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至二十七日探查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安全屋裡那些零碎小件：紙張、工業皮筋、膠帶、訂書釘、大頭針和圖釘、鐵夾和鎖頭，甚至門栓、合頁卡扣也被我卸了下來，全扔進一隻破紙箱裡。
抱著箱子回到廠廳。
高顴骨女人那邊，屍巢中那些喪屍被暫時驅趕出來，正源源不斷填塞在樓梯、廠廳和走廊中。
心道“之前藏在裡頭的壓縮餅乾看來不保”！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大不了再撿就行了！
視線一轉蹲在屍堆旁，專注地剝下編號牌，再用刀尖剔掉磁鐵。蔥男剛巧從機床中鑽出來，手裡晃著沾滿油汙的金屬件，跟老baby比劃討論。
“哐！”
箱子往老baby腳邊一放——
“看看哪個能用......我再找！”
“東西不少......肯定用得上......”巴拉巴拉巴拉......
他囉嗦一堆，就是沒點明再多拿些甚麼。實際我也聽明白了，他只是委婉在說“這些是廢品”！
“食堂還有個電動升降機！”我忽然靈光一現。
老baby頓時眼睛亮了，立刻回到配電室擺弄了幾下後又快步折返，“去看看！”
他繞著機器轉了兩圈，手指這裡敲敲，那裡摸摸，滿意點頭，“電機和傳動結構可以升級氣釘槍，金屬支架和滑軌改一改，還能做一把強弩。”
“出力嗎？”聽出是個體力活兒，我指著魚，“他留下幫忙？......找東西我一個人夠了！”
“這樣好！”老baby十分認同，又補了一句，“你可以拆些燈泡回來，我多做幾個手電，晚上趕工用得著！”
“昂，簡單！”我應承下來，轉身要走——
胳膊被魚拽住，“帶上防身。”他把匕首塞給我。
“還能有啥危險！”我往回推。
“先拿著，沒壞處。”
“行！——有搞不定的再叫你！”
我按照老baby吩咐，把能看到的燈泡都擰下來，管它亮不亮，統統交給他，讓他自己測試去。而後，我又繼續搜尋平時不太注意的角落，比如床底和草蓆墊下......魚之前就喜歡往這種地方藏東西。
思路對！我最先找到的就是一身便服！
抻開看了看大小，就是魚的沒錯。估計剛進廠的時候，他殺了個跟他體型差不多的屍變人，便把衣服換了。
我將便服疊好又放回原位。
想著上次床架空心腿只搜了一個房間，其他房間肯定還能有，就繼續全搜了。
這次拿到的是兩包土鼈蟲乾燥屍體，還有大黃碎塊。
我從兜裡重新掏出藥丸聞了聞，還真是，藥丸裡也有大黃的成分。除此之外，就不知還有沒有再加別的藥材了。
大黃在這裡肯定不是用它來洩下，合著土鼈蟲......活血化瘀更合適！
治......跌打損傷？......
嘖，我那同行，有點兒東西。
不必交出去！這些中藥我就收到自己口袋了！
工廠部分宣告結束，我繼續轉戰校區。
此前有幾個教室，桌椅卡在門口打不開，還有許多桌洞對著牆堆疊起來的課桌，我也沒有檢查過。現在我把那些漏網之魚統統翻找了便。
不過也沒東西......都是灰塵和碎屑。
操場上，樹冠的話......直接跳過，有好玩意，早被魚用了！
我鑽進草叢，仔細把操場尋覓了番。
最先發現的是高顴骨女人那搭檔的屍體。頸部兩側都有咬痕......肯定是擊殺猴子那天，被猴子或者狐貍咬死，血都被吸乾了。而後我又在野草茂盛處和幾個隆起的土堆裡翻出些螺絲螺母和一把鉗子。......算不上有用發現，只是尚且能使使。
繼續探到安全屋方向，這時候本來已經打算撤退了，但視線卻落在一處蹊蹺地方，就在安全屋外窗和圍牆之間的空地，那裡隆起個大土堆。
之前每次燒水後，我都會把地面鋪平的......現在凸起來——肯定有人藏了東西！
二話不說，立即開挖。
......慘白的四肢，一樣的束胸背心......這不是......
