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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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精神一振,勾出一朵雲便要馳出去,忽又回過頭來,發現那惡靈正盯著君澤的臉。
惡靈將自己的亂髮捋了捋,露出那張本該清俊的臉,似將自己與君澤的臉兩相對比過一番,綠油油的臉表示滿意,竟自顧自笑了笑,與之前僵硬詭異的笑臉判若兩人。
若蕪心下一動:“快過來,我帶你走!”
惡靈不解地歪了歪頭。
瞧他又露出無邪的笑,若蕪眉心一跳,便見他緩緩鬆開扒著白蓮的手指,就那麼微笑著墜了下去!
若蕪驚呼:“小鬼!”
那惡靈卻直直墜入谷底,瞬間被高卷的爐火吞噬,發出噼啪聲響。
真是地獄無門他偏闖!
水珠啪嗒一聲滴在鼻尖上。若蕪側目看去,君澤額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她扶了扶精瘦的腰:“你怎麼樣?”
君澤已經神志迷濛得說不出話來。
不再耽擱,若蕪攬著他衝出。
前腳才剛飛出谷,一陣熱浪隨即滾上,谷中嗡嗡轟鳴,忽聽一聲炸響如悶雷滾過,整個山谷都震盪了。
若蕪回首望去,谷口冒出一層綠光,心下升起疑惑,伸手去接。
一顆綠丹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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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吾殿。
踩雲將君澤運回西院偏殿,若蕪剝去他身上衣衫,揭開布條,腰腹間血肉深深凹陷,腐壞的表層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呈現一片黑紫色,分不清是乾涸血漬還是殘餘腐液,可以說是極其凌亂可怖。
扶柔聽了訊息趕來,等真見到這般克步情形,還是錯愕不已:“阿澤這麼一身傷,又是從哪帶回來的?”
想來君澤從前沒少受傷,扶柔很有經驗地提了只醫篋。
若蕪將布條放到一邊,站起身讓開位置,以便他上前仔細檢視:“還不是那食人谷怪花濺出的腐液,兩族交界之處怎會有這般古怪的地方。”
兩人交替位置,扶柔面露不解地就著床沿坐下:“食人谷?那裡一向只吞食凡人怎會……那腐液為何變得如此強勁,這是……”
若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龍涎草,怎麼了?”
扶柔開啟醫篋,取出一把刮刀挑起布條,上面沾著若蕪忙亂時一股腦敷下去的靈藥,他神情專注而凝重地久久不說話,刮刀在布條和傷口之間來回翻看。就在若蕪險些以為壓箱底寶貝了幾百年才掏出來的蔫壞的龍涎草加重了傷口,忍不住往後縮了幾步時,扶柔面色一緩,道:“是了,這龍涎草有效果!”
聽他如此一說,若蕪懸著的心墜了下去,總算鬆了一口氣:“那你為何臉色這樣不好?”
扶柔面上仍掛著凝重之色:“只是看情形效用極緩,不知道能否治根使損傷的骨血復原如初,還需觀察幾日。”
說罷,扶柔用靈火灼過煉刀,精巧鋒利的刀頭割下表層壞肉,他下手極為利落,若蕪卻不忍旁觀,默默退到院中抓白團子,許久不見,白團子竟重了不少。
良久,扶柔提了醫篋走出來:“若蕪仙子可否隨我去藥室取些藥材?”
“我?”若蕪蹲在地上指了指自己,白團子在她膝旁熱烈蹭著腦袋。她對製藥配藥並不大懂行,雖然不明白扶柔為甚麼叫她去,還是依言依一併過去了。
瞧著扶柔在百眼櫃前忙碌翻找,若蕪也只得左看看右看看,這藥室所在的東院便是扶柔的宅院,東院格局宏敞,廊廡縵回,瞧著比西院機巧雅緻,她正張望得起勁,忽聽扶柔道:“若蕪仙子,其實這食人谷,並非妖界之物。”
若蕪回頭看了一眼,扶柔取了幾味靈藥置於藥案上。
在食人谷中,確聽君澤說過那裡本是人界地盤,不知扶柔為何忽然提出,正不解,又聽扶柔道:“既然仙子已知曉這食人谷的存在,那便也無需瞞你,食人谷實乃一位小仙所造,妖族曾諭令天族交出此人,天族卻以轄地不明,無跡可尋為由拒不交人,而後才達成了兩族聯姻一事,以息事寧人。”
不想其中有這麼一番牽扯,從前在仙雲卻不曾聽聞過,若蕪按下疑慮,順勢道:“這是以人換人?”
扶柔點頭:“可以這麼說,這食人谷毀之不去,頗為難解,不想阿澤竟應了天族此舉,只怕他日事發,這食人谷造下的罪孽,恐怕是要妖族承擔。”
“這你不用擔心,那谷已經被我一把爐火燒光了。”若扶柔此言不虛,天族假手於人換取了名聲,只是君澤何以願意順水推舟賣這個人情,若蕪一時沒想明白。
聞言,扶柔微怔,不可置信地道:“當真?”
若蕪隨口道:“我們走得急,不知餘草是否還會再生,還需請你派人檢視一二。不過,君澤為何接受領回一個天族人。”
扶柔又是一怔,隨後展顏一笑:“若蕪仙子,怕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若蕪不明所以:“啊?”
