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想起他:婚後日常二
林疏雨做的菜失敗了。
色香味,首先色就不太好。
她盯著有些奇怪的食物,癟了癟嘴。
最後拿了筷子選了一小點打算先嚐嘗,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謝屹周抬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林疏雨鬼鬼祟祟吃了一口東西,然後巴掌大的小臉忽然皺到一起,炸毛一樣驚慌轉身找垃圾桶,呸一下,吐出了自己辛苦一小時的成果。
週二也看到了,尾巴掃地的動作都慢了,緊張兮兮地叫了一聲:“汪!”
謝屹周起身走過去,週二嗖地一下竄到了他前面,先一步出現在林疏雨眼底。
林疏雨失望地看著鍋裡的菜,週二叫了一聲,她輕聲問:“怎麼了小週二,你也想吃。”
她又弄了一筷子,蹲下身送在週二嘴邊:“那你嚐嚐吧,記得吐。”
週二拿自己小鼻子嗅了嗅,仰頭看看謝屹周,回頭用嘴拽男人褲腿,好像在說:你來,你快來。
謝屹周啞然失笑:“我啊,狗,你怎麼這麼壞呢。”
週二不答,週二走開,週二躺下繼續看動畫片。
林疏雨更委屈了,小聲嘀咕:“開店就叫狗不理。”
謝屹周思忖片刻,回:“還好你沒做包子。”
林疏雨惱:“我下次就做包子。”
“沒事。”謝屹周揉揉林疏雨腦袋,也用她順毛那一套,聲音低低得像是哄,“它不吃我吃。”
“很難吃。”林疏雨說。
“難吃也是你做的。”
謝屹周重新拿了一雙筷子,看樣子真要嘗。
林疏雨連忙攔住:“別啊,開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
“算了算了。”林疏雨搶下謝屹周手裡的筷子,轉身清理廚具,“這段時間沒練習,又生疏了。”
林疏雨的廚藝一陣一個樣,她好像真沒有這方面的天賦,現在拿手的除了面就是湯,其他做出來的東西就算不難吃,也和非常好吃搭不著邊。
“這有甚麼。”謝屹周拉下林疏雨的手,自己來收拾,“一個家裡有一個人會做這些就好了,不巧,我比你先掌握了這個小技術,你吃得又不多,我還照顧不好你?”
林疏雨問:“要是你不在家怎麼辦。”
謝屹周拽著林疏雨手用肘夾著,語氣沒猶豫:“打包帶走。”
“啊?”林疏雨笑出來。
“嗯。”他也笑。
**
林疏雨第二天晚有飯局要參加,記得寧子珍的提醒,最後還是提前買了解酒藥。
那負責人他們之前在青遠的時候見過,姓翟,單字一個繁。
名字儒雅,人也是,看著不像是搞這行業的,倒像是坐辦公室寫毛筆字的。
幾個人一一握手按序坐好,翟繁和姜訪雲說話時動作間帶著刻意的優雅。
林疏雨雖然資質最淺,但業務能力出色,人又漂亮,就算拿出來撐場子也是讓人願意的。
進展比她想象的順利,除了她旁邊幾個人推杯換盞幾巡,姜訪雲給林疏雨遞來一個眼色,出去買單。
林疏雨笑著起身,致歉去洗手間。
幾十分鐘前謝屹周給她發了幾條訊息,林疏雨還抽出空來看,結完賬她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順便開啟了手機。
男朋友升級版:「不要喝酒,自己不能喝就一口都不要碰。」
男朋友升級版:「結束的時候我去接你。」
這備註是昨天,謝屹周便要使壞讓她喊那兩個字,哪兩個,合法夫妻的稱呼。
林疏雨也不是喊不出,就是他一逗,林疏雨就耳朵熱。
然後林疏雨也學著他那樣使壞,以此對沖那份不好意思,她說:“那就男朋友的升級版吧。”
謝屹周懷疑自己聽錯:“甚麼?”
