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 章 你的啊？真的是！
封老爺子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往前邁了一步，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封決寒掌心那條還在安睡的小黑蛇。
“你的啊？”他聲音有點抖。
封決寒輕輕點點頭。
封老爺子又往前湊了湊，柺杖戳在地板上，篤篤響：“封家的啊？”
旁邊幾個望眼欲穿的老頭兒看不下去了，秦將軍第一個開口，語氣又酸又無奈：“是是是，是你們封家的！蛇系、黑色、剛出生就現了形，不是你們封家的還能是誰家的？”
霍老爺子也跟著點頭，酸溜溜地補了一句：“老封你就別問了，再問我們這幾個老頭兒心臟受不了。”
江院長推了推老花鏡，沒說話，但表情寫滿了“羨慕”兩個字。
裴老爺子倒是灑脫，哈哈一笑：“行了行了，你們封家等了多少年，終於等到了，該請客！”
封老爺子這才從恍惚中醒過神來。
他慢慢咧開嘴，露出一個從沒在人前露過的、近乎憨厚的笑容，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嘿嘿。”他笑了兩聲，聲音還有點澀，“……咱們封家，有後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距離小黑蛇兩寸的地方懸了半天，沒敢碰。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封決寒的手臂，用力按了按，甚麼也沒說。
封決寒垂著眼，看著掌心那一小團黑色的、還在均勻起伏的小生命，聲音低啞：“爺爺，您給她取個名字。”
封老爺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靠在床頭、正笑盈盈望著這一幕的司甜，聲音忽然有點哽：“……甜甜，可以嗎？”
司甜彎起眼睛：“當然可以。您是長輩。”
封老爺子又愣了愣。
然後他轉過身去，抬起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穩下來，“我回去翻翻族譜，好好取，取個最好的。”
他拄著柺杖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封決寒掌心的小黑蛇。
“像，真像。”他喃喃，“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封決寒沒說話，只是把掌心微微攏了攏。
小黑蛇的尾巴尖在他指縫間輕輕晃了晃。
病房裡其他幾個老爺子看著這一幕，酸歸酸，但誰也沒說甚麼。
封家等這個孩子，等了太久了。
但！！
誰家不是等得太久了！
病房裡的“酸”啊是越來越濃了。
司甜輕輕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坐下吧。妹妹又不會跑。”
沒人動。
裴星野第一個開口，聲音悶悶的：“……她都已經在人家掌心裡了，當然不會跑。”
酸味。
濃濃的酸味。
司甜忍住笑，“那你過來，哥哥給你抱。”
裴星野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床邊，伸手去接哥哥。
男寶睡得正香，被換了個姿勢也沒醒，只是小嘴嘟了嘟，又繼續呼呼大睡。裴星野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皺巴巴的、還沒長開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甜寶，他甚麼時候才能現精神體？”
“他懶…欸，要現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去。
裴星野懷裡那隻睡得天昏地暗的哥哥，忽然動了。皺巴巴的小臉皺了皺，小拳頭鬆開又攥緊，像是在醞釀甚麼了不得的大事。然後，就在裴星野低頭去看的瞬間……
一隻小狗崽。
不，不是狗。
通體銀白，毛茸茸的，耳朵還沒立起來，軟塌塌地耷拉著，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粉色的舌尖。它趴在裴星野的臂彎裡，眼睛還沒睜開，卻已經本能地往熱源處拱了拱。
雪狼。
白色雪狼幼崽。
病房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秦肆禮動了。他幾乎是衝過去的，軍人的沉穩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我的。”他說，聲音低啞。
裴星野愣了愣，低頭看看懷裡那隻還在拱來拱去的小雪狼，又抬頭看看秦肆禮那副快要繃不住的表情，忽然笑了。他把小雪狼往秦肆禮方向送了送：“你的你的，不跟你搶。”
秦肆禮這才把手落下去。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小雪狼的背脊，那團銀白色的絨毛軟得像雲，溫熱順著指尖漫上來，漫到眼眶裡。他垂著眼，喉結滾動了一下，甚麼也沒說，但誰都知道他在想甚麼。
秦將軍站在門口，遠遠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轉過身去，用力拍了拍封老爺子的肩膀：“老封啊，今天是個好日子。”
封老爺子難得沒有推開他的手，點點頭：“好日子。”
霍老爺子酸歸酸，但還是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隻小雪狼，嘖了一聲：“你們秦家的雪狼基因倒是爭氣。”
江院長推了推老花鏡，語氣平穩：“從毛色和體型來看，確實是純種雪狼。恭喜。”
裴老爺子哈哈一笑：“行了行了，是秦家的，封家的也好，總歸是大家都有了，誰也別酸誰了。”
霍老爺子幽幽地說：“我們家還沒有。”
江院長也幽幽地補充：“……我們家也沒有。”
霍時池推了推眼鏡，沒說話。江封宴也推了推眼鏡，也沒說話。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司甜靠在枕頭上，看看左邊…
封決寒掌心裡，小黑蛇盤成一團，睡得正香。
再看看右邊…
秦肆禮手心裡，小雪狼縮成一隻糯米糰子，也在睡。
許愉終於找準機會，抱著娃跟蘇浣浣靠了過去，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兩個娃身上，她悄悄碰了碰司甜的手臂。
司甜順著許愉的目光看過去。
季鶴一站在病房最角落的位置，離所有人最遠，也離她和孩子們最遠。他沒有看那幾個圍在床邊的老爺子，也沒有看秦肆禮掌心裡的雪狼幼崽，誰都沒看。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點淡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司甜太熟悉了…
他總是這樣，人越多的時候，越安靜，越安靜的時候，心裡翻湧的東西越多。
許愉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他一直沒走。從產房外面等到裡面，從妹妹現形等到哥哥現形，就站那兒，一步都沒往前挪。”
蘇浣浣也湊過來，聲音更小，像做賊似的：“他是不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那眼神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司甜沒說話。她看著季鶴一，季鶴一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頭，對上她的視線，然後極快地移開了…
像是不敢看，又像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眼睛裡的東西。
“甜甜。”許愉又碰了碰她的手臂，“你不叫他過來看看？”
司甜垂下眼，輕輕吐了口氣。
“……這會兒不合適。”她說。
許愉懂了，沒有再問。蘇浣浣也懂了，默默縮了回去。
司甜收回視線，試著撐起身。
欸，沒事。腰不酸，腿不軟，傷口也不怎麼疼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個F級的安撫系廢材？身體恢復速度卻快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難道生個孩子，還能把體質給重置了？
她的動作驚動了旁邊守著的裴星野和江封宴。裴星野第一個竄過來，雙手穩穩托住她胳膊，緊張極了：“你幹嘛？要甚麼你說話，別自己動！”
江封宴沒說話，但已經站到了她另一側，手懸在她腰後，隨時準備接著。
“我上廁所。”司甜無奈地嘆氣，“不用扶，我啥事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