非良人,靜婉回去,怕是還有得苦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爹,我扶您回院子歇息吧。”
蘇玄卿點點頭,忽然想起今天小師弟來了,便道:“我去找你小師叔說說話。”
蘇靜姝忙扯住父親的衣袖,蘇玄卿不明所以的回頭看向她,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疑惑的問:“怎麼了?”
“小師叔……小師叔已經回去了。”
“哦,那我去找你師公。”
“師公和林先生跟小師叔一起走的。”
蘇玄卿怔了怔,隨即笑罵一聲:“這小兔崽子!”
跟著小徒弟回了夏家的蘇瑾淵,只覺得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鬱氣一掃而空,臉上終於有了笑。可這笑並未維持多久,便被盛華打斷了。
夏溫婁把二老送回院子,還沒聊多大會兒,白果著急忙慌跑來稟報:“二位先生,少爺,快去勸勸吧,盛大人說要打死盛小少爺。”
夏溫婁忙起身,想去看看怎麼回事,卻被蘇瑾淵叫住,“溫婁,回來。”
“師父,三師兄氣頭兒上打人,可別把人打壞了。”
“過來安心坐著,打不壞。”
看蘇瑾淵一副神色淡淡的樣子,他不禁問:“您是不是知道銘煦闖甚麼禍了?”
蘇瑾淵輕哼一聲:“整日拉著然兒在外面玩的不著家,上次月試,銘煦的名次都快退到三等了,這事兒我答應他沒告訴你三師兄。估摸著是東窗事發了。”
在讀書上,蘇瑾淵要求一向嚴格,考出這種成績他沒親自罰人,還能幫忙瞞著,夏溫婁只覺不可思議。
“師父,要讓銘燦知道您這麼偏心,他不得找個地兒哭去。”
被小徒弟揶揄,蘇瑾淵也不生氣,“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然兒的名次已經從一等退到二等,你正好回來了,就多管管,別不當回事。”
夏溫婁想到倆小孩還幹過翹課去看鬥雞的事兒,這要是被盛華知道,能揭盛銘煦一層皮。
“師父,我還是去瞧瞧吧。”
蘇瑾淵瞥他一眼:“你去能頂甚麼用?你還能攔著他管教兒子?”
“我……”
夏溫婁一時語塞,轉了轉眼珠,換了個由頭:“我去看看然兒。”
蘇瑾淵眼皮都沒抬,只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夏溫婁轉身就往外走,幾乎是小跑著往盛銘煦和夏然同住的院子趕。
白果從後頭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少爺!等等!盛小少爺不在他自己院子——”
夏溫婁腳步一頓,回身問道:“不在?那他在哪兒了?”
白果扶著牆直喘氣,好容易順過氣來,“在,在您院兒裡呢。”
夏溫婁繼續往前走,“他倒是會找地方。”
一進院門,就聽見盛華含怒的呵斥,其間夾著夏然帶著哭腔的哀求。夏溫婁心中納悶,被打的應該是盛銘煦,怎麼哭的人是夏然,反而沒有盛銘煦的聲音。
他不由加快腳步,只見盛銘煦頂著個巴掌印,梗著脖子跪在屋子正中央,一聲不吭。夏然正扯著盛華的衣袖在認錯:“盛伯伯,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您罰我吧,別罰銘煦了。”
夏溫婁輕咳一聲,屋內三人頓時齊齊向他看來。
盛華見是夏溫婁,臉色稍緩,將手中的戒尺“啪”地扔到盛銘煦腿邊,嚇得小孩兒一哆嗦。
他轉而對還在扯著他衣袖的夏然嚴肅道:“你要不想他挨罰,下回他攛掇你犯渾的時候你就攔著點兒。否則,你的錯,我一起罰他身上。”
夏然紅著眼眶,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乖巧的點頭:“我記住了,以後再不逃學了。伯伯可不可以不要再罰銘煦了。”
“他甚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甚麼時候再起來。”
盛銘煦把頭扭到一邊,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服。
盛華忍住撿起戒尺再抽他一頓的衝動,指著他訓斥:“你甚麼時候學的跟你三哥一樣油鹽不進了?你就不能學點兒好?”
夏溫婁覺得盛華這話說得著實不妥,要是讓盛銘澤聽到,指不定又要多想。剛想上前勸兩句,餘光卻瞥見院門邊靜靜立著一道身影——正是盛銘澤。
擔心盛華盛怒之下再說出傷人的話,夏溫婁忙提高聲音招呼:“銘澤,甚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