——3886居然把女高階屍變人埋在這兒！
她真死了，活不過來的那種！軀體腫脹並出現屍綠......遵循著自然消亡程序。跟普通喪屍那種“快速腐爛到一定程度後便停滯”的情況毫不相同。
——奇怪，他倆費勁兒埋她幹啥？！......問問？！......算了，那幾個傢伙才不會說！
愣了幾秒，我把屍體重新埋起來。
回到食堂，老baby他們也收工了。魚接過我搜刮的零件，一同穿過宿舍走廊。忽聽窗外滋滋啦啦響起對講機電流聲，隱約有武裝兵呼喝。
“他們還在檢修線路。”魚掃去一眼。
“嗯。”老baby錘了錘肩膀，“先休息。等晚上他們觀察不到廠廳動靜，我們再抓緊組裝除錯。”
第二天，行動繼續。
我加入了高顴骨女人小隊，目標鎖定教學樓三、四層。
小美女將喪屍驅趕到樓下和操場。藉助手電打亮兒，我們總算把漆黑的走廊看清。
左右兩邊全是寢室，其中四道門上了鎖。一位小美女見狀，轉身便回去取撬鎖工具。
回來時卻跟了上來。
“女人真麻煩！”他佯裝不耐煩地嘟囔一句，隨手將強磁鐵往鎖頭側面一貼，鎖舌便“咔噠”彈開。“老子小時候搞慣咯！”扭頭衝我挑了挑眉，把強磁鐵拍在我掌心後，幾分得意地走了。
門軸“吱嘎”亂叫，灰塵混著黴味兒和腐臭撲了滿臉。
室內有些狼藉，像被打劫過。床架翻倒，被褥凌亂團成團，垃圾飛得到處是，床底還有蜷縮的骸骨。
我們四人各自散開，每人負責一間，開始逐屋地毯式搜查。
灰塵全沾在手套上。我翻出的都是些尋常雜物：斷齒梳子、生鏽髮卡，牙刷頭、乾癟開裂的牙膏、報廢塑膠杯、單隻臭襪子。無論材質、樣式都不同於八九十年代的工廠風，這些更像“隔離”開始前，一批居住者留下的。
不過，我意外發現了個牆洞。
很隱秘，就在床架下一處最不起眼的地方。
小心摳開磚縫，我從洞裡拿出三包自封袋裝的白色粉末，每袋分量都極少。
——瞧著不像好東西......安全起見，還是別開啟了！
另一邊，女人和一個小美女找到個約莫一升容量的舊鋼杯；還有針線盒、小剪刀、幾節廢舊電池；黑框眼鏡，不過碎了個鏡片。
物件統統堆在走廊地面......有用沒用先不管，帶回去再說。
“搞快看哈這個！”旁邊屋裡小美女突然喊道。
大家集體聚到走廊，用手電一照，牛皮紙紙條赫然用黑色水性筆寫著幾個字：“謎底就在謎面上！”
女人皺起了眉，“我這間屋裡也有一張。”她轉身回到剛才搜過的房間，拿著同樣一張紙條：“終結，未嘗不是開始！”
我立刻想起，教室我也看到過牛皮紙紙條，桌洞還有掉在地上的。只是之前沒人會在意這玩意，又不是刀啊、棍啊甚麼的。此刻看起來，似乎有人在刻意傳遞甚麼訊息。
我道了句“樓下也有，你們先繼續搜！”便跑了下去。
由於忘記具體是在哪一個桌洞裡，我又快速翻找了一遍，這才把紙條取回來：“危機到來時，站在彩虹背後！”“光明是有顏色的！”“有時只需敲一敲！”
“......這是啥子哦，猜謎語嗦？”小美女困惑著歪歪頭。
“像留言，”女人給出她的判斷，“可能有人想要給我們傳遞一些資訊！”
“咋個不直接講嘛！”“就是撒！繞來繞去滴，腦殼都摳痛嘍！”兩個小美女忍不住抱怨。
“再找找吧，看還有沒。”
搜尋一直推進到四樓一半的房間。我們陸續又發現了幾張字條：“跑，或者躲起來！”“不要站在陰影裡！”“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幾人不自覺都沉默下來，大家難掩疲態。天也晚了，今天暫且收工！
女人邊往回走邊低聲念道：“‘站在彩虹背後’......這會不會是某種光線或反射？”
“可能在提醒咱們注意某些帶顏色的東西！”
“怕不是想說還有別的出口哦......”一個小美女小聲問道。
我心道，要是就好了，這裡佈防這麼嚴密，不就是為了不讓裡面的人逃出去嗎。
“鐺——”
脆響突兀地打斷對話。
另一個小美女手裡把玩的老式掛鎖突然脫手砸在地上，“得罪得罪！對不住哈！”她嚇了一跳，慌忙彎腰撿起。
餘韻消散瞬間，我心頭卻莫名一緊。總覺得剛才那一聲，像是從走廊深處傳來......
聽錯了麼？只是迴音？......
