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拿補給(二)
我這幾天待在安全屋裡,對它們而言,可不就是一種“隱身”?!
既然安全屋那堆腐屍散發的惡臭能成功掩蓋我的活人氣,那眼下滿走廊喪屍的腥臭味,難道就不能為我所用?
喪屍的攻擊行為源自嗜血本能,所以它們不大會攻擊同類和草木。
依我這些天總結的生存法則,想要在喪屍眼皮子底下行動又不被發現,那麼視覺、嗅覺、聽覺這三方面,必得達成其中至少一樣偽裝。
我從兜裡掏出一把香薷葉,放在掌心使勁揉搓。直到葉片滲出汁液、變得黏膩,獨特的草木清香也瀰漫開來。
仔細用它擦拭面部、頭髮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面板......剩下幾片略微乾枯的,我乾脆直接塞嘴裡咀嚼,繼續讓它的草木清香融入我每一次呼吸。
本來我存這些,也是打算當口香糖用的。
隨後,我走向角落裡一隻體型較大的喪屍屍體旁。
做了番心理建設後,動手將它外套扒下來。
腐肉與衣服裡子粘連在一起,發出令人不適的撕扯聲。黏糊糊的質感讓我頻頻噁心。
我屏住呼吸,把衣服翻了個面,黏連腐肉的那面朝外,而後忍著厭惡套在自己身上。
好歹把自己保護上了,只要喪屍不貼著我聞,應該就不會識破我偽裝。
至於如何騙過它們聽覺和視覺......
它們視神經萎縮,聽覺也很遲鈍,估計看不清、辨不明。我大可以學著屍群行走方式,應該就能矇混過關。
一切就緒!
鐵門緩緩開啟,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
角落裡一具喪屍將頭猛地擰轉九十度,雙眼立馬鎖定我的方位。周圍遊蕩的幾隻喪屍也被驚動,以同樣姿勢抽搐著望向我這邊。
我趕緊塌腰曲膝,模仿出它們的體態和腳步聲,隨即以最快速度閃身鑽入食堂。
謹慎穿梭於喪屍及桌椅間。
玻璃窗上映出它們的倒影:頭髮一綹一綹黏在臉上,青綠色腐液在面部形成結痂......簡直像苔蘚成了精!
我的影子冷不防跟喪屍的影子疊在一塊,竟有種詭異的融入感,彷彿我也成了它們中的一部分。
成功躲開幾隻零散的喪屍後,我乾脆跟在一群動作更慢的喪屍屁股後頭,拿它們當掩護,慢慢往前蹭。又趁它們被其他東西分散注意力的空檔,加快腳步穿過廠區宿舍走廊,緊貼牆根,一點點挪進大廳。
監視器微微轉頭。
這裡喪屍更多!
一雙雙灰濁眼球掃來掃去,嗚咽聲在大型機器與鋼架結構間共振。
然而,除了我和這群行屍走肉之外,本該發放補給的武裝兵,以及其他取餐小分隊,卻是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會不會武裝兵在監視器裡看到屍群還沒退散,所以才遲遲不來。
媽的......那得等到甚麼時候?
嘖,眼下只能先找個相對安全的角落茍住。
我悄然挪動到大門口附近,選了個最亮堂的地方,倚牆站定。
此處不僅離喪屍最遠,更因為大門上通有高壓電。萬一真暴露了,至少還能試著將它們誘騙到大門口,讓高壓電替我解決這群麻煩。
時間在嘶吼和喪屍拖沓的腳步聲中煎熬著流逝。
終於,大門外傳來了靴子聲。接著“嘩啦嘩啦......”有甚麼東西被突然一下倒在地面上,又被攪和開。
只見大鐵門和地面的縫隙間,壓縮餅乾被一個很寬的鏟子“譁”一下子推入。
這一操作,直接讓喪屍們猛地定在原地,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我屏住呼吸,此時一動也不敢動......
好在放飯的人動作極其利落,就這麼一鏟子便發完了所有補給。
屍群沒聽出下文,鼻子朝天幾番嗅吸後,找不到焦點,又開始茫然遊蕩。
我鬆了口氣,低頭瞥向那堆壓縮餅乾,下一瞬,瞳孔驟然收縮。
——這分量不對吧?!
細細數來......這也不是三十個人份啊!
我輕手輕腳,先取走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正猶豫要不要從餘下的十四人份中再多拿走一些,突然回想起,先前已有幾個“38”開頭的編號死掉......
這樣看來,那些武裝兵恐怕就是按照人頭分發的補給!這十五人份的壓縮餅乾,大概就代表我們當中只剩下十五個倖存者。
其他人難道都已經在這一週中屍變?
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明天還會有多少人活著。真這樣的話,人越少,下一次的口糧就會更少!......如此惡性迴圈,生存難度只增不減,我自己也難存活!
每個人都得勒緊褲腰帶過啦......
