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笑揚之所以這麼在意羅萍的態度,倒不是怕羅萍發難,而是清楚羅萍和蘇靜姝的情分有多深。蘇靜姝在閨閣中時,跟羅萍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到了適婚年齡,兩人先後出嫁。一個嫁到平湖劉家,一個嫁到京城孔家。
起初也沒斷了聯絡,羅萍每個月都會寫兩封信來,跟蘇靜姝說京城的趣事、孔家的家常,蘇靜姝收到信後,也會捧著信紙跟劉笑揚唸叨半天。
可慢慢的,羅萍的信就少了,從一月兩封,變成一月一封,再後來兩三個月才來一封。信裡的內容也越來越敷衍,翻來覆去都是“孔家近來安穩”“我一切都好,勿念”,字裡行間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勉強。
蘇靜姝雖察覺出不對,卻也只能在回信裡反覆叮囑“照顧好自己”,隔著千里之遙,終究幫不上太多。
直到蘇靜姝生下他們家老二,還在月子裡時,偶然從一個京城來的官夫人嘴裡,聽到了讓她心揪的真相。羅萍在孔家過得並不好,不僅常被孔家公子家暴,還先後兩次小產,身子虧空得厲害,大夫斷言她往後難再有孕。
蘇靜姝得知訊息時,當場就紅了眼,不顧自己剛生產完的虛弱身子,掀了被子就要讓人備車去京城找羅萍。劉家人哪敢讓她去?百般勸阻才把她攔下。
劉家並沒有坐視不理,派了得力的管事親自去京城走一遭,一是想親眼看看羅萍的情況,二是想幫她尋條出路。
可管事到了京城,連羅萍的面都沒見到,孔家的下人只丟下一句“我家少夫人身子不適,不見外客”,就把人打發走了。
管事沒辦法,又去羅家找羅岱,想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出面幫幫女兒。沒成想羅岱不僅不領情,反而劈頭蓋臉一頓斥責,說“我羅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們劉家來管?你們這麼做,是想毀了羅家跟孔家的關係嗎?”,管事的氣不過,吵了幾句嘴,只能先回去了。
再後來就是羅萍設計讓羅岱丟官流放,陰差陽錯被夏溫婁撞上,幫忙把她從火坑拉了出來。才有現在的自由日子。
“敲打”了劉笑揚後,羅萍把話題轉到拍賣會上,“小師叔,我看了外面的告示,這法子倒是新奇,比直接指派要妥當。”
夏溫婁眉眼帶笑,打趣道:“怎麼樣,咱們‘女諸葛’可有高見,指教一二。”
“小師叔少拿我開玩笑,我來可不是為拍賣會的事來的。再說了,您都安排得這麼周全,哪用得著我多嘴。”
“哦?那是為何事?對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梅萱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羅萍眼中閃過一抹促狹,“她呀,在桑沛那兒等信兒呢。”
夏溫婁不禁訝異:“等甚麼信兒?”
羅萍忍著笑,故意拖長了語調,“自然是想知道小師叔留了幾個美人啊。”
聞言,夏溫婁一臉黑線:“她就那麼信不過我。”
羅萍搖搖頭:“還真不是梅萱信不過你,她說你一定不會留人下來,但桑沛不放心,他原打算自己來府衙‘探探風’,是我正好聽說小師叔要搞拍賣會,索性自動請纓來走一趟了。”
夏溫婁冷哼一聲:“桑沛就是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兒幹。”
又瞅了眼看笑話的羅萍,故意板起臉,“你也是閒的。”
玩笑適可而止就好,過頭了就不是玩笑,而是冒犯了。
羅萍收斂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小師叔,我來是想跟您說件事。是有關拍賣會的商戶資質核查的事兒,桑沛那邊認識不少蘇州的老商戶,若是府衙人手不夠,可以讓他派幾個得力的人過來幫忙,省得有人渾水摸魚。”
夏溫婁還在猶豫,劉笑揚先道:“我看可行。”
見夏溫婁微微蹙眉,沒說話,不由問:“小師叔,可是有何不妥?”
“沒有,既然找人,那便多找些,讓許渡也派幾個人來。”
劉笑揚猶豫道:“這……會不會把許家抬舉得太高了。”
“我就是要抬舉許家,讓他們好好睜眼看看,順應者才能得信任、得機會,若是敢違逆朝廷定的規矩、跟我們作對,只會自討苦吃。這既是抬舉,也是敲打,一舉兩得。”
羅萍點頭表示贊同:“小師叔說的不錯,要讓他們明白得按咱們定的規矩來。”
經二人這麼一說,劉笑揚瞬間明白其中深意,“我讓人去許家傳話。桑沛那裡就有勞萍妹妹了。”
羅萍應道:“好。”
事情敲定,羅萍也不再多留,起身道:“小師叔,劉姐夫,我先走了。有事派人到桑沛那兒說一聲,我和梅萱打算在蘇州留一陣子。”
夏溫婁正要送她出去,劉笑揚卻叫住她:“萍妹妹,要麼你和未來小師嬸住府衙後院吧,我這兒的後院有地方住,正好你也見見楚嚴。”
羅萍不可置信的問:“你一個人帶楚嚴?”
“我哪兒有那麼多功夫帶他,有小廝和先生看著他呢。”
羅萍上下打量他一番,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你讓人收拾好客房,我和梅萱今晚就搬過來。”
劉笑揚很想說:其實也不必這麼著急。
但人是他開口請的,這時候只能按羅萍說的做。
夏溫婁把人送走後,回來就看到劉笑揚剛吩咐完下人收拾客房的事。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兒怵羅萍呢。”
劉笑揚當即否認:“沒,沒有的事兒,她不是跟靜姝關係好嘛,我不招待好她,萬一她跟靜姝告我狀怎麼辦?”
夏溫婁輕笑一聲,“你的意思是靜姝不講理了?”
劉笑揚急忙辯解:“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
夏溫婁揮揮手:“你們兩口子的事自己解決,接著辦正事兒吧。”
劉笑揚暗暗鬆口氣:這麼看,小師叔還挺好說話的,也不知丁勉那草包究竟怎麼招惹小師叔了,竟能逼得小師叔直接在蘇家動手,那傢伙也是個“人才”了。
拍賣會開之前這段時間,想來府衙走門路的不在少數。送禮的人更是如潮水般。可惜,這些人的禮一個都沒送出去。包括下面的衙役都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