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山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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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澤收緊扼在她喉間的指骨:“你沒那個本事。”
女子:“是嗎?”她支起枯槁如柴的的黑骨爪,在君澤面前晃了晃。
一直依附在君澤身上看戲的若蕪卻怔了怔,那女子手裡拽著一絹帕子,上面繡了個“蕪”字,是畫鏡司人手都有一條的樣式。若蕪的那條很早以前弄丟了,一直沒去補領過。
“那小仙子聞著倒很合我的胃口,細皮嫩肉的,不知嚼起來是何口感。”她說到這,痴迷地狂笑起來,滿眼皆是想吃肉的歡欣和喜悅,彷彿一掙脫開,她便要去大快朵頤一番,“肯定是入口即化,好餓,我好餓呀!“
君澤變了臉色。
那女子雙眼猛睜,血肉消退,面板瞬間癟了下去,浮出一張褶皺枯槁的老人皮,掌下的觸感如捉住沼澤裡的淤石。
他將這妖邪的心臟捏爆了。
周圍黑霧湧來。
若蕪神識猛地一抽,便從君澤的記憶中跳出,醒了。
睜眼的瞬間,眼前映入一張蠱惑人心的容顏。
若蕪猛地一瑟縮,卻只是往他懷裡陷的更深,一陣後怕地被固定在君澤懷裡,周圍的漩渦都消失了,卻仍在一片幽暗虛空之中。
四目相對,若蕪怔了好一會,一時無法分辨眼前這個君澤這是不是其他漩渦中的幻象。直到霜寒的氣壓令若蕪整個人顫了一下,她才確認眼前這個是本尊,方才那些皆是君澤過往的記憶。她氣息稍定,眉宇間還有些怔然,喃喃道:“你沒有走火入魔。”
君澤撫在她臉上的手頓住:“你看到了甚麼?”
結界發生異動,因她腕上的黑木蛇鐲上沾有他一縷靈魄,所以當若蕪墜入君澤的記憶漩渦時,他很快便發現了。只是不知她墜入哪段記憶,擅自叫醒恐使她神魂受損,是以沒有輕易妄動。
若蕪稍稍適應了他的體溫,伸手擁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肩頭,悶聲道:“還看到你搶走我的大餅。”
方才抽出神識的瞬間,她在走馬觀花的碎片中,見到了許多自己。
三百年前下凡間,在土地廟遇見的那個小兒便是君澤,那時她只當是誰家靈獸跑入凡界玩耍,卻不曾想是她自家的。還有初次歷劫時,她捱過風劫,本該修為大增,瀾青卻偷偷將她大半靈力封印,君澤竟卻在暗中目睹了一切,瀾青走後,她的模樣蒼白得要死,而她之所以恢復的很快,是君澤將自己得靈力渡給了她,照料了她一夜,直到招英出現,給她餵了幾口水醒來,他才悄悄離去。
依照身量來看,君澤被囚於密室,是在這之後發生的。
還有許多,她來不及看清。尚未相認時,君澤明明以為是她棄他在先,卻仍暗中照拂,她卻從未真正瞭解過他。
若蕪頭還昏痛著,烏龜縮頭般埋著腦袋。君澤皺了皺眉,熟悉的氣息埋進頸窩暖意融融,鬆軟髮絲抵蹭著肌膚,滿懷都是她的氣息,那些親密無間的瞬間席捲思緒,他不由啞了聲:“是你丟給我的。”
若蕪聞言,恨恨在他頸項上咬一口,恨恨地道:“就是你搶走的!”
她沒來由的憤慨氣勢洶洶,下口卻像沒牙的小獸在嬉鬧,溼漉漉的舌尖輕抵住面板,君澤頓時僵直,待她淺淺留下一排牙印,才掰下她的臉捧入掌心,目光炯炯看著她:“既然是搶,搶到手,便是我的人。”
他簡直毫無道理,若蕪卻敗下陣來。她用眸子描摹了幾遍他好看的眉眼,終於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臉,悶悶道:“你本可以逍遙自在,不受靈契約束縛,為甚麼回頭找我,還在風劫之後渡靈力給我?”
三百年前,她未將他認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雖然他那時修為尚低,渡給她的靈力作用微乎其微,卻是他的全部,這樣心軟的人,真的會變成嗜血妖魔麼。
君澤眼眸微黯,沉默片刻,輕描淡寫地道:“既是我的人,自然要我親自妥帖保管。”
這莫不是戀主情節?聽說情誼十分深厚的契約關係中才會有這種情節,若蕪將信將疑:“給你自由都不要?”
正好好說著話,君澤的手掌自她腰間欺上。若蕪一激靈,不知怎的,忽然對他的觸碰十分敏感,“流氓”兩字還沒道出口,便被咬住了唇,君澤將她的質疑一律堵在唇間。
君澤唇舌抵入,掠奪式地侵略她的空間,攪得她眼角直冒淚,卻不忍叫停。不過一日未見,糾纏的氣息之下,竟有些小別勝新婚的錯覺。
眼前這妖男在狠狠蹂躪她,而她卻在心疼妖男。委實比造孽還要造孽。
那隻手掌探入衣衫,發涼的指尖觸及肌膚時,若蕪終於打起精神,艱難地推開他:“做甚麼?”
她雖然吃幹抹淨過,但這會兒可不是好時機。
君澤視線落下,揮手散去幽暗虛空,兩人身現崇吾殿寢殿的榻上。
他臉色沉下來:“出去一趟,就受了內傷?”
