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堪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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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女緩緩搖頭:“並非他強取,那日他重傷在身,我別無他法才自剖了妖丹相救於他,此後便再無他的訊息了。”
若蕪唏噓:“畢竟時過境遷,耆阿姐如何能確定他就是你那素未謀面的哥哥?”
耆女:“我並非完全肯定,只是萬華之子,未曾聽說過有別人。如今妖丹歸來,不知於廣玉仙體是否有損。”
若蕪打馬虎:“廣玉天君是千年老神仙了,想來不會有甚麼大礙。”
君澤頗看不慣廣玉如此行徑,淡淡道:“奪人妖丹是拿一命換一命,此人過河拆橋心腸如此狠絕,阿姐何必憂心於他,雖一母同胞,卻未必尚存親緣。”
他這話雖說的冷情,卻也是若蕪心中所想。她生來無雙親,自小便是跟著瀾青長大,自然不甚在乎甚麼血脈情緣,耆女與君澤並無親緣卻情同手足,便於瀾青同她一般。天生血親若是無德,自不必留著膈應,正如天下兒郎萬千,誰也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若蕪豪邁地寬慰耆女一番,並未注意到君澤微微上浮的眉毛。
兩人回到西院,天已黑透。折騰一日,若蕪有些疲累,甩下君澤徑直往殿中走去,忽踉蹌一下,回過頭卻聽君澤厚顏無恥道:“我要沐浴。”
若蕪:“?”
君澤忽然十分不要臉:“我是傷患,一個人如何沐浴?”
若蕪隨意道:“幫你喊牛婆。”
君澤:“牛婆告假了,這幾日都不在。”
若蕪:“……你這崇吾殿的差事還真是清閒。”
君澤不由分說拖著她便入了偏殿。若蕪鬱悶地甩了甩妖男掛在肩上的臂膀,他這做派哪裡像個傷員。
再一回神,君澤正帶著她的手解開衣衫。
他的身體若蕪不是沒看過,不過自己上手解,又以另一種風情,水室水汽氤氳,她不免有些遐思。
“三心二意做甚麼?”
若蕪狡辯:“我只是在想,廣玉天君真的是耆阿姐同母異父的哥哥麼。”
君澤:“管他是不是,他取丹在前,造食人谷在後,他若敢再入妖界造次,必定叫他有去無回。”
良久,若蕪輕聲一嘆。
君澤瞧著她一臉懨懨:“又怎麼了,這麼不想幫忙?”
他單手扯下解開的衣衫,甩手一丟,歪七扭八掛上折屏。
若蕪視線跟著打了個弧,簡直懷疑他的傷已經好了:“你這不是很有力氣麼……”
話音未落,他“嘩啦”一聲落入水池,水滿上腰腹浸透繃帶。
若蕪睜大了眼,一把將他拽起來,按在池邊,“真服了你了。”
兩人一起在水池邊挨坐著,君澤握住她的手扯開繃帶的手,低聲道:“你對別人也是這樣三心二意?”
“扯哪去了。”若蕪無語地掰開他,自顧自扯開繃帶,上面附著的靈藥幾乎被吸收完了,凹陷傷口血紅一片,於上藥前沒有甚麼區別,“怎麼一點也不見好。”
君澤頗不在意:“好不了,你當如何?”
這口氣彷彿傷不在他身上。若蕪納悶道:“這得問你啊,身上留這麼大一塊口子,以後怎麼見人?”
君澤:“……你眼裡只見得皮相?”
若蕪睨他一眼,漫不經心道:“皮相雖說不算萬分重要,但之於男人,無論缺哪樣,缺了就是缺了,總是要輸上旁人幾分,總之,有總比沒有好。”
這番歪理聽的君澤臉青一陣白一陣:“本君無需拿皮相賣弄。”
若蕪癟了癟嘴,小聲嘀咕:“那也不好看。”
君澤語塞,低頭看了一會,好半晌,才道:“真有這麼難看麼。”
若蕪拿帕子沾了水,往他身上沒傷的地方擦,聲音略顯沉悶:“嗯,不好看。”
擦了一會兒,君澤不再說話了,身上線條分明的肌肉緊緊繃著,彷彿她的動作令他很不習慣,若蕪直感莫名地抬起臉。
君澤低頭便對上一雙被熱汽暈染得溼漉漉的清潤眸子,不由心神一蕩,抬手托住她下頜,俯首吻下去。
只輕輕一吻。
兩人同時閉眼又一齊睜開,四目相對,一時都對這個突兀的吻有些怔然,若蕪先反應過來,面無表情別開臉,把帕子放入水池中搓洗。
君澤一把將人拉回,強迫她雙眼與他對視:“你我本是夫妻,哪有回了崇吾殿卻要分居二室的道理?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他頓了頓,語氣帶了幾分試探:“今日我搬過去,如何?”