林疏雨板著臉一本正經重複:“升級版,恭喜你。”
說著,她用實際行動表示,把備註也一起改了。
謝屹周差點被氣笑。
她這位升級版的男朋友還知道報備,發了兩張週二趴在自己腿上霸佔電腦的圖片。
她唇角帶笑剛要回復,身後落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林小姐。”
是在喊她?林疏雨詫異回頭,看到一張剛剛還見過的臉。
翟總。
男人身材並沒發福,卻也但因為酒精的原因語氣動作有些刻意的慵懶和漂浮,鷹一樣的眼神黏在她身上,眼尾輕笑帶著幾道小褶,看似禮貌,飄來的尼古丁味道卻帶著侵略和逼近。
他還要朝著林疏雨走來,林疏雨壓下心頭升起的那點不適,小退一步客氣點頭:“翟總。”
翟繁適時停步,詢問:“林小姐人忙心細,還親自出來結賬?”
“應該的。”
“之前我就發現了,林小姐不止方案做得漂亮,這待人接物也是周到得很。”
林疏雨維持著禮貌,輕笑了下道謝。
翟繁目光圍著林疏雨轉了一圈,忽然鬆弛下來,以一種長輩的和藹說,“女孩子做這行還是太累,或許可以找個人帶著,也不用這麼晚還在外面打拼。”
說完,他抬手,狀似無意,卻差點要碰到她。
“翟總!”
林疏雨無法再忍,重音咬了下字,聲音卻不自覺冷淡幾分,“每一份工作都很辛苦,姜工還是這麼優秀,我會向她學習。”
“你急甚麼,我沒別的意思。”他似乎已經料到這個結果,聲音壓低也不惱,只是笑意更深,“以後甚麼事可以聯絡我。”
林疏雨轉身快步離開,洗手間靜謐地瓷泛著白光,她開啟水龍頭衝手,眉頭無意識地死死擰在一起。
手機螢幕沾了水滴,似乎過了好幾秒,林疏雨才想起沒有給謝屹週迴訊息。
她匆忙擦乾手重新開啟螢幕,男朋友升級版已經又發來了兩條資訊:「哭哭是甚麼意思。」
「累了?」
林疏雨往上看,這才發現自己甚麼時候誤觸了鍵盤,應該就是剛剛,不小心發了幾個亂碼出去:「sje!#:(」
最後兩個符號靠在一起像是一個唇角向下的哭臉。
非常應景的一個表情,好像冥冥之中就是要他來撫平她的委屈。
林疏雨挺得很直的肩膀忽然鬆了一瞬。
不論這個世界怎麼樣,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包間裡的氣氛和她離席前毫無差別,甚至說笑得更融洽,林疏雨回到座位,悄聲告訴姜訪雲小票都儲存好了。
“回公司報銷。”
林疏雨點頭,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
沒多久,翟繁和廖丁的說笑忽停,林疏雨感覺到兩道視線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抬頭,翟繁開口。
“小林回來了啊,剛才你離席,可是錯過了一圈,這杯是不是得補上?”
林疏雨沒想到還是有這個環節,她儘量體面:“翟總,我酒精過敏,抱歉。”
“誒。”翟繁拖長了調子,“這個理由我聽了幾百遍,咱們這行講究的就是個實在。一杯,給我個面子。”
這種場合見怪不怪,廖丁也在旁邊幫腔,帶著一絲無奈的提醒,這杯酒不喝之前的努力可能都要打折扣:“沒事,就一杯。”
姜訪雲要起來給她擋,翟繁先一步制止。
似乎安靜幾秒,林疏雨唇角的笑也僵硬了些,想起包裡的藥,她智慧咬咬牙舉起杯,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翟總,我酒量不行,就這一口聊表心意。”
說完,林疏雨將杯口湊近唇邊,辛辣的液體瞬間灼過喉嚨,帶來一陣強烈的刺激,杯底的液體還有一些剩餘,臉卻已經燒起來。
“好!”翟繁滿意,帶頭拍了下手,“這就對了嘛,還是懂事的。”
林疏雨沒想到自己酒量還行,那麼一杯白酒,除了臉上不太對後竟然頭腦清明地站到最後。
這種清明是指思維的清明,但太陽xue還是嗡嗡的像裝了個彈簧。
姜訪雲和林疏雨先出了包間,姜訪雲擰了一瓶礦泉水扶著林疏雨:“藥呢,先吃一片。”
林疏雨坐在大堂噴泉後的沙發,柱子半擋著身子,低頭嗯了聲回答。
她摳藥的動作慢吞吞的,怕姜訪雲沒聽見她說話,又嗯了一聲,更用力。
姜訪雲失笑,又心疼,拍拍林疏雨肩膀:“委屈你了。”
這種事就是很難講,她再怎麼護著也不能一人定全域性。
林疏雨搖搖頭,小聲說沒事。
“明天週末,好好休息。”
林疏雨想了想,又點頭。
姜訪雲回頭看看,廖丁和翟繁還沒出來,她問林疏雨:“怎麼回去,自己坐車行嗎,還是和我一起先送你。”
林疏雨沒吭聲,手指摸摸口袋,姜訪雲看見她動作,幫林疏雨拿出手機:“這個?”
