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日黑暗中的威脅(二)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頃刻間吞噬食堂中一切。
窗外無光,門外兩處走廊也沒有一處燈是點開的。即使開著燈,就那點光暈,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已是它所能之全部,想要接濟食堂,根本沒法。
我繃緊手臂探出教鞭,在身前小心划動出警戒區域。
下一刻,鞭尖突然頂觸到某個軟物。手起鞭落,我立馬順著那個方向斜擊刺下。
“唰——噗呲!”教鞭破空入肉,一擊命中!
那喪屍跌倒撞開椅子的聲音還沒停止,頓覺咆哮聲攜著惡臭炸響在左耳邊。
我心口一縮,身體本能向右擰身急閃。
“——小心!”魚猝然低吼,順勢攬住我肩臂甩到他身後。“我怎麼教你的?!......扣腕!壓手!轉身發力!”
說時遲,我左手臂已經被喪屍箍住。
意識到危險,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彈手倏地向那方急刺,跟著腳下發力狠狠蹬開喪屍,借勢擰腰回身,“砰”地靠在魚後背上!“別催!我能行!”
現實哪那麼容易,又不是上牙打下牙,喪屍一個接著一個,我根本來不及思考怎樣出手,另一隻鬼玩意就已循著我低吼撲近。我甚至能聽到它雙臂合攏的破風聲。
猛地矮身前探,我左臂本能格擋,險險架住了它一條胳膊。
——對了,就是現在!
魚的訓誡在腦中閃過......扣腕!壓手!轉身發力!
我扣死那腕關節,身體順勢擰轉,下手毫不留情,利用全身重量和旋轉力道狠狠一別!
那條胳膊“喀喇”一聲頓時沒了力量......應該是被我折斷了。
但喪屍是感覺不到痛的,拖著斷臂轉身便咬!
——我必須快,更快!
教鞭迅速跟上,憑感覺朝其腦袋方位全力刺入——
尖端先是受阻,隨即是貫穿的鏤空感。
找到點兒感覺了!
我繼續集中精神,應對源源不斷撲來的喪屍。擒拿成了此刻我在黑暗中的視覺,只要那些東西貼上我身體,我就可以立馬鎖定其位置,扣、壓、擰、轉,教鞭跟著反關節技刺出,瞬間完成絞殺!
忽覺一股惡風貼著我身前掃過,鞭尖追著風向刺出卻落了個空。下一秒,一隻冷冰冰的手掌猝然勾住我後頸。
“呃!”寒氣瞬間激得我頭皮發麻,左手立刻反纏其臂,沉肩發力就要施展擒拿中的下壓擰轉——
“怎麼了?!”魚聲音一出,那灼熱吐息和揮匕帶起的銳風,便跟著朝我這邊籠罩過來。
卻在同時,頸間鉗制一鬆,那條手臂“哧溜”一下抽離。取而代之是魚溫熱的大手,一把將我拉拽到他防護範圍內。
“是之前那個!”我雙眼警覺地瞪視著黑暗,但根本甚麼也看不到。
“他狡猾得很!”魚的低吼帶著凝重殺氣,說話間,手中匕首“呼呼”破風,連帶著割肉聲不絕於耳。“現在開始,千萬別離開我身邊!”喘息中聽得出有一絲罕見的緊張。
只聽屍群之間,有個聲音故意踢翻桌椅,製造混亂,引誘更多喪屍湧向我倆,那東西甚至抄起地上同類的軀體朝我擲來!
我被一具屍體撞得虎口發麻,教鞭差點脫手。擦著魚向後趔趄一步,腳下又險些被之前屍體絆倒。還好魚及時撈了我一把。
就在這混亂間隙,一股陰風直撲我後頸!
——他快得匪夷所思!
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兒,我緊急矮身,教鞭同時反手撩向斜後方!
“嗤啦——!”
鞭尖傳來布料撕裂的滯澀感,似乎劃破了那玩意的衣物,但卻未能在皮肉上造成傷害。
陰風驟然抽離,高階屍變人毫不戀戰,一擊失手,便再次沒入叫囂的屍群中。
再聽右前方,桌面被靴子用力踩踏後“轟隆”一聲翻倒。
我也不管這是否又是那高階屍變人的佯攻,鞭刺已應聲而出向半空中刺去——果然,手中再次落空!
而此時真正的殺機,已帶著那股特殊又熟悉的惡臭從身側罩下!
他似乎已經認準了我這個目標!
耳邊利刃破空!惡臭被銳風逼退。
魚在千鈞一髮間悍然切入我的位置,利刃呼嘯變得更加綿密,他用凌厲進攻罩住我,替我跟那高階屍變人交起手來。
我也插不上手,轉身去擒拿襲近的喪屍。正要擊殺——
“低頭!”耳畔炸開魚的厲喝!大手已悍然按下我腦袋,跟著整個人被他攔腰抱起,旋身橫掃!
我一時驚得連呼吸都差點給忘了,只能被魚帶著走。
天旋地轉間,雙腳不知踹翻多少隻喪屍,周圍桌椅與地面擦出銳響,像被這股狂暴離心力一下子全部摜開。
下一刻,腳尖落回地面,又被魚夾在腋下左閃右避,爪風在面門、耳邊、身後“呼呼”刮過。
“躲開!”