妖男如今使起美人計爐火純青,嗓音故意扯得又低又沉。驚歎於他進步神速,若蕪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將他的話咀嚼了一會兒,輕輕嚥了咽,再次別過臉。
君澤在她眼中瞧出幾分動容,頓時心情大悅,握了她的手在掌心揉按,輕笑出聲。不料想,若蕪張口便是拒絕:“你胡說八道,妖界地盤哪有人敢嚼你的舌根,再者說,我睡相不好,屆時踹到你的傷口,難道還要背上殺夫的罪名,太不划算,你先把傷養好。”
君澤才掛上的笑容又落了下去,啞聲片刻,不大甘心地應了聲好。
上完藥,若蕪被不大甘心的君澤摟在榻上親了一會兒。約莫是這強扭的瓜也有點甜,若蕪滿身血氣湧上臉,才被放回正殿。她警惕地關好門窗,倚著窗扇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緩了一會兒,才走到桌案旁,從乾坤袋中摸索一陣,攤開一卷空白卷軸。
繪製《妖山堪輿圖》所需材料只差崇吾殿涉及的二個點,若蕪隱約覺得圖卷再現,能勾出瀾青的訊息,未免夜長夢多,她打算把已拿到材料的部分先繪製出來。
取出其中一宮的材料,若蕪提筆揮落。
她這些年畫東西的水平見長,不似百歲啟蒙時畫甚麼都是四不像。如今也是畫甚麼像甚麼,便是瀾青見了也要誇讚幾句的程度。
心中有所思便不知時間過得快,不知覺間熬了一宿,天亮了好半晌,若蕪仍在奮筆疾弛,卻忽聽得兩聲門軸轉動的聲響,似是偏殿出來了人,她立即揮筆一拂,繪完半壁的卷軸又變成空白一卷。
若蕪把七七八八攤了一桌的材料收回乾坤袋,匆忙間還打混了兩筒才煉製好尚未來得及用的丹青,一青一紅兩個顏色交織在一塊,來不及處理,殿門外傳來兩聲叩響,若蕪只得一股腦塞到一起,將乾坤袋綁緊,一溜煙跑過去開門。
一開門,果然是隔壁那尊大佛。君澤站在殿外,他今日一掃病色,也能自己走動了,瞧這倒是快痊癒了。若蕪:“靈藥終於起作用了?恢復多少了,我瞧瞧。”
她說著便拉開他的衣襟往裡探頭,君澤兩指將她腦袋抵開,目光有意無意往裡瞥去:“一大早悶在屋裡做甚麼,藏人了?”
“無聊。”若蕪白他一眼,把殿門大大敞開,不自覺瞥了一眼桌案上半攤開的半卷空白卷軸。
君澤卻沒進去。
他抱起雙臂站在門邊,不進亦不讓。若蕪被他瞧得不明所以,他從前想進就進了,如今怎麼還矜持起來了,“你瞧我做甚麼?”
君澤似笑非笑:“瞧你在作甚麼畫?”
若蕪:“說到這個,崇吾殿的桂花樹和橘子樹,我想在畫中栽幾株,你得空替我取些做丹青的原料,屆時結了果子也分你幾個,如何?”
“這麼便把我打發了?”君澤唇邊略顯牽強的笑意令人琢磨不透。
若蕪眨了眨眼:“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君澤挑了挑眉,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地走了。
若蕪雲裡霧裡抓了白團子,雙手將它腮幫子擠得鼓鼓囊囊:“小九,你跟他認識得久,你覺得他會幫我嗎?”
白團子純情無比地歪了歪腦袋,滿腦袋雪絨絨的毛髮顯得傻乎乎的,若蕪本只是隨口一說,也無需它認真回答,當下不再多說,揉了揉它的腦袋興奮道:“帶你出去玩!”
白團子一個狐在西院悶了許久,若蕪在時,君澤不許它進殿玩耍,若蕪不在時,它也沒其他想去的地方,這下一聽若蕪要帶它一起,高興地原地轉了一圈,火急火燎叼著若蕪的衣襬往外奔,一人一狐拉拉扯扯之間到了第四巽宮。
一早打混的兩罐丹青,便取自這一宮。
上一次出門被妖民認出來,若蕪這次便換了張假面,一路上便沒了注目的視線。她在萬妖山來去自如,取材不算難事,只是怕日後若有變故,這事終歸不算磊落,不好叫人發現,日後拿了由頭找麻煩,便也只能藏著掖著了。
若蕪領著白團子走馬觀花快速轉了一圈,將損毀的材料重新補齊,拍拍乾坤袋,打算回崇吾殿繼續趕繪圖卷,忽見一旁玩耍的白團子豎起耳,渾身繃直地盯住她身後,下一刻,肩膀被人拍了拍。
若蕪猛一轉身,驚呼:“樓勉!”
話音剛落,她突然記起自己換了張假臉,樓勉應當認不得她,正想改口,卻聽樓勉道:“仙子何故……如此形貌?”
她這幻化形貌的功夫還從未失敗過,幾時變得如此脆弱不堪。
若蕪心下驚異,面上只做驚喜:“你怎麼認出我的?”
樓勉微笑:“尋常蛇氣腥臊,便是靈力高超也多伴隨一絲潮溼之味,而仙子身上的蛇氣卻如清泉甘洌,既非尋常一類,也非九頭蛇一族,那邊自然是君澤大人身上帶來的。”
原來如此,若蕪低頭嗅了嗅,乾笑兩聲,君澤身上的氣味她一貫熟悉了的,她自己身上倒是沒聞出來,許是同類之間對這方面更敏銳些。一旁警覺的白團子見二人相識,稍放鬆了戒備,只是不再四處嬉鬧閒逛,緊緊跟在若蕪身邊。
樓勉打量了它一會兒,道:“仙子這犬很是靈光。”
若蕪還在身上胡亂嗅,聞言咳了一聲,糾正道:“這是狐貍,漂亮的小狐貍。”
白團子十分配合的昂揚起腦袋。
樓勉斯文的臉蛋顯出幾分斯文的愕然,見若蕪還在糾結氣味,不由一笑:“我鋪中有香料可以掩去一切氣味,仙子不如隨我去取?”
於是,若蕪驚奇了,她不知樓勉居然在尋香樓對面開了一家香藥鋪子,各類焚香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忍不住感嘆:“幾日不見,如今你已不在尋香樓奉事了?”
樓勉笑道:“世事變遷,非樓勉所料,機緣巧合比成就了這鋪子,說來還虧了仙子。”
若蕪一頭霧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