“對。”
面容解鎖嗖的一聲,開了。
姜訪雲在旁邊看著,揪心的替林疏雨別了下頭髮:“找誰來接,我幫你打。”
林疏雨嘴唇動了動,她沒聽清,靠近,才聽見一聲如雪落輕輕地嘟囔:“我老公。”
姜訪雲:“....?”
“誰?”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林疏雨眨巴眨巴眼,艱難吞嚥了一下喉嚨的燒痛,一字一字,大聲說:“我老公!”
喝醉了。
姜訪雲懂了,是真醉了。
林疏雨的置頂是家人和聶思思,因為和謝屹周剛剛發完訊息,現在聊天框在最上面。
很容易就點進去,頭暈,就能看到這裡,通話鍵怎麼也找不到,姜訪雲沒辦法只能放棄不看人手機隱私的原則快速給她點了一下。
「男朋友升級版」六個字嗖地跳出。
小女孩談戀愛就是甜,這是她第一反應。
對面人接得異常快。
“喂,疏疏。”
林疏雨想回,可力氣耗盡,她大腦指令嘴巴張開發聲,耳朵卻聽不見一個音節,腦袋垂聳著,姜訪雲接過來:“餵你好,是疏雨的男朋友嗎,她有點醉了,你方便來接一下嗎,地址是——”
姜訪雲剛要報出完整地址,旋轉門處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高挑身影。
男人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大衣,長度及膝,面料是那種一眼便知道價格很貴的,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肩寬腿長身形挺拔,冷冽的氣場還帶著一身室外夜風的寒意,在明亮燈光下格外顯眼。
姜訪雲聲音停頓,見男人偏頭,似有預感,毫無偏差地落在了她們的位置,更準確的來說是蔫了吧唧的林疏雨身上。
他的出現太過突兀,可目的又是那麼明顯。
像一顆冷銳的黑曜石落入溫吞的溪流,讓周圍的嘈雜都為之一靜。
電話扣在男人耳邊,聲音從姜訪雲這裡傳出:“謝謝,我過來。”
通話可以結束了。
姜訪雲看著這就出現在眼前的人愣了好幾秒。
謝屹周站在林疏雨背後,皺著眉的人彷彿有感覺,閉著眼睫微動,囁嚅:“謝..屹周?”
被喊的人蹲下身,手繞過林疏雨背後輕拍,扣著她脖頸壓在自己肩膀,沉默幾秒:“嗯。”
林疏雨僵硬了一晚上的肩膀終於鬆懈,她就安安靜靜地窩在謝屹周頸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浸在他的氣息裡。
謝屹周沒動,抱著林疏雨垂眸,稜角分明的五官匿於暗處,看不清眼底情緒。
也是又過了一會兒,在姜訪雲想先離開時,聽見謝屹周再次開口。
“不是告訴你不能喝就一口都別碰。”
大概是能依靠的人來了,林疏雨沒再強撐,難受勁兒上來哼哼著。
“把自己搞得亂糟糟的。”謝屹周揉了揉她後頸軟肉,起身將人打橫抱起。
姜訪雲覺得自己要解釋幾句:“今晚的客戶有些...”