夜晚，老baby工作室光影搖曳，敲打和金屬摩擦聲斷斷續續。魚他們竟然在蔥男指揮下繼續對著幾臺舊機床忙活。我們幾個女人又累又餓，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各回各老巢去了。
至於那幾張牛皮紙條，只能被擱置一邊，暫時沒人有精力破譯。當然也包括破譯蔥男他們機床下發現的寫有“摩斯密碼”的紙條。
我就著白天淘來的針線，給自己縫製了幾份“衛生巾”，想著安全第一，提前備上總沒錯。本來是要用訂書器的，不過現在有針線，那更好。將紙和餅乾外包裝袋做面，裡面塞滿草木灰，再這樣沿邊縫起來就成了。
做完這些，我終於累癱到我的紙殼墊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軸發出輕微“吱呀”聲。接著，身下紙殼墊一沉，一隻胳膊搭了上來。
“非得弄醒我......”眼都沒睜，我扭頭就開始抱怨，“怎麼不去宿舍睡！”
“你還不是回到這邊？！”3886帶著一絲剛活動過的微喘。
“明天開工方便！”我沒好氣地轉回頭。
他手掌在我肚子上一收，外套口袋裡發出塑膠摩擦的窸窣聲，“啥子東西哦？”3886隨即撚了撚。
“三袋白色粉末......”我迷迷糊糊掏出來，反手塞給他，“成分不清楚，看看得了，別亂動啊！”
摩挲了幾下包裝，他忽然不動了。跟著猛地翻身坐起，下一瞬，手電“啪”一聲開啟。
我知道他用身體擋著光源，可根本沒用。
用手遮住眼睛，我同時眯著雙眼坐起身，腦袋毫不客氣壓在3886肩膀上。於此同時，另一人也推門而入。
“你倆跑這來了！”
是魚。
“這大晚上的......”我嘟囔著，視線透過指縫，看到魚已經拿過一袋在手裡觀察，“明天再看唄！”話沒說完，蔥男也晃了進來，隨手把偽裝服往牆角一扔。
門口3892都看不過眼，發出一連串嘶吼。
“擱哪找著的？”蔥男問。
“三樓宿舍牆角摳的洞！”我回道。
“是那個東西吧？！”聽起來在問，可3886嗓音裡分明已經確認了大半。
“絕對是！”魚很確信。
“這東西化成灰我都認識！”蔥男啐了一口，似乎十分厭惡。
這倒勾起了我好奇心，“甚麼東西？！”
“你接著睡。”3886抬手把我腦袋按回紙殼墊上。
——我也是服了！都擠在我這兒，還不讓問！......
心裡吐槽，我嘴上卻沒說，憤憤轉身，“——關燈！晃眼！”乾脆裝作漠不關心，偷聽他幾句。
“......老子曉得我們在哪兒咯！”3886壓著氣音說。
聽起來，他們三個正湊近了彼此咬耳朵。
蔥男：“沒跑，肯定是李龍敖的舊廠。這幾包就是底下人私藏的。”
“老子當初查他底子的時候，專門多瞥了兩眼這個廠子在哪兒。”
魚：“那更好，你知道出去的路？”
“放寬心......跟我走。”
魚：“東西我保管。”
“還是擱我這兒，所有證據放一起。”
......
後面的對話變得越發模糊不清，我眼皮越來越沉，沒聽完就睡過去了。
第三天，搜尋工作進入尾聲，只剩四樓最後十間房。
然而，這一次的發現，更讓大家呼吸不暢。
白紙上用粉筆寫著幾行字跡：
“不是感染！”
“......猴子......編號......是......驗。”
“......撐不了......身體......變化。”
“......自己鎖在......房間。”
“......殺了我！”
很多字已經糊掉了，但字裡行間還是能看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崩潰。
與之前那些牛皮紙上的留言截然不同。從內容、狀態和樓層判斷，留下這些字的人，很可能就是最初被送進這裡的“實驗體”。
目光釘在第二行......
——‘猴子’......甚麼意思？‘四大天王’裡的猴子？他們跟這場實驗早有關聯？！”
走廊一股陰風灌進後脖頸，這時，手電猛地暗了一下。
“——這間屋的門開不起哦！”其中一個小美女突然喊了句。
話音剛落。
“呼隆！！！”
一聲猛烈撞擊從門板後炸響！就在最後那間宿舍。
“呀！”小美女驚叫一聲向後跳開。
門是從裡面被鎖死的。
“就是這屋！”高顴骨女人陡然一喝，根據紙張上的殘句，她立刻判斷道：“他把自己鎖在裡面了！”
“呼隆！！！”
門板再次劇烈震顫！
我拔出匕首，切入她們身前。
“退後！”
我喊開幾人，右腳後撤半步，蓄力，已對準了門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