若蕪噎了噎,忽眉頭一皺,胸口驟然抽搐,驀地吐出一口黑血來。君澤見狀伸手便要探入衣襟,若蕪無力地拍開他:“我心裡有數,都說是內傷了,看不見傷口。”
君澤卻堅持覆去掌心。
冰冷的溫度在她胸口揉來按去,若蕪覺得內傷都沒他這麼折磨人。
好一會兒,君澤扛起她往外走。
若蕪才鬆了一口氣:“去哪啊,我可是傷患!”
崇吾殿那處龍血泉,若蕪曾經走錯路進去過一回,原以為是耆女的池子,便沒再踏入其中。
她全身只有腦袋露在池面上:“這龍血泉雖是奇效,泡一會兒,胸中淤滯似乎緩和了不少,嗯,不過,你非要在這裡盯著我麼?”
君澤掃視過去的目光意味不明:“現在才曉得害臊,仙官大人不覺得太晚了?”
若蕪被靈泉泡得臉發熱:“其實,小仙臉皮挺薄的。”
初識那會兒,同下白玉湖底,上岸後,君澤就將她看了個遍。那時她沒心沒肺,也不覺有甚麼所謂。如今探索過彼此身體的隱秘,心境卻不如從前那般坦蕩了,委實古怪。
若蕪安靜下來不說話,只臉燜得緋紅,君澤見狀攬她入懷,低頭輕聲道:“不想泡泉?看來你的內傷已經好全了。”
若蕪抵住冰冷如石靠過來的胸膛,避開索吻,搖頭道:“沒好全,還疼著!”
君澤無言地盯了一會兒她偏開的側臉:“在外面有人了?”
若蕪:“???”
君澤冷冷質問:“為甚麼不讓親?”
若蕪猶疑:“你只親一下?”
君澤淡淡道:“你有條件叫停。”
若蕪:“……”
如此,被君澤嚴密盯梢,若蕪那點小小內傷很快就好得不能再好了。這日一早醒來,君澤卻不在身邊,他已從偏殿挪入正殿安寢,白團子因這變故在院中狂嘯了兩日,無奈被君澤修壓制,不得其法。若蕪也不大習慣夜裡身旁多了一個人,好在這兩日君澤甚乖覺,只是睡前按摩一下傷處,躺得十分安分,叫她睡了幾個好覺。
開啟殿門,若蕪神清氣爽望了望天。
前幾日,差點就要說動瀾青跑路,卻被招英打斷,她琢磨著還要再去一趟夷山,撈一撈她家老仙師。算算日頭,劫期將近。
雖然此一遭,諸事勉強算得圓滿,耆女取回了妖丹,也未見君澤有發狂發怒的跡象,理應沒甚麼由頭髮生大亂。但瀾青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老實待著,她始終不太放心。
若蕪陪白團子玩耍一會兒,忽發現院外有幾個眼熟的豹衛隊小妖在站崗。從前叫君澤多派些人手他都不曾安排,這會兒怎忽然安插了人手。
小妖們見她要出門,四相顧盼,頗有些為難:“若蕪仙子,近日邊界禍事多發,不宜外出。”
若蕪不明所以:“怎麼,你們要攔我?”
小妖:“小人不敢。”
現如今,所有擔心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節骨眼上,若蕪不想徒惹事端,只是身後跟了幾條小尾巴,總是不便。一個小妖瞧著眼色,遞了句話:“仙子若是要去見君澤大人,小人願為帶路。”
路上,小妖們如釋重負,話也多了起來,若蕪這才聽說萬妖山東邊的入界處鬧了事,死了一批進山的九頭蛇,君澤正為此前去臨視。
突發的變故,令若蕪直覺不大妙,死的這批九頭蛇該不會這麼巧就是前幾日路上偶遇的那批吧,玉姬也在其中,她對玉姬談不上關心,不過也算有過幾面之緣,一想到那張柔美嬌豔的美人蛇可能喪命,不免悵然。
然而,一炷香後,若蕪卻有些後悔方才自作多情。
趕到時,前頭兩波人正吵得起勁,玉姬半個身子化出碩大的蛇尾,正破口指責對面妖民設埋伏暗中擊殺,而對面則稱玉姬賊喊捉賊,你一句我一句打得火熱,頗有些人間市井的架勢。
君澤帶領豹衛隊四處勘查過現場,正返回雙方界河控制場面。
他如有感應一般抬眼望像某處,命大的玉姬順著君澤的目光,在圍觀群眾中一眼瞧見若蕪,如捉住救命稻草不要命地喊了一句:“王后大人!那夜你可是瞧見了的,奴傢什麼都沒做!”
若蕪隔著幾排人頭,遠遠地被那甜膩又急切的嗓音顫得一激靈,人卻被不知何時游到身邊的玉姬擁著摟著“沙沙沙”地推進了人群,君澤的目光滑落,玉姬見狀訕訕地收回搭在小仙官腰間的蛇尾,似還將若蕪往那方推了推,彷彿手上是個燙手山芋。
若蕪納悶望她一眼,腰間重新扣上來的力度卻一緊,君澤將她攬到身畔,低頭道:“你前日夜裡見過玉姬?”
他尋常私下拉扯她也就罷了,現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蕪覺得他俯首低語的樣子實在過於親密,彷彿他們的關係已達到榮辱與共的程度,然何至於此?
她心虛,且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略略點了點頭:“見過。”
她見到蛇群時,玉姬正擁著群蛇群趕路,不想如今屍骨遍地,蛇群只剩她一人,可不過匆匆一面,又能證明甚麼,她不知玉姬為何要拉她作證。
人頭末端傳出幾句極小極謹慎的議論聲,尋常靈力低的小妖並未注意到,但若蕪耳力忽然敏銳起來,將那些議論她的話語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該不會是王后大人做的吧?”
若蕪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