謝屹周又不是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更不能怪林疏雨領導帶她出來工作,何況都是女性有些事情也是無奈:“瞭解,感謝照顧。”
姜訪雲笑了笑:“她剛吃解酒藥,回去可以煮點湯給她喝。”
她收回視線時,忽然一瞬間看到了男人左手無名指同樣帶了一個戒指。
目光跟隨,廖丁和翟繁同一時間下樓,他們兩個喝得最多,旁邊還有個秘書幫拿的衣服。
謝屹周抱著林疏雨走得不快,他懷裡的人勾著他的脖子,眯著眼不知道在絮叨甚麼,反正就看見謝屹周低著頭,儘量靠近去聽,還笑了下。
翟繁餘光瞥見那個影子,本沒在意,繼續和廖丁笑著。
靈光突然在腦子裡一現,翟繁神色微變,再看向正門,猛然大步向前:“小...小謝總?”
林疏雨迷迷糊糊:“有人和你一個姓。”
她又覺得:“但肯定沒你的名字好聽。”
她是醉了,謝屹周知道她酒精不耐受所以也從來沒想過林疏雨醉酒是甚麼模樣,現在知道了。
可可愛愛,碎話多多。
他其實挺喜歡她這種笨拙的單純,但不喜歡她醉酒難受。
聲音和腳步一起從背後追趕。
再次——“小謝總...”
謝屹周駐足回頭,一個白裡透紅的面龐出現,個頭不高,但清瘦,見到他眼裡亮起一絲驚訝的光:“真的是您。”
謝屹周蹙眉。
翟繁秒懂,馬上開始自我介紹:“我是青遠智慧社群專案負責人,上兩個月我們還見過。”
四目相對,謝屹周冷淡狹長的黑眸微垂,看了看懷裡的人,不大在意地啟唇:“是嗎。”
翟繁笑:“是啊,好巧——”
後半句沒機會出口,謝屹周打斷:“沒印象。”
翟繁的笑猛然僵在臉上,旋即又揚起:“哈哈哈哈沒事,我大眾臉也有可能,下次合作我們好好聚一聚。”
“合作?”謝屹周反問,“所以你就灌她酒。”
“......”翟繁這才注意到謝屹周懷裡埋著的女人,衣服髮色都眼熟,不是林疏雨是誰。
“這是...”
謝屹周聲線更冷:“我老婆。”
“.........”
“.........”
翟繁不是個好人,有些人壞在面上,有些人壞在心裡。
謝屹周因為謝城和他有過一段交集,謝城利益至上,生意上的事來者不拒,他錢夠花就行,才懶得應付這些人。
但他多少也聽過,翟繁長了個書生模樣,實際妥妥笑面虎。
手腳自然也不乾淨,騙過不少人。
林疏雨和他一個飯局,怎麼回事猜也能猜到。
只是想到林疏雨發的那個哭哭表情。
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低頭髮了個訊息給江焰。
車停在地下庫,只剩下裡面一個小小的照明燈。
林疏雨睡了一會兒,不吐也不鬧,不過眉還是皺著的。
“被欺負了?”明知故問的聲音很輕,他有時候不希望林疏雨那麼要強,她是明知不可為也要走出一片天的核心,她也不會依附任何人。
許久。
謝屹周伸手,觸向林疏雨溫軟的臉頰,滾燙,從指尖燒到他的心臟,如觸電般驟然跳動。
“委屈不委屈。”
依然沒有人回答。
他們就這樣坐著,林疏雨終於睜開眼:“到家了嗎。”
“到了。”
林疏雨懶怠怠地伸了伸手,謝屹周捉住:“做甚麼。”
“抱。”林疏雨的藥效漸漸開始起作用,再加上只喝了一杯,狀態似乎比剛才好了點。
她偏臉看著謝屹周,意思不言而喻:回家。
電梯一層層上升,門口有一個小木架,是林疏雨養的幾盆多肉。
週二明明是肉食動物,不愛吃蔬菜不愛吃蘋果,卻特別喜歡吃多肉,無奈,為了挽救小多肉的生命,只好暫時搬到這裡。
他已經習慣了每個角落都是她的影子。
謝屹周給林疏雨一點點換衣服,洗臉漱口,紮起頭髮再去煮湯。
回來發現林疏雨在抱著週二笑。
週二嗚嗚地舔林疏雨手,林疏雨抽出來摁在它鼻子上:“好癢啊。”
在週二快要舔到林疏雨臉蛋時候,謝屹週一把握住狗嘴:“剛給她洗完臉。”
林疏雨反應特別遲鈍,都過去一個小時了才品出甚麼。
“小謝總?”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霸氣了。”
謝屹周被她這話弄得逗笑:“你酒醒了?”
