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日黑暗中的威脅(一)
“小心——!”
魚猝然低吼,巨力透過手掌猛地在我肩臂上一攬。
霎時,我雙腳離地。
天旋地轉間,整個人被他甩到身後。
“噗嗤!”
利刃割喉幾乎在同一時間傳出聲響,方才差點咬中我的那具黑影,應聲軟倒在地。
下一瞬,左手邊一股惡臭已撲向面門。我無暇多想,教鞭倏地向那方刺去,跟著腳下發力狠狠蹬開喪屍,借勢擰腰,回身“砰”地靠在魚後背上!
“我怎麼教你的?!......扣腕!壓手!轉身發力!”
魚的訓斥炸響在耳邊,眼前刀芒亂飛,心中狂跳不止,腎上腺素衝得手臂不受控制顫抖起來,我咬牙吼道,“別催!我能行!”
......
這場戰鬥來得突然,喪屍大軍兵分兩路,前後包抄,將我和魚死死困在食堂當中。
而造成這種局面的始作俑者,就是那隻中途跳逃的喪屍!
沒錯,又一隻高階屍變人現身了!——就在剛才!!!
我和魚還在熟睡中,但我身體有自己的防禦機制。只要有甚麼東西突然出現在我三米範圍內,我必然會立馬醒一醒。
只覺某種不明危險,無聲無息、陰森森逼近——
難以形容的惡臭掃過耳垂,我猛然睜眼,視線邊緣,一顆腦袋正懸在頸邊,鏽黃的牙上拉著涎絲兒,已離我動脈不足咫尺。
身體本能向後急斜避開,魚也在千鈞一髮間彈身而起。
匕首撕裂空氣,寒光直斬黑影。
“唰——”
但那東西反應極快,驟然後撤,竟避開了魚致命一擊。
在這裡,沒有人快得過魚......除非......他不是人!
——喪屍!......單憑他身上散發的惡臭與那猛獁如出一轍,我就可以判定,他,是另一隻高階屍變人!
好險,差點兒就被他咬了!我拍著胸口安撫亂了拍的心臟。
魚跟那屍變人在我面前急速閃轉、騰挪,拳腳交加,纏鬥在一起。
......與猛獁力大笨重相比,這隻高階屍變人明顯身手敏捷!
要不是宿舍窗外,武裝兵樓裡透來的那點微光在他倆身上搖曳不定,我根本連這樣的輪廓都看不見。
黑暗模糊了其中細節,唯有刀刃劃過的閃光與肢體碰撞的悶響,彰顯出攻勢之凌厲。
但是,激烈打鬥不可避免驚動喪屍。門外屍群驟然騷動起來,指甲刮擦著門框,爭搶著擠進宿舍。
我連忙戴上手套,反手掏出教鞭,搶步上前,藉著微弱光亮,衝最近一個黑影抬手刺去。
“退後——!別逞強!”魚格擋間低吼警告。
“能不能打我心裡有數!”教鞭反手捅穿另一隻喪屍後腦,我左腳同時發力,將旁邊撲來的喪屍狠狠蹬翻。
床架被撞得“吱——”一聲剮蹭過地面。
大概以為摔倒的是我,魚悍然擰身迴護,嚴嚴實實擋在我身前。一邊招架著高階屍變人刁鑽攻勢,一邊還要分神劈砍撲上來的普通喪屍。
“你專心對付他,這些我來!”我立即喊道,同時,教鞭已從喪屍血盆大口刺入,貫穿其後腦。
“你自己小心!”魚低喝一聲,匕首銀光在半空中一陣翻飛,側翼三個黑影接連倒在我身前。
接著就聽“唰”一聲嘯鳴,右前方驟現一道銀絲,匕首朝那詭譎的高階屍變人追去,魚也從我身前撤離。
又見一口鏽蝕長牙赫然襲近,我本能彈手,鞭尖急刺而入,穿透喪屍側臉,跟著五指死死卡住它肩膀,臂腕發力,教鞭順勢斜向後方狠狠一擰——
“喀嚓!”
頸骨發出斷裂的脆響,黑影應聲癱軟在地。
又一批喪屍嘶吼著再次從門口湧入,惡臭撲面,黑影攢動。
我鉚足全身力量,對準領頭喪屍就是當胸一腳。
它向後跌去,頓時摜倒了後身連串屍群。
門口本就狹窄,易守難攻。我正要再補一腳,後肩膀猛遭重擊,一個趔趄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跌入迎頭爬起那喪屍的懷抱。危急關頭,手臂本能探出,迅速抬手在它頸窩一擊刺穿。眼角餘光急掃,那道撞開我的黑影已趁亂跳入屍群。
“媽的!”魚顯然被激怒了,在我身後低罵一聲,而人已經衝到我身側,“唰——唰——”幾下子,那銀光不過晃了晃,便將門口一眾擁堵的喪屍盡數斬殺。接著,他已毫不猶豫追了出去。
——高階屍變人跑了?!......他居然......會跑?!
跟猛獁那種窮追猛打的風格截然不同,這玩意懂得審時度勢!
我心道不妙,現在這隻高階屍變人,恐怕比猛獁更難對付——魚應該清楚!
這樣追過去太危險了,他又不是鐵打的,那麼多喪屍,再加上這個狡猾的高階屍變人,他一個人哪能應付得住!
