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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是時候走一趟了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陳寒遠表現的平靜許多,跟夏溫婁不同,他高中後是從知縣一步步爬上來的,任上見多了強佔民女、官紳勾結的腌臢事,薛家這樁案子,雖令人不齒,卻沒對他造成太大沖擊。

待夏溫婁的氣息稍平,陳寒遠才道:“你先消消氣,薛家不過是碰巧子嗣凋零,才讓人覺得‘報應不爽’;可這世上,多少幹盡缺德事的人家,依舊住著深宅大院,日日山珍海味,甚至子孫繞膝、滿堂富貴,半分虧都沒吃過。”

他看向夏溫婁,眼底沒了平日的溫和,反倒多了幾分敞亮:“世道本就如此,混沌著,偏向著權勢。我們來此,不就是為了把這世道往亮里拉一把嗎?”

夏溫婁的情緒漸漸緩和,“先生說的是。我這便讓人去拿薛巖和薛立。”

陳寒遠眉頭微蹙:“拿人未必順利,你要做好去薛家見薛開的準備。”

“他們難道還敢抗命不成?”

陳寒遠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給夏溫婁講了一件先帝在位時的故事。

“當年先帝為充盈國庫,想在江南增收織機稅,稅官帶著文書下到地方,鬧得沸沸揚揚。可最後能收上來的稅,十成裡有九成都是勢單力薄的小機戶、小商家繳的。他們沒權沒勢,稅吏上門催繳,只能咬牙湊錢;可真要去碰那些開著大織坊、跟地方官交好的大戶,要麼被一句‘賬目不清’擋回來,要麼連門都進不去,到最後,這稅竟成了只壓小戶、不碰大戶的擺設。”

夏溫婁冷聲道:“小商戶能收多少稅?還抵不過大戶的手指頭。”

“是啊,所以,稅官們在小戶那裡刮夠了油水,見湊不夠先帝定下的稅額,便想著去碰那些大戶。可江南的織坊大戶哪是好惹的?他們早跟本地士紳擰成了一股繩,平日裡互相幫襯,遇事更是抱團。稅官帶著人剛到最大的‘恆昌織坊’門口,就被管家攔在門外,說‘東家去府城拜會知府大人了,賬目都鎖在庫房,沒東家的印信誰也動不得’。”

陳寒遠幽幽嘆口氣:“這一鬧,稅官沒了法子,只能日日帶人在織坊外守著,想等他們東家回來。可沒過幾日,城裡就傳起了閒話——說‘稅官要拆小戶的織機抵稅’,還說‘大戶給稅官塞了銀子,就能免繳’。這話越傳越廣,那些本就被稅壓得喘不過氣的小機戶、機工們,心裡的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略一想,夏溫婁便想通其中關節:“是有人故意傳的,想挑動小戶對稅官的不滿。”

“不錯。有一日清晨,兩千多機工突然聚集在稅官的住處外,喊著‘還我活路’的口號。稅官嚇得從後門跑了,卻被早已候在巷口的人攔住。那些人穿著粗布短衫,看著像機工,可出手卻極有章法,沒等稅官呼救,就把他扭到了河邊。當天下午,就有人發現稅官的屍首漂在河裡,說是‘民憤太大,被眾人推下去的’。”

夏溫婁聽得背脊發涼,只聽陳寒遠接著道:“更亂的還在後面,稅官一死,城裡的機工們像是沒了顧忌,拿著棍棒衝進稅吏的住處,把幾名稅吏綁了起來,一路拖到府衙前。

府衙的大門緊閉,士紳們則站在街邊‘勸和’,嘴上說著‘大家冷靜些,莫要鬧出人命’,可卻無實質性動作。最後,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殺了稅吏,稅就不用繳了’,人群瞬間失控,那幾名稅吏當場就被亂棍打死,屍體還被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聽到這裡,夏溫婁不自覺攥住衣襬:“這哪是民變?分明是大戶和士紳在背後操縱,先挑動民心,再借民憤除掉稅官稅吏,最後倒逼朝廷不得不讓步。”

“是啊,可先帝不知啊!民變的訊息傳到京城,先帝又驚又怒,派御史去江南徹查此事。御史一到地方,士紳們就輪番宴請,遞上去的證詞全是‘稅官苛待百姓,民變是無奈之舉’,連不少小戶都被叮囑‘只說稅官的不是,莫提其他’。御史查來查去,只查到‘稅吏欺壓百姓,激起民憤’,卻抓不到士紳和大戶的把柄。”

“最後呢?”

夏溫婁追問,實則心裡已然有了答案,因為現在的稅種中沒有織機稅。

陳寒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最後先帝只能下旨,將那幾名已死的稅吏定為‘苛政酷吏’,說他們‘禍亂地方,死有餘辜’;接著又宣佈‘江南織機稅暫行撤銷,待民情安定後再議’。可這‘再議’,就再也沒了下文。”

夏溫婁聽懂了陳寒遠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沉鬱散去幾分,反倒多了些清明,“先生是想說,現在的薛家就如同當年的織坊大戶,背後牽扯的勢力不淺。但我與當年那些稅官,終究不同。他們要麼被大戶收買,要麼對權勢妥協,說到底是在與民爭利。而我——絕不會與民爭利。只這一點,薛家就翻不了天。”

陳寒遠看著他眼底的自信,緊繃的嘴角終於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薛家不止翻不了天,他薛家的天怕是要翻了。”

不出所料,夏溫婁派去的人並未能帶回薛巖和薛立,而是帶回了一封薛開的親筆信。

薛開的字跡筆鋒沉穩,力透紙背,通篇不見半分慌亂,前面是俗氣的客套話,字裡行間刻意端著長輩對晚輩的架子,直到末尾才露出真實目的:“老夫近日偶得佳釀,願邀夏大人過府小坐,也好聊聊地方諸事。”

看完後,夏溫婁將信遞給陳寒遠,“看來,是時候走一趟了。”

陳寒遠掃過信上的內容,朝靠在角落的影絕瞥了一眼,才對夏溫婁道:“你身邊只這一位高手嗎?”

影絕的武功,夏溫婁是非常認可的,“他一個能打十個,遲殤都不是他對手。”

陳寒遠已經見過遲殤,知曉了夏溫婁當初是如何發現藏銀的過程,但在描述跟影絕交手的過程時,卻透著滿滿的不服。

按遲殤的說法,如果不是有夏溫婁從旁擾亂他的思緒,他和影絕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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