“你很有錢。”林疏雨還在覆盤。
“但被你說的像白痴。”
林疏雨笑得更厲害,撐起身子,自己拿碗要喝。
“在休息一會兒,洗個澡睡覺。”
“可是我不困。”
謝屹周也分不出林疏雨怎麼回事,吃虧了也像是撿了元寶,一句話不抱怨,自己拿紙擦乾唇角水漬,嬌氣也乖。
“沒甚麼想對我說的。”
“有。”
“甚麼。”
“不用擔心我,難過了我會說。”
林疏雨手指勾勾謝屹周。
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漸漸褪去,躺在港灣裡也沒那麼難受。
想了想,林疏雨對謝屹周說:“我知道怎麼樣都是不容易的,包括姜工,她之前也是滴酒不沾的小姑娘。”
在被打倒之前,要一直前進。
“直到我也能成為別人的傘。”
**
大概是老天都被林疏雨感動,這杯害人的酒並沒有讓她困擾太久,凌晨三點起床時就甚麼感覺也沒有了。
昨晚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也沒有洗澡,林疏雨旁邊的人呼吸均勻,她受不了自己,悄悄拿開謝屹周的手臂要下床。
週二沒回自己的小狗房,地毯毛茸茸的,小狗也毛茸茸的,溫熱的肚子起起伏伏,就在林疏雨這邊,她差點踩到。
週二咕嚕咕嚕的竟然也沒醒。
林疏雨剛鬆一口氣,身後男人的聲音出現了:“醒了啊。”
“我吵醒你了?”
“沒。口渴。”
這個理由和當年他們剛重逢時說的一樣,讓林疏雨怔了下。
“我去洗澡。”林疏雨依然壓低聲音,畢竟房間裡還有一個週二。
“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林疏雨甚至有了開玩笑的心思,“你說我酒量是不是還挺好的。”
“得了吧。”
謝屹周開啟一盞燈,週二還是沒有反應,他抬臂遮了下眼,意味不明的哼笑。
林疏雨在找換洗衣物,聞聲轉過頭:“你笑甚麼,真的。”
其實她喝酒紅臉是遺傳了林鑫,但林鑫這麼多年照喝不誤。
“嗯,好,行的。”謝屹周莫名其妙來了個一鍵三連。
林疏雨狐疑,回頭單膝跪在謝屹周床邊審視:“你有不同意見?”
“我沒有,但這這兒有。”
他依舊搭在眼睛上,光線刺,謝屹周用另一隻手點了點唇。
林疏雨順著謝屹周的動作低眼,男人唇形漂亮顏色紅潤,但左邊有一個明顯的小傷口。
“.....!”
“我...我不會斷片了吧,我撞到你了?”
謝屹周反問:“你說的是哪種撞。”
這話好有歧義。
林疏雨沉默幾秒,謹慎開口:“我都哪種撞了。”
“嘴巴來的。”謝屹周移下手臂撩開眼,直白說道。
林疏雨:“.......”
隱約有一點記憶,大概是最後,他們親了親。
但是在林疏雨的記憶裡,好像很溫柔啊。
“我弄的?”她聲音更小了一點。
“你覺得我還能讓別人弄?”他配合著她聲音也小,漫不經意地勾人。
林疏雨捧著謝屹周的臉鼻尖湊近仔細看,他鼻樑挺拔,她五官也精緻,牆上倒映出來的影子纏綿旖旎,謝屹周任憑她擺弄。
林疏雨凝著那個小傷口看了看,稍有自責,她抿唇又親了親謝屹周嘴唇那個地方,道歉:“對不起,我以後不喝酒了,更不會弄傷你了。”
“疼嗎?”
“還沒貓力氣大。”謝屹周起身,手指捏住林疏雨下巴誘哄,“再親我幾下。”
.......
