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是趙瑞家被抄了。夏溫婁幸災樂禍道:“前面停一停,我去看一眼。”
影絕依言勒住韁繩,馬車停在街角僻靜處,既不礙著官差行事,又能將前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夏溫婁離開太久,他的訊息又滯後,看到眼前的一幕著實好奇,“趙瑞不是靠著汪家嗎?難道是汪家倒了?”
影絕道:“汪家還在,趙瑞是被放棄的棋子。”
夏溫婁詫異的看了眼影絕:“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影絕眉梢動了動,唇角微勾:“你進宮面聖的時候我打聽到的。”
“汪家不是挺看重趙瑞的嗎?怎麼突然就棄了?”
影絕卻答非所問,“時候不早了,小公子還在家等著呢。”
說完,一揚馬鞭,繼續朝前駛去。夏溫婁見他不予多說,便沒在追問,安心靠回軟枕上。反正已經回來了,遲早能知道,不急於這一時。
馬車一到家門口,夏溫婁便迫不及待跳下來,他推開半掩的大門,吱呀”一聲脆響,門軸轉動的聲音驚動了門房。
門房出來一看是夏溫婁,忙衝裡面喊:“小少爺,盛小公子!大少爺回來了——”
喊聲剛落,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竄了出來。倆半大孩子一左一右拉著夏溫婁就往裡走。
院裡的僕從、丫鬟們也陸續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真切的笑意,七嘴八舌地問著安好。
夏溫婁含笑一一應著,目光掃過人群,忽然瞥見廊下陰涼處,全伯正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夏柏。
他快走幾步上前:“爹,暑氣重,先回屋吧。”
“好,好。”
夏柏看著夏溫婁愈發沉穩幹練,眼底既欣慰又感慨。
夏溫婁從容自然的接過全伯手中的輪椅推手,推著夏柏回廳中。全伯跟在後面,笑的合不攏嘴,“大少爺若再不回來,先生就要出去接你了。”
夏溫婁溫和的笑笑:“下次你們還是在房中等吧,外面多熱啊。”
一旁的夏然道:“我不怕熱,我要等哥哥回來,我要哥哥最先看到我。”
盛銘煦也爭著附和:“對,我也要小師叔先看到我。”
夏溫婁不忍拂了倆小傢伙的好意,好脾氣的應著:“好好好,都依你們。”
將夏柏送入廳中,夏溫婁沒有坐下,而是道:“你們在這兒說會兒話,我先去給師父請安。”
夏然趕忙拽住他:“哥哥,兩位先生都不在家。”
“去哪兒了?”
盛銘煦搶先道:“師公喜新厭舊,前些日子去大師伯家看姝姐姐家的小楚嚴去了,說要在那邊多住些日子。”
夏溫婁佯裝慍怒,抬手輕拍了下他的後背,“我看你小子是找打了,都敢背後編排你師公了。”
盛銘煦一眼看出小師叔是假生氣,眼珠一轉,立刻把小夥伴拖下水,“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然兒也這麼說。”
“你們倆……”
夏溫婁剛想再打趣兩句,忽然想起明禮館還沒到散館的時候,這倆小孩不應該在家裡。而且今天在城門口,聽夏然話中的意思,好像他們昨天也在城門口等,那就是起碼連著兩日都沒去學館唸書。
他語氣忽而轉嚴肅:“你們今日怎麼沒去明禮館唸書?”
方才還興高采烈的兩個小傢伙頓時蔫了,耷拉著腦袋,不敢直視夏溫婁的眼睛。
盛銘煦敢跟他爹耍無賴、扯謊,卻不敢在夏溫婁面前造次。夏然就更不必說了,從小到大都沒在他哥面前撒過謊。
看倆小孩不知所措的模樣,夏柏有些不忍:“是我讓人到學館給他們告了假,想著你要回來,一家人該好好聚聚。落下的課,後面補上便是。”
夏溫婁看倆小孩兒的反應,猜測並非夏柏給他們告假才沒去,至於甚麼原因,他不想深究,畢竟剛歸家,他也不忍苛責。便順著夏柏的話,放緩語氣,對二人叮囑:“下不為例。”
簡單四個字便將此事揭過。一聽沒事了,倆小孩兒瞬間滿血復活。
“哥哥,娘和凝雨姐姐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你一會兒多吃點兒。”
“小師叔,我爹讓人送來好多含桃和甜梅,我們都沒吃呢,吃完飯我們一起嚐嚐。”
小孩子懂事的時候,真的是如小天使一般貼心,讓夏溫婁心中頓覺暖意融融。
沒多大會兒,廳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盧氏和夏凝雨指揮下人端著菜盤走了進來,一時間,飯菜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廳堂。
“溫婁回來了,快坐下歇歇,飯菜這就齊了。”盧氏見到大兒子,滿心歡喜。她如今身上有夏溫婁為她請封的六品安人,說話底氣足了,就連走路都比從前有氣勢。
夏凝雨淺笑喚道:“大哥。”
夏溫婁微微頷首:“辛苦了。都快坐吧。”
眾人依次落座,夏溫婁沒那麼多諸如食不言寢不語之類的條條框框的規矩,倆小孩兒吃飯時嘰嘰喳喳說話,他一向聽之任之,偶爾還會應和兩句。吃飯的氛圍可謂相當輕鬆歡快。
吃完飯,夏溫婁讓眾人去午休,他則叫了白果到書房說話。因白果不會武功,對外面的事上不如秦京墨幹練,因此,他去江南時並未帶上白果,而是讓他留守家中,一來照看家中事務,二來多留意京城的動靜。
“趙瑞那邊知道怎麼回事嗎?”
“嗯,知道。”
沒有外人,白果說起話來便沒甚麼顧忌,“是夏松大義滅親告發了趙瑞。”
聞言,夏溫婁十分震驚:“夏松告趙瑞?告他甚麼?”
“趙瑞的弟弟在家鄉辦了所善幼堂,對外說是為了應對當地溺嬰的陋習,收養那些沒人要的女嬰,實則暗地裡與當地穩婆相勾結。穩婆接生時,若遇到容貌出眾的女嬰,就會偷偷報給善幼堂的人。他們會給女嬰的家人一筆錢,說是收養,實則是把這些女嬰帶到別處的莊子裡撫育。等女嬰長到五六歲,就找來專門的師傅教她們歌舞、禮儀,還有琴棋書畫,把她們教得跟大家閨秀似的。”
夏溫婁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費這麼大勁兒教這些孩子,是想做甚麼?”
“少爺還記得趙瑞家的那些義女嗎?她們基本都是從那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