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山連忙點頭,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歡天喜地地離開寧王府。
一般情況下,只要對方肯收好處,那便證明對方是有把握辦成事的,只拿銀子不辦事的極其罕見。
可惜王萬山並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以為事情暫時解決了,起碼能撐到宣國公府想出應對的辦法。
夏溫婁回到府衙,跟劉笑揚說了見寧王的結果,“寧王那邊不用擔心,他暫時不會添亂。”
劉笑揚鬆口氣:“那就好。不然有這麼個佛爺攪局,還真不好辦。不過咱們這一出手,把王萬山往死裡逼,京城怕是能吵翻天。”
夏溫婁無所謂道:“隨便他們吵去,反正我們也聽不到。”
“陛下那兒……”
“他要是連這點兒壓力都頂不住,我立刻收拾東西回京,這爛攤子,誰愛管誰管。”
這話在劉笑揚聽來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了,他不自覺瞟了眼影絕,影絕的身份他知道,此刻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好像沒聽到夏溫婁的話一般,這才稍稍放心。
殊不知,影絕早已對夏溫婁對皇上不客氣的態度免疫了,皇上自己都不在意,他當然不能逆了皇上的意。
查賬是一件繁瑣又耗時的活兒,既要有耐心,也要細心。即便竇年等人加班加點也沒那麼快查清楚。
衙役每天進出王家名下的鋪子,現在整個蘇州城的人都知道王家被查。生意場上,有利可圖才是朋友,無利可圖誰都不會往上湊。
一些跟王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開始躲著王家,生怕被牽連。他們沒有王家的家底厚,更沒有王家的靠山硬,巡撫大人直接拿王家開刀了,甚麼意思,大家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這麼一來,王家的生意受損不小。衙門盯得這麼緊,以至許多發閩地的私貨都出不去。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王萬山如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可寧王那裡他又不敢催。
這天管事突然跑來,興奮道:“老爺!好訊息!寧王殿下去府衙見夏巡撫了!說不定是為了咱們的事去的!”
王萬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寧王真的去見夏溫婁了?”
“千真萬確!府衙的人都看見了!”
王萬山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衙役依舊天天上門,查賬的力度絲毫沒減。
王萬山再也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厚禮,匆匆趕往寧王府。
等了許久,寧王才慢悠悠地走進來,不耐煩道:“你怎麼又來了?”
王萬山連忙上前,語氣急切:“王爺,聽聞您去見過夏巡撫了,可說了草民的事?怎麼府衙還在查我們王家的賬啊?”
寧王端起茶盞,避開他的目光,敷衍道:“本王是去見了夏溫婁,也幫你說了情。可那小子油鹽不進,說他是奉旨辦差,連本王的面子都不給,本王也沒辦法啊。”
王萬山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爺,您再想想辦法啊!要是再查下去,王家的家業就全完了!”
“辦法?本王能有甚麼辦法?他是皇上的人,本王也惹不起。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別再來找本王了。”
說罷,不等王萬山再說甚麼,寧王便起身離開。王萬山呆呆的愣在原地,寧王府管家抱著王萬山送的禮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吩咐小廝:“送王東家出去。”
王萬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的寧王府,被小廝送出來後,他失魂落魄的坐上馬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是悲涼,又似是茫然。
正在王萬山想如何破局之際,崔進的信來了。他看完信,習慣性的取出火摺子燒信,但他忽然想到甚麼,很快手忙腳亂的將剛燃起的火苗拍滅。好在手快,只燒了一個角,並未燒到字跡。
崔進要王萬山聯絡整個蘇州的織機坊,借“朝廷加稅、商戶難承”的名頭降低機工工錢,把機工的怨氣全引到官府頭上。
等民怨沸騰、亂局初現,宣國公府再以“穩定江南”為由出面調停,屆時夏溫婁的查賬必然擱置,王家就能借勢脫罪,甚至重回往日風光。
可這步棋相當險,一旦失手,王家就是挑動民亂的罪魁,滿門都得跟著灰飛煙滅,再無翻身的機會。
其實從他擺明跟夏溫婁作對開始,就已經沒得選了,只是,破釜沉舟是需要極大勇氣的,而很快,另一封來信恰恰給他添了勇氣。
他將最近的所有來往信件妥善收好,讓管家通知幾個掌櫃的來王家,他有要事吩咐。
府衙書房,夏溫婁看著手上金一帆打探來的訊息,眸中晦暗不明。劉笑揚見他臉色不好,上前詢問:“小師叔,可是出了甚麼事?”
“你自己看吧。”
劉笑揚接過迅速看完,不禁大怒:“他們甚麼意思?拿僱工的血汗錢來頂稅銀?還把髒水潑給朝廷!”
“還算不笨。蘇州機工過萬,一旦鬧事,朝廷必然會慌;到時候宣國公府在朝中就能把推行的新稅罵成‘禍亂之源’,結果便能像當年的織機稅一樣,可謂一箭雙鵰。”
聞言,劉笑揚臉色驟變,織機稅的慘烈他聽父親和大堂哥說過,難道他也要經歷一次嗎?
“那咱們怎麼辦?處理不好就是民亂。”
夏溫婁眼底閃過厲色,“還能怎麼樣,他們想武鬥,我奉陪到底。備馬,我去蘇州衛調兵。”
劉笑揚一愣,連忙勸阻:“小師叔,蘇州衛指揮使是宣國公的舊部,他未必會配合您,不如從別處調兵?”
“他不肯配合那就換個肯配合的幹。”
夏溫婁邊說邊往外走。
劉笑揚擔心夏溫婁吃虧,抓起桌上的官帽匆匆跟上,“我跟您一塊兒去。”
夏溫婁猛地頓住腳步,劉笑揚沒防備,險些沒收住,差點兒撞上他。
“打架在行嗎?”
劉笑揚被問的一愣,他是他爹的老來子,家裡數他最小,打小上面有兄姐護著,別說打架,就是吵架都鮮少有。
夏溫婁看他一臉懵的樣子就知道他不行,“那你跟著去能幹嘛?你是知府,要留在府衙坐鎮。讓人盯緊王萬山,穩住民心,我去去就回。真起了亂子,儘量拖著,別起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