我立刻拔足躍出宿舍,緊跟其後追入食堂。
魚在前方斬殺開路,所過之處,喪屍接連倒地。可那高階屍變人卻藉著屍群掩護,不見了蹤影。
食堂內光線極差,頂棚幾根老舊燈管“滋啦......滋啦......”閃著慘白的光,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物體輪廓在明滅間被反覆勾勒和吞噬。
這熟悉的黑暗,一如體育館對戰猛獁那個雨夜。
喪屍繞過桌椅,從各路將魚團團圍住。
我殺掉身後一隻喪屍,正要上前支援,忽聽宿舍長廊方向傳來“叮鈴哐啷”的金屬聲響。
“不對勁!”我架開撲擊,長廊那邊的嘶吼已如洪水破閘,大踏步急速逼近。
一定是誰搬開了過渡區擋在走廊口的鐵架臺?!
——不是巧合!......根本就是那隻高階屍變人刻意為之!......它能狡猾到從廠廳迂迴至我們背後,親自給屍群移除路障!......媽的!這玩意居然保留了比猛獁更多的智慧!!
“饅頭,過來!”低吼穿透混亂嘶吼,魚也發現了異樣。
我連續刺穿身前兩隻喪屍後腦,又撞開幾隻擋路喪屍,迅速向他靠攏。
混亂搏殺中,魚將手急切探來,摸索到我手腕用力一握,隨即按在他衣襬上。我立刻會意,手指緊緊攥住了他外套下襬。......有了這層連線,便能大機率避免誤傷隊友了!
斜刺裡,四隻爛手已勾到我衣領,我條件反射般舉起教鞭,還沒刺去,魚一記凌空橫掃將其雙雙踢倒,我也被他帶得一個踉蹌轉向另一側。而魚卻未有片刻停手,手臂緊跟著從另一隻喪屍腋下穿過,將其反關節扣在身前,“呲溜”一聲順滑切斷喪屍脖子。
屍群前赴後繼一擁而上,我因左手緊抓魚外套,行動屢屢受制,心急之下剛想撒開手迎敵,魚卻似早有預判,橫臂將我攔在身後——
“抓緊我,別鬆手!”
他話音未落,一聲短促銳響,又一道黑影矮了下去。而我也在同一時間借他臂下空當怒蹬一腳。
光線驟暗,那個差點兒偷襲魚的黑影劃出個低位拋物線便消失在視線中。頭頂燈管不合時宜報廢了兩根,就在嘶吼聲漫進食堂的檔口兒。
宿舍方向,喪屍大軍已堵死另一側門。
它們推擠著,瘋狂湧入食堂剩餘空隙!桌椅被巨力衝撞、刮過地面,發出撕裂般尖嘯。
——兩面夾擊!
這下真要被包餃子了!
當前根本無法計數到底有多少喪屍,目之所及盡是攢動黑影和揮舞的腐臂!那股讓人窒息的惡臭簡直要把我倆吞埋!
“你前!我後!”旋身抵在魚脊背上,我與他骨骼相撞之時,教鞭已刺入喪屍脖頸,藉由槓桿之力,回手一擰便掰斷了它脖子。
“跟緊!其它的交給我!”魚左臂反手環來,寬大手掌猛地扣緊我腰腹,一股蠻力將我牢牢按住。
灼灼熱氣穿透衣物包裹,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搏殺時肌肉的賁張。
“這種程度的,我也可以!”不是第一次殺喪屍那時候,何況魚給我兜底,手裡還有他改良過用著更順手的教鞭,只要這一點點光還在,我就能殺得了喪屍。
身前兩隻喪屍如餓紅眼的瘋狗,已不甘被其它屍變人擋在身後,猛地躥上桌子,一左一右凌空向我暴撲!
視線猛地收緊,教鞭疾刺,貫入右方喪屍面門;借力回拉,鞭尖倒鉤撕開了左邊喪屍的脖頸。
桌面被這倆砸倒,一記正踹踢開前方喪屍,我立即欺身而上,揪起右側喪屍衣服將它脖頸卡在翻倒的桌沿。“咔嚓!”一聲將其頸骨折斷。
“別亂跑,回來!”魚厲聲呵斥,箭步撞到我身側,刀光頻閃,已替我清除了周圍威脅。
搏殺的灼熱氣息在黑暗中蒸騰。戰況愈演愈烈,忽地頂燈又熄滅一根!
視野驟暗的剎那,一隻冷冰冰的鬼手突然攥住我小腿!
霎時低頭,那漆黑的腦袋正意圖向我腳上咬去。
“沒死透?!”我渾身一凜,右腳已不由自主朝那腦袋後大椎xue狠狠跺下。
“砰!砰!砰!”
骨骼在連番重踹下發出沉悶碎裂聲!
即便那東西已不再動彈,那雙枯手滑落後仍如鎖釦般緊抓我腳踝不放!
身側,另一隻喪屍帶著股惡臭猛然撲近,它雙臂大張,眼看就要將我抱住。我慌忙踩住地上喪屍背脊,被禁錮的腿奮力鞭出,險險將旁邊這隻踹退。
魚瞬息間回援,揪住那喪屍衣領,轉手一刀從它頸部劃過。
頭頂本就閃爍不定的燈管,集體猛地“滋啦”爆響!
魚隨即手臂向我探出,滾燙手掌霎時箍緊我手腕,一把將我拉回他身後。
也正在這一瞬——
噗!
視野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終於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