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嚴禁下面所有人收受賄賂,一經發現,一律革職,絕不姑息。
同時承諾,事情辦完後,會按出力多少發放賞銀。
至於寧王那邊,只派人送來羅燕的賣身契,並沒說看中哪處產業。劉笑揚有些擔憂寧王到時候會搞事兒。夏溫婁則不以為意,他反倒希望寧王跳的更歡一些,這樣才更方便他辦那件太上皇交代他的事。
轉眼便到了四月十八,拍賣會的日子。府衙大堂早早被佈置妥當,主案上鋪著深藍色錦布,擺著產業名冊與硃砂印泥,兩側的廊柱間拉著紅綢,將大堂劃分出競拍區。
數十張梨花木桌椅沿牆擺放,每桌都放著茶水、紙筆與產業清單,桌角還貼著編號。大堂中央留出空地,供商戶起身競價。
北側的側案設為見證席,劉笑揚專門請了蘇州府德高望重儒商和已致仕在家的前任工部侍郎來作見證。
辰時剛過,蘇州府有頭有臉計程車紳和商戶便陸續到場。在夏溫婁準備喊“開始”時,外面忽然有人高喊:“寧王殿下到!”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只見寧王身著錦袍,腰間繫著翡翠玉帶,在一群隨從的簇擁下走進大堂。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嘴角帶著幾分倨傲的笑容:“呦呵,來得還挺齊。”
眾人紛紛起身見禮,夏溫婁挑了挑眉,從主案後起身下來,親自引他入上座:“殿下,請!”
寧王大馬金刀的坐下,衝他下手的夏溫婁喊:“趕緊開始吧。”
夏溫婁並未理會寧王的傲慢,而是朗聲道:“時辰已到,本撫宣佈,此次官拍,開槌!”
他翻開名冊,聲音清晰有力,“首先要拍的,是賀家的油坊,位於城南大街,現有木榨十臺,底價三千兩白銀,每次加價不少於一百兩。現在,競價開始!”
賀家雖然主要做綢緞生意,但名下還有其他種類產業,比如油坊便是其中之一,規模不算大,利潤卻還不錯。
夏溫婁的話音剛落,許渡便率先叫價:“三千一百兩!”
“三千二百兩!”緊鄰的商戶緊隨其後加價。
“三千三百兩!”人群中又有人高聲喊。
加價聲此起彼伏,在加到五千兩時,寧王忽然開口了:“一萬兩!”
現場原本爭的面紅耳赤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均投向寧王。
這油坊的價值最多七千兩,喊出一萬兩的寧王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人傻錢多。
由於寧王事先並未跟夏溫婁說看中了哪處產業,這時候突然叫價,夏溫婁不由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
可寧王根本沒看他,反而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臺下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還有沒有人高過本王的?沒有的話,這油坊就歸本王了。”
大堂裡鴉雀無聲,沒人敢應聲。負責記錄的書吏握著毛筆的手頓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夏溫婁。
一旁負責驗資的司庫也湊了過來,低聲道:“大人,按規矩,競價成交後需先交三成定金,還得簽署商稅繳納承諾書……”
夏溫婁凝視了寧王片刻,見對方始終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便移開目光,對書吏和司庫微微頷首:“按規矩辦。”
書吏立刻捧著定金收據和商稅承諾書走到寧王面前,躬身道:“殿下,按府衙拍賣會規矩,您需先繳納三千兩定金,再簽署這份商稅繳納承諾書,這處油坊的競拍才算正式成交。”
司庫也上前一步,捧著銀箱等候。可寧王瞥了眼桌上的文書和銀箱,臉色瞬間沉下來,他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沒眼色的狗東西!本王堂堂親王,蘇州府的產業本就該有本王一份,拍個小小的油坊,還要交定金、繳商稅?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本王要稅?”
聽話聽音,寧王這一開口,夏溫婁便知道他今日來者不善。看來是又有人給他出餿主意了。
前幾日,夏溫婁收到陳寒遠的來信,說薛開的一個心腹去了蘇州府找寧王,提醒夏溫婁小心應付。即便沒有薛開,夏溫婁相信,給寧王出主意的人也不會少。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殿下,拍賣會有拍賣會的規矩,無論是商戶還是皇室宗親,都需遵守。定金是為了確保競拍誠意,商稅是朝廷規定的義務,即便殿下身份尊貴,也不能例外。”
寧王面對夏溫婁時,稍稍收斂,“那本王問你。這規矩是誰定的?”
夏溫婁淡定的道:“是陛下。”
皇上遠在京城,這規矩一看就是臨時定的。寧王明知夏溫婁是睜眼說瞎話,卻無可奈何。誰讓人家有皇上當後臺呢。他話鋒一轉:“那皇上可有說讓你收本王的稅?”
“那倒不曾。”
寧王臉上瞬間綻放出得意的笑容,可惜只笑到一半,就被夏溫婁接下來的話打擊的僵在臉上。
“不過,太上皇有口諭,若寧王殿下想插手,就要按規矩來,否則就別干與民爭利的事兒,丟皇家的臉面。”
寧王的臉“刷”的就白了,他盯著夏溫婁沉靜的面孔,試圖從他面上找出一絲異樣。結果當然是失望的,何況他也不信夏溫婁敢眾目睽睽之下假傳太上皇口諭。
再開口,寧王的氣勢便弱了三分:“夏巡撫,銀子的話,本王晚兩日給你補上。到時候這甚麼承諾書本王一併簽了讓人送府衙來。這油坊,你看能不能先算在本王名下?”
寧王的目的是攪局,然後從中撈好處。所以便想先拖到拍賣會散了,到那時,即便他交不齊銀子,夏溫婁把這些產業再度拍賣,也沒人敢搶他手裡“掉下”的東西。
他肚子裡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套威逼利誘的說辭,可沒等他說出口,夏溫婁已微微頷首,語氣爽快得讓他意外:“好,這家油坊就依王爺的意思。書吏,先把油坊的競拍記錄記下,標註‘寧王殿下後續補定金和承諾書’。”
書吏愣了愣,連忙應聲提筆記錄。寧王也愣住了,沒料到夏溫婁會這麼輕易答應,心裡反而泛起嘀咕,可別是挖坑給他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