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紹低低笑出聲:“果然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孩子,你以為這個朝堂是皇上一人說了算嗎?他想定誰的死罪就能定嗎?”
夏溫婁冷冷道:“他不能,那誰能?”
嶽紹緩緩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官,才會當官。夏大人,好自為之。”
言罷,轉身走出房門。
即將歸家的喜悅瞬間被嶽紹的一番話沖淡許多。
想不明白的事,夏溫婁沒有為難自己,索性不再想。等見了皇上,問問他嶽紹為甚麼死不了,一切就清楚了。
至於怎麼當官的問題,他認為只要憑本事步步高昇就是會當官。難道一定要像嶽紹他們那樣,門口立個貞節牌坊,門裡幹著下三濫的勾當,才算會當官嗎?真要這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第二日一早,隊伍早早啟程。越靠近京城,路上的行人便越多,車馬往來不絕,滿滿的煙火氣。離開大半年,京城依舊是記憶中的熱鬧繁華。
夏溫婁坐在馬車裡,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心裡竟生出幾分久違的親切感。
臨近城門時,隊伍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城門口排隊進城的百姓排起了長隊,官吏正逐一查驗路引,不過持有官府文書的官員隊伍不必等候,可沿著側邊的通道優先通行。
護衛上前出示了夏溫婁的巡撫印信,守城官吏連忙躬身放行。
剛穿過城門洞,馬車還沒來得及提速,前方忽然傳來兩道清脆的喊聲。
“哥哥!”
“小師叔!”
這聲音太過熟悉,夏溫婁心中一動,立刻掀開車簾,看到夏然和盛銘煦正往他這邊跑來。
夏溫婁又驚又喜,不等車伕停穩馬車,便伸手扶住車轅,靈活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夏然一頭撲進夏溫婁懷裡,小胳膊緊緊抱著他的腰,仰起頭時,眼睛亮得像星星,聲音卻帶著一絲委屈,“哥哥,我跟銘煦在這兒等了你兩天了,你怎麼才回來?”
“天太熱,走的慢了些。”
夏溫婁看著頭埋在自己胸口的弟弟,柔聲笑道:“長高了。”
哥倆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盛銘煦無處下手,索性扯夏溫婁的衣袖,“小師叔,快跟我們回家,家裡備了好多好吃的。”
夏溫婁騰出一隻手揉揉他的腦袋,“現在還不行,我要先去趟刑部,你們先回去。”
這時,前方走來一個老熟人——皇上身邊的曹公公。
曹公公走到夏溫婁面前,先是對他躬身行了一禮,才笑著開口:“夏大人,移交的事兒交給下面人做就好,您先隨咱家去宮裡。陛下等著呢。”
夏溫婁忙側身避開曹公公的禮,詫異的問,“公公怎麼親自來了?”
“陛下著急,差我親自走一趟。”
皇帝大佬召見,夏溫婁無法,只得哄著夏然和盛銘煦先回去,說會早些回去陪他們吃飯。倆小孩兒雖然不捨,但還是聽話的跟府裡下人先回家。
夏溫婁上了曹公公的馬車,旁敲側擊的打探,“公公,陛下這麼急著見我是有甚麼事兒嗎?”
“這……我也不大清楚。陛下只說帶您去靜福宮。”
“靜福宮?那不是太上皇的寢宮嗎?”
“是。”
夏溫婁更疑惑了,“到底是皇上要見我,還是太上皇要見我。”
“近日太上皇身子不大好,皇上一直在靜福宮陪著太上皇。”
“原來如此。”
這是夏溫婁第二次來靜福宮,景緻變化不大,他跟隨曹公公一路往昭仁殿走。走至大殿門口,曹公公先讓夏溫婁在殿外等候,自己則進去通傳。很快,曹公公便出來讓夏溫婁自己進去。
夏溫婁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官袍,邁步走進殿內,對著坐上的二聖躬身行禮:“臣夏溫婁,參見太上皇,參見皇上。”
太上皇擺擺手,“這兒沒外人,不必拘謹,坐吧。”
夏溫婁謝恩後坐下,方才一瞥之下,他發現太上皇似乎更消瘦,面色也更蒼白了些,看來真的是身體有恙。
他心中沒底,偷偷抬眼看向皇上,只見皇上含笑對他眨眨眼,他這才放下心來。看來太上皇不是要為難他。
太上皇呷了口茶,緩緩道:“你這次的差事辦得不錯,沒辜負你兩位師父的教導。”
夏溫婁連忙起身回話:“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與太上皇運籌帷幄,臣只是盡了分內之事。”
“出去一趟,倒是會說話了。有功自然要賞,說說看,想要甚麼賞賜?”
如果是皇上問,夏溫婁肯定會毫不客氣的宰皇上一筆。但眼前的人是太上皇,他不敢造次,想了想,提了個容易的請求,“等臣的孝期過了,就該迎娶蔣家大小姐了,臣斗膽請一道賜婚聖旨,抬一抬蔣大小姐的身價,以免有人說三道四。”
皇上面上不悅:“誰嚼舌根了?”
夏溫婁也沒藏著掖著,實話實說:“臣這次去江南,寧王還當著臣的面說梅萱配不上臣,既然這種話都傳到江南了,可見京城這邊怕是傳的更不好聽。她既要嫁臣為妻,臣便不能讓她受委屈。”
“行了,朕到時候給你下一道賜婚聖旨,賭一賭那些人的嘴。”
“多謝陛下。”
“還有想要的嗎?”
夏溫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暫時沒了,等臣想到再跟陛下說。”
說完才意識到太上皇還在旁邊呢,不由小心覷了眼太上皇的臉色,正對上太上皇看向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趕忙補充了一句:“等下次臣再立功,陛下再賞臣不遲。”
太上皇輕笑出聲:“你怕朕?”
這話夏溫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無論承認還是否認都不妥,他只能眼神求助皇上。
還好,皇上是個給力的,替他解圍道:“父皇,您可別問了,這小子愣的很,別等會兒他一張嘴就把您氣著了。”
今日的太上皇心情似乎格外好,他順著皇上的話道:“愣點兒好啊,這朝堂上口蜜腹劍的人太多,一個個背地裡算計來算計去,把心思都用在了爭權奪利上,正事兒倒是一點不幹。”
皇上見夏溫婁站在那裡不說話,只能無奈提醒他:“溫婁,我父皇誇你呢!”
“哦,謝太上皇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