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又給蕭卓珩的杯中續了些茶,“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京,可全指望師兄了。”
蕭卓珩白他一眼,“你獨闖軍營殺石天德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這會兒裝甚麼慫?”
“那不一樣,明著來我誰都不怕。但玩兒陰的,我可玩不轉。”
蕭卓珩沒再搭理他,而是瞥了眼影絕,“你先進去看看那箱子有沒有問題。”
“是。”
影絕徑直往屋裡走。
夏溫婁看著影絕的背影,不由提議道:“師兄,不如你把箱子搬走,回去慢慢看?”
“這麼一大口箱子,你是嫌知道的人太少?”
“那總不能一直放我這兒啊!”
夏溫婁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見人急眼,蕭卓珩到嘴邊的話忽然拐了個彎兒,“莫急,莫急,聽我跟你說。來的路上我想了兩個好法子供你選。”
夏溫婁狐疑的看著他問:“哪兩個?”
“第一嘛,就是等影絕查完箱子,我當場開箱清點罪證。你立刻設局,把嶽紹、唐宗奇那兩個老狐狸請過來,當場拿證據抓人。事兒一了,你連夜帶著薛開和箱子回京覆命。剩下的事,我暫時幫你盯著。”
夏溫婁不覺得這主意有多好,箱子都開過了,誰會信他沒看過裡面的東西。
“第二個呢?”
“第二個嘛,就穩妥些,咱們不碰箱子,原樣封存。你再寫一封密摺,講明事件緣由。我親自帶著密摺和箱子回京城,面呈皇上。”
“那我呢?”
“你留下繼續跟他們磨著,安心等我請示完皇上後回來。”
夏溫婁火大的一拍桌子,“安心個屁,你一來一回個把月就過去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薛開這麼個大活人被你帶走,那些人能不起疑嗎?到時候他們狗急跳牆,你確定這亂子能壓得住?”
蕭卓珩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師兄相信你能行。”
夏溫婁正要跟蕭卓珩好好掰扯掰扯,餘光瞥見影絕從房裡出來,徑直來到蕭卓珩身邊,躬身道:“沒問題了。”
蕭卓珩輕笑一聲,從容起身,大步往走進屋內,然後回身,給了夏溫婁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隨即“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夏溫婁怔愣片刻,轉頭問陳寒遠,“他這是想幹嘛?”
陳寒遠淡笑著搖搖頭,“不知道。”
夏溫婁又看向影絕:“你們頭兒想幹嘛?”
影絕回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當然是開箱找罪證了。”
夏溫婁一聽,立刻起身往房門的方向衝,還沒跑出兩步,被影絕一個閃身攔住去路,“怎麼,你想跟世子一起找?”
夏溫婁似是有些氣急敗壞,“他這是坑我!”
影絕語氣平靜道:“有世子在,沒人會在意你有沒有看過箱子裡的東西。”
夏溫婁細細品著影絕這句話,從見到箱子那刻後一直亂糟糟的腦子逐漸恢復清明。蕭卓珩跟皇上的親近關係天下皆知,那麼蕭卓珩見到這口木箱等於是皇上也見了,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如果皇上看過箱中的東西后對誰有不滿,會毫不留情的直接動手,沒有動手,就證明皇上認為某些人還有用,不會動他們。
如此一來,就算他夏溫婁看過箱子裡的東西,也根本要挾不了任何人,皇上自然不會因此猜忌他。
想通這一層,夏溫婁的神情瞬間鬆快許多,對著影絕感嘆道:“果然是旁觀者清啊。”
說完,轉身又重新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看向陳寒遠,笑著問:“陳先生早想通其中關節,怎的不提醒我一二?”
陳寒遠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有些事,自己想通,比旁人千言萬語提醒的效果要好的多。旁人說再多,終究是隔著一層的道理,左耳進右耳出,難入心底。唯有自己沉下心悟透了,那道理才真正紮了根,成了自己的東西,日後遇事才能真的用得上。”
夏溫婁放下杯子,誠懇且謙遜道:“受教了。”
在蕭卓珩進去找罪證這段時間,二人開始商量起如何收拾嶽紹和唐宗奇的事。
夏溫婁的意思是把人引到蘇州府來,直接扣下。陳寒遠覺得這個操作有困難,起碼以嶽紹的行事風格,就不可能輕易過來。若不能將人一次拿下,一旦打草驚蛇,後面的事會更難辦。弄不好,孫衝也會跟著攪和進來。
陳寒遠的擔憂是有道理,夏溫婁陷入沉默,一手支著頭,思索對策。
一炷香過後,蕭卓珩出來了。夏溫婁看著面色不虞的蕭卓珩詫異的問:“師兄這麼快就全看完了?”
蕭卓珩沒有正面回應,他把找出的東西放在石桌上,“嶽紹他們的就放在最上面。”
夏溫婁一份份開啟看,裡面有嶽紹虛報鹽稅時的賬目副本、與鹽商的密信。唐宗奇私放死囚的文書、收受賄賂的賬本,且兩人均曾暗中致信薛開尋求庇護,信件被薛開留存。
蕭卓珩冷聲問:“你們想出抓人的法子沒?”
夏溫婁依舊認為把人引到蘇州府再抓更好,便說了自己的想法。蕭卓珩不置可否,“如何引?你確定他們會來嗎?”
“用王萬山的案子引他們來。”
“王萬山的案子只能引來唐宗奇,可引不來嶽紹。”
蕭卓珩的顧慮和陳寒遠是一樣的。
“如果魯世南能幫一把,他未必不會來。”
夏溫婁的話是說給兩人聽的,眼睛卻是看向陳寒遠。
好一會兒,陳寒遠才問:“你想他怎麼做?”
“我這個巡撫很快要離開江南了,剩下的事需要託付給兩位布政使,希望他們能同心協力把新政推行下去。故而邀他們來蘇州府詳談。”
陳寒遠凝眉思索,片刻後道:“我去一趟金陵找魯世南談談。既然做局,就要做的像些。”
夏溫婁含笑拱手:“有勞陳先生了。”
一旁的蕭卓珩道:“你儘快去,我派兩人跟著你,事情越快解決越好。”
陳寒遠起身:“那我這就去。”
蕭卓珩指了兩個玄影衛的人跟著陳寒遠一起去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