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昏天暗地的忙了個把月,總算理出些頭緒,夏溫婁終於打發慈悲給三人放兩天假。
幾人都是生龍活虎的年紀,兩天時間足夠他們滿血復活了。
休息的最好方式便是睡覺,正當夏溫婁做美夢時,“砰砰砰”的敲門聲,硬生生把他從美夢裡拽了出來。
“哥哥,快開門,有大事兒!”
夏溫婁是帶著起床氣去開的門,門剛開條縫兒,夏然便擠了進來。一對上夏然興奮的小眼神兒,他瞬間沒了脾氣。
“小祖宗,你哥我好不容易睡個囫圇覺,天大的事,就不能等我睡醒再講?”
“不能不能,快跟我走,我帶你去看漂亮伯伯。”
夏然一邊說,一邊拉著夏溫婁往外走。
夏溫婁反手把人拽住:“你拉我去哪兒啊?我衣裳還沒換呢。”
夏然看了眼他哥,又把人往房間裡面推:“哥哥快點兒去換,換身最好看的衣裳。”
“你選美呢?還最好看的衣裳。”
夏溫婁嘴上雖然碎碎念,但動作很實誠,挑了件新做的長衫換上。
夏然看後,嘴唇抿成一條線,竟然還不大滿意,“哥哥沒別的好看衣裳了嗎?”
夏溫婁抬手指著鏡中的自己:“你倒是說說,我這剛做的衣裳怎麼了?難道不能穿出去見人?”
夏然故作老成道:“平常人還是能見的,可咱們今日要去見的不是尋常人。”
“誰呀?”
“蕭伯父……不對,是兩位蕭伯父。”
夏溫婁納悶道:“你怎麼又多出來一個蕭伯父?”
“另一個蕭伯父是蕭伯父的弟弟,長得可好看了。另一個蕭伯父說等你休沐了,讓我帶你去見他。”
蕭朗是能憑容貌得探花的人,就算他弟弟再好看,難道還能越過他去?不過看夏然的反應,那人的容貌必定也是上上乘。
夏溫婁狐疑道:“真那麼好看?”
夏然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看,跟蕭伯伯一樣好看。”
聽著這話,夏溫婁只覺無奈,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你哥我的底子就這樣兒,再怎麼捯飭也比不上你口中的那兩位蕭伯父。行了,要去就趕緊走。”
夏溫婁猜測:夏然口中的另一位蕭伯伯,應該就是蕭朗那個傳說中的三弟蕭望。看來,永昌侯裝病這齣戲,倒是真的奏效了。
到朗國公府後,引路的下人沒多繞彎子,徑直將他們往花園帶。
穿過幾曲迴廊,滿園草木清氣撲面而來時,夏溫婁抬眼便望見了廊下立著一人。只一眼,他眼底便不自覺漫出幾分驚豔來。
夏然悄聲提醒:“這便是另一位蕭伯父。”
然後便小跑到蕭望身邊,“蕭伯伯,我帶哥哥來看你了。”
蕭望跟蕭朗長得並不相像。蕭朗眉宇間自帶三分銳氣,而眼前這位,五官卻透著股柔和。鼻樑秀挺卻不凌厲,唇線輕抿時帶著天然的笑意,連眼尾都微微下垂,平添幾分純良。
今日的蕭望身上穿著件月白色杭綢直裰,領口袖緣滾著圈銀灰色暗紋,細看才辨出是纏枝蓮紋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這種做工定然極費工時。
腰間繫著條同色玉帶,玉質溫潤,只在帶扣處嵌了粒鴿卵大的珍珠,瑩潤卻不張揚。腕間鬆鬆繫著串沉香木珠,隱隱飄來縷清苦的香氣,倒與他身上那股溫潤氣質融得恰好。
一身素淨的衣飾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寡淡,反倒襯得他膚色愈發剔透,眉眼間那點柔和更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清貴,像是從話本里走出來的玉人,連衣角掃過石桌時帶起的風,都染著三分雅緻。
只是,夏溫婁總覺得面前之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能和記憶中的哪個人對上號。他上前跟蕭望見禮:“蕭先生。”
蕭望曾中秀才,夏溫婁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便以先生相稱。
蕭望眉峰上揚,眼中流露出繾綣的笑意:“夏公子這是做了官,走了高路。裝不認識在下了?”
熟悉的嗓音和說話方式,夏溫婁只覺腦中轟然一響,立刻和記憶中的某人對上了號。不由驚訝輕呼:“你是素心散人!”
蕭望捻著那串沉香木珠輕輕轉動,笑意愈深:“這裡沒有散人,只有蕭三爺。”
熟人相見,夏溫婁說話便隨意起來,“蕭三爺真是扮甚麼像甚麼,在下都沒認出來。”
蕭望臉上的笑霎時收了,板起臉道:“都當官兒的人了,還這麼不會說話。跟你弟弟比差遠了。”
這話聽著帶了幾分嗔怪,夏溫婁卻半點不惱。他素來覺得,誇夏然就跟誇他自己沒兩樣,畢竟是他手把手帶大的弟弟。當下非但沒辯解,反倒樂呵呵地往蕭望身邊湊了半步:“蕭三爺是打算回家繼承家業了?”
蕭望頓時暴走:“甚麼家業?那就是個爛攤子,好事能輪到我?”
夏溫婁十分沒誠意的寬慰:“家產暫且不說,起碼有爵位呀,還是侯爵。不比你當個觀主威風?”
“哼,老頭子塞不出去才想起我,當我多稀罕似的。”
“不稀罕就回你的道觀去。天天在我這兒抱怨算怎麼回事兒?”
蕭朗款步走來,身後還跟著蕭卓珩。
蕭望沒好氣道:“是我要回來的嗎?還不是卓珩叫我回來的,你當我樂意回來啊!”
蕭卓珩絲毫沒給他這位三叔留面子,“三叔,我不過是把侯爺的病情知會你一聲,是你自己要回來的,可別往我身上賴。”
蕭望氣的指著二人:“你們父子倆沒一個好的。”
蕭朗白他一眼:“這麼看不慣我們父子,那你回你的永昌侯府去啊,老頭子可天天念著你呢。”
蕭望梗著脖子,“想趕我走,是吧?我告訴你,我偏不走,我就要住在這兒,我天天在你眼前晃悠。”
蕭朗懶得跟這“無賴”多費唇舌,嫌棄道:“想住就住吧。只要銀子到位,你想住到猴年馬月都成。”
蕭望一臉鄙夷:“都是國公了,還為了點兒銀子斤斤計較。你也不想想,我是缺銀子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