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卓珩在一旁看得不耐煩,厲聲呵斥:“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要麼交銀子換封地,要麼去守皇陵,你自己選!”
這其實沒甚麼好選的,寧王又沒有受虐傾向,當然是選擇換封地了。何況,把交銀子給皇上保管,至少還有再拿回來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咬牙道:“好,我這就寫摺子,請旨去滇西。”
然後眼巴巴的望著蕭卓珩:“好外甥,你可一定要提醒太上皇和皇上,別把我忘了。”
又去拉夏溫婁的衣袖,“夏巡撫,你也不能忘,這事兒我從頭到尾都是聽你的話,等過兩年我再換個好點兒的封地,我可是要找你拿回那筆銀子的。”
夏溫婁心中罵娘,這寧王還真是欺軟怕硬,銀子又不是他拿走的,不去直接找皇上要,找他幹嘛?
不過他懶得計較這些,不動聲色的抽出衣袖,皮笑肉不笑道:“放心,該是王爺的,一文都不會少。”
寧王陷入自傷的情緒中,根本沒注意到夏溫婁這句話的潛臺詞,還真就放心的點點頭:“好,我信你。”
夏溫婁悄然與蕭卓珩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才道:“王爺,我這就讓人給您準備筆墨,您儘快把摺子寫好,省得夜長夢多。萬一孫衝那邊拿出對您不利的證據,到時候可不好再轉圜。”
寧王一臉挫敗,蔫蔫地應了聲“好”,垂頭喪氣地跟著親衛去偏院寫摺子。
待他走後,蕭卓珩小聲和柳文茵說了甚麼,然後走上前,一把攬住夏溫婁的肩膀,“又了卻一樁大事,走,跟師兄喝酒去。”
突如其來的力道,壓的夏溫婁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夏溫婁被他勾著脖子往前帶,忍不住皺了皺眉,一邊調整腳步穩住身形,一邊問,“上哪兒喝酒?都誰去?”
蕭卓珩腳步不停,“就咱倆,師兄請你。”
夏溫婁猜他是有話說,倒也沒多說甚麼。二人就這麼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勾肩搭背地出了府衙。柳文茵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無聲的嘆了口氣。
夜色漸濃,約莫兩刻鐘後,馬車穩穩停下。影八輕聲稟報:“世子,到了。”
二人下車,夏溫婁才發現他們身處一條飄著脂粉香的豔巷,巷子兩側的院牆爬滿粉豔的薔薇,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描金燈籠,燈籠上印著“醉春坊”三個字,燈光映得牆面暖紅,偶爾有絲竹聲與軟語笑聲從院內飄出。
看看這名字,再看看周遭環境,夏溫婁表情十分精彩,他不可置信的瞪向蕭卓珩:“你帶我來妓院喝酒?”
蕭卓珩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你個呆子,能不能有點兒見識,這兒是青樓,不是妓院。”
夏溫婁輕哼:“還不都一樣。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師嫂知道嗎?”
“我倆一起來過三回了。”
夏溫婁。。。。。
蕭卓珩帶著夏溫婁走到巷子深處,推開一扇雕花木門。門環是鎏金的鴛鴦樣式,推開門時伴著一陣細碎的銀鈴響。
可跨過門檻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卻與巷外的豔俗截然不同。不大的院落裡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幾株石榴花,紅豔似火的花朵綴滿枝頭。
正屋是兩層小樓,木質欄杆雕著纏枝蓮,窗臺上擺著幾盆梔子花,清雅的香氣漫滿全院。樓內沒有尋常煙花之地的喧囂,只有低緩的琵琶聲流淌,處處透著低調的雅緻,倒像座文人雅士的別院。
一位穿著素色襦裙的女子早已候在門口,約莫三十歲年紀,眉眼溫婉,髮間簪著一朵半開的梔子,手上挽著一方繡帕,見二人進來,輕聲福禮:“公子,樓上聽松閣已備好冰茶,姑娘們都在樓下候著,若需伴樂,吩咐一聲便是。”
蕭卓珩擺擺手,拉著夏溫婁往樓上走。樓梯鋪著軟墊,踩上去悄無聲息,欄杆上纏著浸過花露的細絨繩,帶著淡淡的清香。
樓上的聽松閣更是精緻,靠窗擺著一張花梨木桌,桌上放著一盞青瓷茶盞與一盆初開的蜀葵。牆面掛著一幅淺絳山水,筆法清逸。
角落裡設著一架琵琶,旁邊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玉器,雖不是稀世珍品,卻也價值不菲,連燭臺都是和田玉做的,映得滿室明亮。
夏溫婁穿越來這麼久,第一次來這種高奢地方,很難做到心如止水。
蕭卓珩任由夏溫婁打量雅間,自己輕車熟路的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冰茶抿了一口,“外面看著是尋歡的地方,裡面倒也能安安靜靜說說話。”
夏溫婁指尖拂過博古架上的玉器,觸感溫潤,忍不住刺了一句:“安靜是挺安靜,就是太費銀子。你們有權有勢的人可真會享受。”
“好好的,你又給我找不痛快是吧?”
夏溫婁的目光從博古架上移開,走到蕭卓珩旁邊坐下,“我難道說錯了?這地方來一回不便宜吧?”
蕭卓珩放下茶盞,挑眉看向夏溫婁:“何止不便宜,還不是你有銀子就能來的。”
夏溫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蕭卓珩翹著二郎腿道:“這兒的客人,要麼是有頭有臉計程車紳,要麼是訊息靈通的商人,尋常紈絝子弟,給錢也進不來。”
“那這兒的老闆後臺挺硬啊。”
“那可不,直通皇室呢。”
夏溫婁前世在小說裡看過,說是有權勢的人會開青樓、妓院,用來收集情報。他不由壓低聲音問:“咱們在這兒說話不會被人偷聽去吧?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蕭卓珩“噗嗤”一聲笑了,“傻師弟,我能帶你去不便說話的地方喝酒嗎?”
夏溫婁似想到甚麼,上下打量蕭卓珩,“這兒的老闆該不會是你吧?”
“怎麼,不像?”
夏溫婁摸著下巴,一本正經道:“嗯,是不像,聽說這種地方的老闆一般都是風情萬種的半老徐娘。”
說完,飛快起身跑開,果不其然,身後“哐當”一聲巨響,他方才坐著的梨花木凳子被蕭卓珩一腳踹飛,重重撞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