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日信任危機
“瞎琢磨啥!”魚低笑一聲,“早說了,八成是你那‘果農’乾的!”
想起當時返回宿舍時候,原本躺在走廊裡被我用其他屍體蓋住的那個女屍變人,可能還不到兩小時,居然不見了。
我立馬咬定是二號搗的鬼。但魚卻不這麼認為:“手都沒了,總不能叼走!”下一刻,更是直接把矛頭對準3886。
至於3886何故要搬走一具啥也沒有的屍體,魚卻不明說。追問得煩了,就威脅“帶你去找他要不?”我便沒再繼續叨叨。
現在想來,“二號很可能也是‘詐屍’啊!”
“不是那回事,你想多啦。都插腦袋裡了,還活?你當我這是個廢的?!”魚指著他匕首道。
“說得也太絕對了點兒,就不能是其他組人乾的?!”
“是哪組都不重要!”魚似乎已經想結束這個話題。
“變異呢?也許出現新的變異了!”我思忖道。
“咋,你們有毒啊,沾上你們這批,喪屍就變異了?......‘詐屍’也就不到十天的事兒。真變異,早幾批就有了!”
有毒?......魚的話提醒了我,“有對兒小美女的組,身上帶點兒‘玄’......”
“啥‘玄’?”
“就是奇怪,沒見喪屍攻擊她倆......”
“沒咋遇著,大概躲著我呢......別糾結這問題,你現在都能搞定,就是小心點兒,關鍵時候別走神再被咬嘍。”
“那倒也是。”
補給下肚,我倆小憩片刻。待屍群退散,才再次動身。
現在我體能消耗大,受魚鼓動,跟他現在一天大概消耗十二包壓縮餅乾。這樣計算,存糧還夠吃三天。
眼下幾百號屍體,全部摸完,說不定之後都不用再費力找補給了。
手指劃過腰帶、內衣、各個口袋,我熟練翻過二十幾具屍體,很快拿到四袋壓縮餅乾。
等到身上衣兜全被塞滿後,我便返回宿舍,把這些藏好清空口袋,再出來繼續搜刮,換個地方藏匿新貨。
魚也是如此,我倆出出進進,好不忙碌。
為確保分散風險,第四趟的時候,我把補給藏進一樓屍巢裡。
回到大廳,長舒了口氣,後背靠在門框上掃視著還沒摸完的片區。
目光剛巧轉到樓梯下那片陰影區域——之前那個暴斃喪屍似乎是觸電死的。......左手手掌和手指嚴重收縮、扭曲成焦黑的“爪”狀。
我走近了些,視線右移,屍體旁邊有一道金屬門。顏色較暗,鏽跡斑斑,已經很老舊了。
門上有個“濺射狀”焦黑灼痕。那“爪”附近,腐敗組織、粘液和血汙放射狀噴濺在門板和周圍地面。
門楣上方有個標識,不過已經模糊。我下意識探身,想再靠近些辨認......
“別靠太近!”
一條手臂倏地橫亙在我身前。
“高壓電!”他緊盯著門扇,又瞥了眼焦屍,眉頭微蹙,“小心漏電!老廠子,線路指不定爛成甚麼樣!”
心頭一凜,我立刻後退兩步。魚警覺性一直線上,倒是我常被他護著,偶爾大意了。
目光忍不住在那屍體上多停留了一秒。
沒想到,偏偏這一秒,讓我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那屍體胸前編號牌......邊緣雖然因高熱微微變形發黑,但上面數字仍依稀可見。
“3”身體違背理智又往前挪了一步,我目光死死盯在上面。
突然後背心一緊,魚揪住我衣服,阻止我繼續靠近。
“2......”我喃喃念出下一個數字,身體還在前傾。
“還往前,活夠啦?!”魚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我眯緊雙眼極力聚焦瞳孔......7!
——魚的編號!
“要我說多少次!”
這一刻,他的警告突然在耳中變得朦朧。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我天靈蓋。
——不可能只是巧合。一塊編號牌會莫名其妙跑到另一具屍體上?
我轉回身來,恰跟魚四目相對。
“魚,”我裝作只是單純地發現了牌子,“你看那個......編號,我沒有看錯吧?”
“嗯?”他應了一聲,微微皺眉,目光落在焦屍胸前停頓了幾秒,像是真在費力辨認。
“我記得你是3527?”