他攥著我手腕向外振臂一送,我借力旋出,鞭尖在慣性中順勢將一喪屍腦袋開了瓢。沒等我收手,緊跟著又被魚猛地拽回,我踉蹌一步抱住他。
一送一拽間,桌椅被我倆撞開的喪屍帶得四下移位,刺耳刮擦聲頻頻炸響。
心臟“砰砰”狂跳!
......單單對付普通喪屍,魚才不會這樣!那個高階屍變人利用黑暗和群屍的掩護,穿插遊走,一次次對我們發動致命偷襲。
我從“雙打”衝擊中回過神,目光立馬鎖定身側剛撲到近前的喪屍。霎時擒住它手腕、反擰,教鞭狠狠貫入它太陽xue。粘稠液體順著鞭尖滑下。
——喪屍?!
這時,我才驚覺。
食堂的昏暗正在鬆動,喪屍不知不覺間重新顯現出輪廓。
視線驟然移向窗外,食堂窗戶被光影勾勒出來......
天,開始亮了!
我倆心照不宣一起往打菜區移動。
光線給了我倆喘息之機,雖然依舊微弱,但已足夠讓我分辨近處那些晃動黑影。
其中一道黑影,動作比其他喪屍明顯迅捷靈活,必然就是那個狡猾的高階屍變人!
威脅大減,魚刀光飛轉,在高階屍變人身上接連留下傷痕。
那玩意察覺到了光線帶來的不利,沒有選擇繼續纏鬥,在屍群中虛晃一下,藉助雜亂桌椅和屍群掩護,敏捷閃身,再次逃之夭夭。
魚啐了一口,但這次他沒有貿然追擊。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剩下的喪屍。
那些喪屍在昏暗光線中徹底暴露。魚將它們快速擒拿、無聲擊殺。
我盯住一隻試圖從桌下爬出的,鞭尖貫穿咽喉,順勢掰斷其脖子。
喪屍在眼前層層癱倒,食堂被濃重的屍臭和血腥氣填滿,這氣味反倒掩蓋了我和魚身上的活人氣息,使屍堆外圍喪屍在原地茫然打轉。
臂膀相抵,我跟魚靠住打飯區框架,胸膛劇烈起伏。
雖然沒有繼續廝殺,但我倆並未放鬆警惕,視線在那些喪屍身上挨個掃過。汗水從額頭、鬢角不斷淌下。
“......等。”魚把聲音壓低,只有身邊的我能聽到。
時間於屍群嘶吼聲中流逝。晨光漸亮,將食堂內屠宰場般的全景徹底暴露出來。
桌椅遍地狼藉,屍骸堆積如山,還有地面上乾涸發黑的大片粘液。
那些喪屍左吸右嗅,終於在搜尋無果後退場。
神經驟然放鬆,疲憊感緊接著便席捲了全身。我彎腰撐住膝蓋乾嘔幾聲,卻只吐出些酸水。
魚裸著上身,衣服隨意搭在肩上,動作間帶著些許滯澀,大概也累得不輕。
他開始默默在腳邊屍堆裡摸索,嘴裡卻在吐著粗氣吐槽我:“是誰誇口要把喪屍清掉的?......瞅瞅......才幾個!”
“不少啦——!”食指指過地面,我將一袋補給拿在他眼前猛拍兩下,“......撿它都得撿半天!”
粗略估計,我自己幹掉的有幾十只,剩下一兩百隻都是魚的功勞。
他其實能殺更多......都怪那個高階屍變人分散了他太多精力。
“愛玩兒命啊?!”他不屑的勾起嘴角,“黑燈瞎火......就是我,都沒十足把握!”
“擒拿那幾招......我剛剛都熟練多了!”
“嘖......小心咬著舌頭!”說著,瞥我一眼。
“我還會變強的!......到時候......”
“快打住!你出手慢半拍兒!......一天天的......腦袋裡不知道在想啥!......擒拿得靠肌肉記憶,就你這速度、力量......”魚搖搖頭,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是我妄想啦?!......妄想就妄想,這些喪屍一定要清,否則到時候那壓力才真叫大!
“......練唄!”我喘勻了氣,讓聲音穩了穩,“你也不是三兩天的功底!”
魚掂量著剛搜出來的一袋餅乾,在我眼前晃了晃,“那你多補補體力......吃貓食,長不出勁兒來!”眼神往我身上一溜,分明蛐蛐我“就這小身板兒!”
“......就沒打算自虐!......這回夠夠的。”我拍了拍鼓起來的衣兜。
“你準備好就行!......給你上強度......分分鐘的事兒!”
“怕你啊!”小腿忍不住微微打顫,我勉強撐著兩腿站起,挪到旁邊繼續撿拾。
他呵出一聲模糊的哼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刻意說給我聽,“......三腳貓功夫,逞能的嘴!”
他叨叨我倒是溜,但我自己本身就很積極,又不需要激將法。
看得出這件事兒上他上心了,至少比找他那破編號牌上心多了!
回到宿舍,吃過東西,分頭藏好餘下的壓縮餅乾,我又一次給他推拿了消疹xue位。
魚身上仍然熱得像蒸籠,但好訊息是,皮損處已能微微出汗,原本深紅的疹子也隨之轉淡。沒怎麼看他抓撓,應該是不大癢了!
“行了,抓緊休息!”他說著往床邊一挪,一隻腳踩在地上。
“那玩意指不定啥時候又搞偷襲。”
“有我!”魚只回了兩個字,身體保持著隨時能發力的警戒姿勢。
我安心躺下,閉起眼,“別硬撐,一會兒我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