我索性放棄了“多拿補給的想法”,果斷轉身沿原路退回。
廠區宿舍到食堂外走廊一帶,喪屍還沒盡數回歸,不過較我來時那會兒已多出不少。
我繃緊神經,一路險象環生,總算蹭回晾曬區。
輕輕拉開通道門......
“吱呀......”
門縫剛剛擴寬。
一顆腦袋猝然探了進來!
那張臉......又一個剛剛屍變的!
它鼻翼劇烈翕動,瘋狂捕捉著活人味兒。關鍵,他嗅覺系統還沒失靈!
我趕緊屏住呼吸,將自己縮在門後,跟隨門敞開的速度而後退。
眼前這個屍變人,頸部動脈處被咬得血肉模糊,浸透了身前大片衣服,創口處還在微微滲血。
或許因失血過多,它的感知似乎變得遲鈍,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我。
等到它完全踱進晾曬區,我小心翼翼從門後探出半張臉,迅速掃了眼通道內的情況——
通道里現在已經全部是喪屍了,它們中有幾隻嘴角還掛著血絲......恐怕這人屍變,就是它們造成的。
機會不等人!
趁屍變人還在向鐵門方向移動,我踩著貓步從門後拐出來,打算繼續以這種偽裝穿過屍群。
“呲——”
靴子在地面間急速碾轉發出一聲摩擦音......屍變人居然突然一個轉身。
不妙!
頸後汗毛瞬間倒豎。我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只極其緩慢地向它側過腦袋。
那張危險的臉目標明確的向我移近!鼻尖幾乎貼上我頭髮。
媽的,這玩意嗅覺還是比其它喪屍靈敏!
我微微往反方向挪了半步,手心全是冷汗!
要就它一個還好,大不了拼了唄!但現在通道里可是有一大群,這要動起手來,立馬就會被屍群包圍,我就死定了!但萬一叫屍變人聞出我是個活人,難道我還能甚麼都不做,站在原地被它咬?!
內心反覆掙扎間,屍變人的鼻尖已戳向我衣領,直指被遮掩的頸動脈。
儘管偽裝服的衣領早就被我立起來,我卻沒有把握上面沾染的屍臭足以騙過它。
而且眼下最要命的是,我必須在避開屍變人撲咬的同時,還得把前後兩側的門一同關閉。否則驚動任何一側門外的屍群,都有可能叫我九死一生!
通道里其它喪屍此時也在往晾曬區緩慢迫近。
我抻長左臂勾住門邊兒,緩緩帶門......豆大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淌。
“吱呀——”
門軸呻吟著......這動靜簡直要把空氣凝固住。
屍變人驀地一頓,下一秒,徹底爆發!聲帶迸出嘶吼,獠牙直向我咽喉咬來——
大腦嗡的炸開,那股腐臭味直灌顱頂!
我瞬間縮起脖子下蹲,頭髮絲險險從它齒縫間擦過,與此同時,通道門成功被我輕輕合上。
那屍變人接著就要低頭來咬,我連忙一個俯衝向側方閃躲。
“嗤啦——!”
頭頂劃過一聲輕響。
一抬頭,就見血漿濺出一條拋物線,屍變人頭頸瞬間斷開,腦袋向後耷拉在脊柱上!
“三個......”低沉嗓音幾不可聞的從屍變人身後傳出。刀刃一轉,利落收回手。
接著,屍變人晃了兩下,最終“噗通”一聲砸倒在我腳邊。
我大驚失色,身體不受控制猛地向後竄,一屁股滑出去老遠。
目光轉回,那人同我一樣將沾染屍臭的外套罩在身上,連腦袋都沒放過。簡直比我包得還嚴實......!
“吱——嘎——!!”
他不慌不忙闔上鐵門,而後轉回身去摸索屍變人屍體。
我想我知道這傢伙是誰!但我實在想不通!因為想不通,所以不敢相信。直到他將一袋壓縮餅乾直接丟給我......
“幹啥?!”聲音乾啞著吐出兩個字。
“說了還你!”他霍然起身,“爺們兒可不賴賬!......剩下的,有多的再補!”粗糙指節一把攥住我小臂,他猛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慣性讓我向前趔趄兩步,差點再次跟他撞個滿懷。
光線太弱,即使離這麼近,我依舊看不清他臉。
“腿軟了?!”他語氣裡帶點戲謔。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嗆回去,“腿軟那是餓的!......也不用你操心!”
胳膊不爭氣地發抖,我胡亂把補給塞進口袋,轉身貼住通道門凝神細聽......
喪屍就在門外!
還好我關門關得及時,它們都沒被驚動。
“老實待著吧!現在到處都是喪屍!”說完,他自己已經遠遠坐到我第一次遇見他時那個窗根下了。
我不答他。
心道:“待個屁!外邊那群固然危險,可這傢伙也不見得就安全啊!”
轉身扒下牆角另一隻屍體的外套,學著他的樣子裹住頭臉。
那味兒!瞬間直衝天靈蓋兒。
我全神貫注聽著通道里那些腳步聲,直到屍群漸遠,才終於輕輕撥開插銷——
身側響起他的聲音,“嘖,真犟!......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