話音落下,聽到一聲近乎於無的咂舌,不像狂喜,不像驚訝,更像是......“嘖,麻煩”。
“還真是。“他聲音沉了下去,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原來在這兒。”
“這屍體你認得不?!”我目光緊鎖他側臉。
“糊成這樣,親媽都認不出來!”
他答得飛快,這反應太自然了。......自然得有些刻意了。
不該激動麼?......畢竟丟了這麼久,終於在這找到。
“它怎麼有你的牌兒?”我一邊追問,一邊暗忖:會是魚故意的嗎,早知道這裡漏電,打鬥中一腳把喪屍踹過來消滅證據?......但偷偷取走,應該更省事兒才對!
“誰知道,”魚聳聳肩,轉回視線,“興許自己的丟了,撿著我的,便想自己戴著用?”捏著匕首的指節微微,泛出白色。
“自己用?......”我眯起眼睛盯著魚。
魚卻力道不輕將我扳轉過身,“先別管了,摸完這波就休息,今天還不夠累?!”
“那編號牌......”
“還能現在拿啊?!”他嗤笑一聲,“回頭再說唄......放那兒丟不了!”
我沒繼續追問這個事,甚至接下來甚麼話都沒講,只機械地配合著將補給蒐集完,同時也用忙碌掩蓋內心起伏。
倒在床上,我沒睡,也可以說,我在裝睡。
盯著魚側臉,他看起來是睡著的,但攬住我的那條手臂,肌肉卻一直處在蓄勢待發狀態,似乎隨時都可以暴起。
想想這段時間,他自制匕首、收集露水,應該很有野外生存經驗;身上肌肉是千錘百煉後造就的硬線條,那些分佈在各處的細小疤痕更是說明了它實戰之多......雖然格鬥技術......他只展示了一部分;他還懂得摩斯密碼,觀察武裝兵的舉動,對他們使用的槍械型號隨口就來。
魚失憶了,這些能力都是長期訓練的結果......
等等......我又讓自己陷入了思維怪圈——他真失憶了麼?!......一個說謊的人,哪句話我能信?!
這傢伙跟我情況不一樣,他身份一定不簡單!......到底是誰?
會是武裝兵同夥麼?......
想到這裡,身體像突然被電了一下,還好沒有驚動魚。
時間變得有些煎熬,傍晚,我佯裝去廁所,魚還在問“要去哪裡”......究竟甚麼樣的藉口,才能讓我合理離開他呢,攤牌?!
我駐足門邊,開口道:“魚,乾脆咱倆今晚分開行動。”
他半靠在床鋪上,聞言動作一頓,扭過頭,“咋回事兒?”
“二號不是沒露面嗎,可能分開一下,他就該出來了。”
“沒必要。”說著,他緩緩坐起,雙腳落在地上。
這一舉動讓我瞬間警惕起來,但面兒上和語氣還儘量保持著平穩,“早幹掉他早省心。”
“站那麼遠幹啥?”他往旁邊床鋪上拍了兩下,“坐這兒說,我聽聽你啥計劃。”
“不用了嘛,已經說完了,接下來自由行動。”
魚卻低笑一聲,緩緩站起,“搞這麼突然......”說著,已晃著步子向我走過來。
我頓覺不妙,下意識倒退兩步就想轉身逃跑。
結果手腕一緊,一股巨力霎時將我狠狠摜回宿舍內。
我轉身想再跑時,魚已經擋在了我和門口之間。
“一下午悶不吭聲的,就知道你沒憋啥好屁!怎麼,發現個牌子,就琢磨單飛啦?”
原來他一早看出來了。
“3、5、2、7。”我一字一頓喊著他編號。
“‘魚’都不喊,改叫號了是麼!”
“真是你的號嗎?!”
“想說甚麼,痛快點!”他吐著粗氣。
“三重身份驗證,編號就佔了一條,它用拿你編號牌?!”
他瞳孔驟然一縮,我立刻意識到自己又說漏了嘴——這傢伙......根本不知道身份驗證的事兒!
就聽他道,“很難理解嗎,你牌子還不是在‘果農’那兒......好像,你也拿了他的吧!”
