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知道祖父祖母對夏溫婁態度的轉變定是因為朗國公說了甚麼,想到桑敘白的叮囑,他笑的那叫一個真誠:“妹夫,過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了,你說的,我都信。”
這下換夏溫婁被噎的沒話說了,他輕咳一聲,起身抓起手邊布包:“我還有事,改日再聊。”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找個下人陪我逛逛你這宅子,我想看看小妹以後住的地方甚麼樣。”
桑禾現在對夏溫婁充滿好奇,反正閒著也沒事幹,不如留下來多打聽些他的事。
這個理由,夏溫婁不好拒絕,把白果叫來陪他。
夏溫婁拿著證據入宮找皇上商量對策,快到御書房時,正好碰到出來的刑部尚書陸正。
他腳步一頓,側身拱手作揖,“下官見過陸大人。”
陸正抬手虛扶一把,“夏侍講無需多禮。”
他目光在夏溫婁臉上停了停,又瞥向御書房的房門,“夏侍講這是要去見陛下?”
“是。”
陸正微微頷首:“快進去吧,陛下心情不好,你悠著點兒。”
夏溫婁拱手道:“多謝大人提點。”
待陸正轉身,他又補了句:“您慢走。”
陸正腳步未停,只抬手擺了擺,徑直往前走。
夏溫婁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史書上帝王多不長壽,生氣肯定是其中一重大因素。俗話說,氣大傷身,像當今這樣,天天這麼多糟心事,心情好的時候自然不多。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抬步往御書房走。果不其然,一進去,就看到三個小內侍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和摺子。
夏溫婁繞過地上的狼藉,湊到皇上跟前,“還氣著呢?”
皇上一把推開他湊過來的臉,沒好氣道:“少來惹朕。”
夏溫婁將布包拿出,放到御案上:“臣給陛下送消火的良藥來了。”
聞言,皇上狐疑的開啟布包,“這是……”
夏溫婁給曹公公遞了個眼色,曹公公會意,將閒雜人等打發出去。
再回頭,皇上的臉已經黑如鍋底。夏溫婁擔心他又生氣,出言勸解:“陛下,咱們多往好地方想。趁著這件事的由頭,孟大人那邊就能放開手徹查,事情才能推進不是?”
皇上被他這麼一勸,胸口的火氣竄得沒那麼兇了,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幫蛀蟲!”
夏溫婁見皇上情緒稍稍平復,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隱晦的提醒:“陛下,去年在酒樓吃飯說的那事,您看……”
皇上眸光沉沉:“你想借此事開個頭兒?”
“是。您想,這件案子無論是放大理寺還是刑部,審起來恐怕都不會順利,反而會讓那邊兒有反撲的時間。倒不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手段,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皇上垂眸不語,夏溫婁在一旁靜靜等候,忽然,皇上的目光射向曹公公。曹公公被皇上的目光盯的打了個激靈,求生欲上頭,忙上前問:“陛下,可是要小的出去?”
“不必,要你有用。”
曹公公忐忑的嚥了口唾沫:“陛下有事儘管吩咐,小的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只要你一心給朕好好辦差,朕不會虧待你。可要是你敢動歪心思……”
不等皇上說完,曹公公已跪下表忠心:“小的萬萬不敢,小的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起來吧。”
皇上擺了擺手,語氣稍緩,“朕打算新設個直訴司,專審天下冤假錯案。這掌印的差事,就交給你了——此司由朕直接轄制,不必受旁人掣肘。”
天上的餡餅掉下來的太過突然,曹公公一時竟怔愣在原地,忘了去接。皇上見他半晌沒動靜,方才舒展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夏溫婁趕忙提醒:“公公,還不快領旨謝恩。”
曹公公這才猛地回過神,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撲通跪倒,連連叩首:“小的……小的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皇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直訴司的印信,五日後去尚寶監領。人手你自己挑,宮裡宮外不拘,只一條——得是你信得過的。”
他指尖在龍紋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尾音陡然轉厲,“出了岔子,朕只唯你是問!”
曹公公嚇得差點又跪回去,只覺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不敢遲疑,忙斂衽躬身,腰彎得更深了些,恭敬回道:“小的遵旨。”
“眼下有件案子,要怎麼辦,你直接問夏侍講。”
“是。”
皇上揮手讓曹公公先出去,自己則往椅背上一靠,懶懶道:“陸正一門心思的想把你往江南弄,你怎麼看?”
夏溫婁一手支著頭,唇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讓我去給孟大人打下手?他想得美!回頭他吃肉,讓我喝湯,當我傻呢。”
皇上被這話逗樂了:“你個六品官,不去打下手能幹嘛?”
夏溫婁回的理所當然:“所以臣不去啊,京城待著多舒坦。臣這麼小的官兒,去了就是湊數的,沒意義。”
“哦?你倒說說,怎麼才叫有意義。”
夏溫婁忽然勾了勾唇角,笑意裡帶著幾分不羈,語氣卻直截了當,半分不客氣:“真要去,總得讓我自己當家做主才行。”
皇上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倒敢提。”
“臣不敢妄言。”
夏溫婁直起身,斂了神色,“那邊兒的水太深,若是處處受制,去了也是白費功夫。孟大人這個知府在那邊兒最多起個牽制作用,動不了根本。”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要麼全權託付,要麼……臣寧願留在翰林院,給陛下打下手,看陛下如何理清這盤棋。”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的笑出了聲,一掌擊在桌案:“好一個自己當家做主。你且等著,朕這盤棋,少不了你這顆子。”
之前的夏溫婁總喜歡躲在後面,皇上對此頗為無奈。現在小師弟難得肯鬆口,還想要權力衝鋒陷陣,皇上心裡那是樂開了花。他讓夏溫婁回去先準備著,以免事到跟前手忙腳亂。
剛出御書房,夏溫婁就被既焦急又興奮的曹公公拉到角落,“夏侍講,您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