扶柔說話繞來繞去,若蕪刨根究底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只得不明不白隨他回了西院,待重新給君澤敷了藥,扶柔只囑咐了一番,竟放心地留下兩人自顧自回了東院。
若蕪忙活半天,好不容易在院中躺下,白團子咬著她的衣袖拉拽。若蕪饒有所思捧著白團子的雪團團的腦瓜子,打量半晌,道:“小九,你與君澤是怎麼認識的?”
白團子忽然耷拉下耳朵,它本已修出人形,不知怎麼的到了崇吾殿後,一直已狐身自居,若蕪見它自得其樂很是快活,便隨它去了,它若真幻出人形,若蕪一時倒也不知將他安置在何處。
雪茸茸的腦袋蔫蔫地擱在若蕪膝上,亮晶晶的眼睛眨巴兩下竟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少年清脆的聲音傳入神識:“若蕪仙子,他的事,你還是問他吧。”
若蕪:“……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話音剛落,若蕪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說巧不巧,院外響起腳步聲,耆女提著食盒,牽著嘟嘟囔囔的巴崽邁入院中。
寒暄兩句,放任巴崽與白團子嬉鬧,耆女溫柔牽住若蕪走入偏殿。
若蕪領人一回崇吾殿,耆女便得了訊息,請扶柔來照看,此時事畢安穩了,才親自露面,她一貫柔婉地道:“阿蕪,此番多虧有你在,否則,阿澤定不止傷到這般程度。”
君澤仍在昏沉閉著眼,傷口處理的乾乾淨淨。耆女只看了一眼,便拉著若蕪,在桌案坐下。也不知這妖男從前都傷到哪般情形,扶柔與耆女似是司空見慣,只輪番看上一眼,便不再多言,淡定得一匹。
若蕪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耆女開啟食盒,紅綠相間的菜餚滿滿當當裝了四層,瞧得若蕪直咽口水。耆女一面佈菜,一面笑道:“阿蕪這幾日又清瘦了些,才從區鳳山回來,定是在外沒有好好吃飯,快吃些。”
若蕪也不客氣,她在外面確實食不果腹,成日就拿折青胡亂勾個大餅,拿靈力當飯吃。這會兒,一桌美味當前,她當即乖巧地端起碗嗷嗷進食。
吃到半飽,若蕪滿嘴沾了油,這才囫圇道:“耆阿姐,你可知廣玉天君?”
笑盈盈的耆女聞言微微一愣,若蕪瞧了眼色,繼續道:“我們便是追他,才意外落了食人谷,不知道君澤為甚麼非要殺他。”
耆女遲疑片刻,不確定地道:“阿澤要殺他?”
若蕪睜著大眼睛,連連點頭,誠懇地告狀:“是啊,不過我把他勸住了,可他力氣那般大,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我哪能拉的住,只怕他下次還會這麼衝動要殺廣玉,不知屆時,我該不該攔他?”
耆女有些驚惶恐,脫口道:“不能殺廣玉!”
見她面色有異,定是知曉些甚麼,若蕪還想引她多說幾句,卻見耆女已收了神色,轉向院中看去,溫柔地道:“巴崽,不許欺負小狗兒,我們該回去了。”
若蕪:“……”
那真不是小狗兒,是漂亮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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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鬱悶地送走耆女,回頭打算繼續解決吃到一半的飯,卻見君澤扶額坐了起來,正揭開衣衫檢視傷口。
扶柔上過藥後,小妖給君澤換了乾淨薄衫,只方才耆女坐了一會兒的功夫,也不知是疼的、熱的、還是夢魘了,薄衫竟被汗水打透,幾近透明地貼在身上,半遮半掩地勾勒出緊實彈性的肌肉線條,再搭上君澤那張妖豔絕倫的瓷白臉蛋,那場面簡直比脫光了還要香豔晦澀。
這妖男大概能一次砸扁兩個若蕪這樣皮脆的小文官。若蕪舔了舔油漬漬的唇,咳了一聲:“妖王大人,你可算醒了。”
君澤抬眼,直勾勾望去,手卻未停留,“嘩啦”一下果斷地扯開繃帶。
若蕪瑟了瑟脖頸,隔著幾步遠感到了拉扯的疼痛,“你輕點!”
上前幾步,若蕪按住粗魯的妖男。於是君澤很好說話地停下動作,由她握著腕骨,腹部的繃帶被汗水浸溼,傷口暈染得一片溼紅狼藉。若蕪近身將他身上溼透的薄衫和其餘繃帶一件件剝下。
肌膚接觸到微帶暖意的乾燥空氣,君澤倚著床榻,舒了口氣,唇邊散出熱意,沒話找話地道:“他們來過了?”
知道他說得是耆女和扶柔,若蕪點頭,慢吞吞應了聲,君澤軟熱的氣息噴薄在耳邊,升騰起一股酥癢,她躲了躲,嘆道:“還好扶柔留了藥,不然還得叫他跑一趟。”
若蕪拿幹帕巾蘸去他腰腹和臂膀上被汗水暈染得一塌糊塗的敷料,再取過新的靈藥,銅匙挖一匙,重新敷上傷口。她的手一匙一匙落下,重複的動作絲不夾雜絲毫情緒,彷彿是個沒有情緒的木偶人。
又一匙落下,君澤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緊繃,黑眸覆上薄薄水光,額間冒出一層薄汗,緩緩滑落滴在她手背上。
君澤深吸一口氣,唇角微微挑起,不喜不怒地道:“你這手法倒是別具一格,從前便是這樣替人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