我下意識按住褲兜,也許之前訓練的時候就被他發現了。後退一步,“可是屍體的編號牌不在你手裡,你也不認識他!”回手將教鞭掏了出來“——你,是誰?!”
“終於問出來了!”他非但不慌,反倒很冷靜沉著,“這些天,並肩作戰,我沒害過你!剛好相反,我救你,還教你擒拿......”
“冠冕堂皇的話就別講了!”我打斷他。合作的基礎就是利益,我倆各取所需,“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到底怎麼進廠的?!為甚麼要混在我們中間?!”
“這件事我也想知道!”他長嘆一口氣,“我一醒過來,人已經在這兒!”
“那你還真是‘幸運’!”我諷刺道,教鞭回手往廠廳大門一指,“門上有高壓電,你竟然沒第一時間嘗試開門?!”
“我能猜到!”他立馬回答。
“這都能猜到?!懂這麼多,你很有經驗啊!......那你還騙我、套我話?”
“我總得弄清楚外面甚麼情況!你們一批批被送進來,然後迅速屍變死在這裡......”他突然上前一步。
“——別動!”教鞭瞬間對準他,我沉聲警告。
魚停下,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真要做點兒甚麼,你就算拿把槍都沒用!”
“謝謝你留手!不過現在開始,希望你離我遠點兒!”
他點著頭,歪嘴哼笑道,“想讓我走是吧?!”
“或者我走。”
“剛幫你清理掉喪屍,你就過河拆橋?!”魚看起來很冷靜。
“清除喪屍,大家都有好處!”
“對我意義不大,......不過肯定對你很重要!”魚盯著我的眼睛,一語道破。
他居然又看出來了!“你知道原因?!”
“這個真不知道。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我能幫你殺這些,其他的全乾掉也沒問題!”
“你也不是甚麼都告訴我啊!”
“你也沒甚麼都問啊。——別天天想這些個沒用的,咱倆最終目的都是‘出去’!沒有我,你自己可以嗎......或者,我再給你加個‘果農’!”他不屑地道。
“別那麼高估自己......也別太低估我!”
“有我,才有十足把握!”
“也不見得!萬一我就是那個例外!”想起集裝箱樓裡,被綁在牆上那高階屍變人的話,以及我對這座囚籠裡偶爾冒出來的似曾相識感,或許失憶之前......
我再退一步,警惕地微微側臉,身後就是床架。正要橫跨一步挪開,魚霎時撲過來。
教鞭被他單手截住,順勢一擰,我整個人被巨力帶動旋轉,眼看就要被他用熟悉的擒拿技鎖死。
果斷放棄教鞭,手臂疾穿他腋下,擰身就想給他來個暴摔。
卻在發力前,肩膀被魚推住,招式無法施展。緊接著便是被他抓住手腕,雙手被制在身前,將我牢牢困進他懷中。
灼熱氣息從我耳後噴出,“用我教你的招兒打我?!太自信了,你現在還不是那塊料!”
“放手!”我掙扎著。
“挺會挑時間,喪屍該出來了!”
我使勁掙扎道,“好聚好散,強扭的瓜不甜!”
“哈?”他似乎被我話逗樂,“......強扭的瓜不甜?......哎呀,誰吃那玩意兒!......爺們兒先啃口饅頭管管飽兒!”說著,竟真咬住了我耳朵。
“呃。”我慌張的偏開腦袋,身體卻被他鎖得更緊。
“心臟跳這麼快......”氣息追在我耳邊,他幾分戲謔的道,“被我抓住,你丫還想跑?”緊接著再次含住我耳廓。
“別他媽給我耍流氓,”我奮力甩頭掙扎,“光腳的我也不怕你穿鞋的!”
“嚇唬你一下,別生氣。”語氣驟然軟下來,魚忽然卸了那股流氓勁兒。
“我可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耳邊一聲嘆息,“犟得跟個倔驢似的......我再抱會兒看看,是不是這回事兒!”他腦袋隨即沉沉壓在我發頂,同時身上重量也壓下幾分。
我氣憤得再次掙扎......
“行,行!......放過你!”手上鬆了勁兒,他從我身上移開。
想都沒想,我連忙掙脫,誰知右手腕還被他攥在掌心沒松。
“——不過只給你一天!”他將教鞭還到我手裡,“爺們兒不是‘果農’,跟我捉迷藏,躲哪兒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