翟繁那件事不知道怎麼傳開了。
去的人一共就三個,不會是姜訪雲,那肯定就是廖丁。
但廖丁也不知道翟繁甚在外面對林疏雨說的噁心話,所以傳出去的版本就變成了林疏雨被灌酒,她老公出來霸氣護妻,還真的壓了翟繁一頭。
這個傳言的資訊有兩點。
林疏雨結婚了。
林疏雨老公年輕有為還帥得驚為天人。
寧子珍是最淡定的,有模有樣地裝起了知情人士:“我早就知道啦,你們都太粗心啦,疏雨都帶戒指很久了,沒發現嗎?”
一群人時不時就過來看看林疏雨的手,看到林疏雨手上的廉價素戒後又有點失望。
和林疏雨關係好點的一個同事茶水間碰到她開玩笑地說:“領證都不告訴我,婚禮可要請我啊。”
“好,一定。”林疏雨笑笑應下來。
**
一月初,林疏雨專案全部結束,年假開始。
謝屹周倒是依舊很忙,但因為想和林疏雨快點回家,連續加班了一週。
那段時間京川持續降溫,還下了好幾場雪。
謝屹周不小心生病,胃炎。
林疏雨除了著急還有點生氣,謝屹周不好好吃飯的毛病又犯了。
她放假有時間,就在家裡變著法給謝屹周做養胃的。
她還打電話給林清韻詢問技巧,林清韻也在寒假,母女兩人好像沒別的事,每天都打影片交流心得。
林疏雨的烹飪水平又回到了巔峰。
她開始去給謝屹周送飯,開的是謝屹周車庫裡最低調的一輛車。
林疏雨拿了駕照後就沒怎麼碰過車,這次順便一起練了。
耿修齊每次都眼巴巴看著林疏雨,江焰走過會踢踢他的腿,語氣平淡:“口水掉地上了。”
耿修齊回神似地擦乾唇角,反應過來被耍了忍不住罵:“有病!!”
然後就低頭給宋佳禮發資訊暗示:“好像少點甚麼。”
宋佳禮:「甚麼。」
耿修齊:「女朋友的愛心便當。」
宋佳禮:「....可是我不會。」
耿修齊:“........”
於是謝屹周就變成了RA的眾矢之的。
林疏雨不在耿修齊就陰陽:“好羨慕哦,疏雨妹子咋對你這條狗這麼好呢。”
謝屹周只有一句話反駁:“持證上崗,你比不了。”
耿修齊:“.....”
“你能不能少炫耀!”
謝屹周繼續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不是炫耀,是事實。”
耿修齊:“......”
這人沉默後謝屹周還不忘繼續補刀一手:“等你結婚了或許就懂了。”
耿修齊:“滾蛋!”
這種情況持續到林疏雨帶週二去洗澡沒有給謝屹周送飯那天。
耿修齊確定林疏雨不會來之後,悠哉悠哉走到謝屹周辦公室:“哎,疏雨妹子今天怎麼沒來,不會是吵架了吧——”
謝屹周掀起眼:“你很閒?”
“不啊,就是來關心一下你這位已婚人士的感情狀況。”
“很好。”謝屹周無波無瀾的給出答案。
“是嗎——”
結果第二天,林疏雨依舊沒來。
耿修齊再次出現:“昨天是洗狗,今天是洗甚麼,貓?你家挺全的啊。”
謝屹周懶得理。
耿修齊嘆了口氣,大度地傳授經驗:“沒事的,我告訴你女人都這樣,上來一陣興趣對你很好,然後很快就厭煩了,這個時候呢落差不要很大,反正你都結婚了,但你仍然可以在兄弟肩上哭泣。”
謝屹周嘖了聲不耐,倏然甩下手中鋼筆,黑色墨水飛濺處幾滴,眼皮輕壓凌厲:“你是不是真有毛病?”
“沒啊。”
“確定?”
“當然。”
“行。”謝屹周拿起手機合上文件,繞過耿修齊取下了掛在牆上的外套。
耿修齊沒懂這個動作的含義:“你去哪。”
“機場。”
耿修齊:“?”
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你別跟我說現在要出差。”
謝屹周用剛才耿修齊那種誇張的語氣回覆:“當然。”
停頓,補充:“不是。”
“不是好奇她為甚麼不來嗎?”謝屹周稀鬆平常的模樣,平鋪直敘道出答案:“她回汀南了。”
下一句:“這邊交給你了。”
耿修齊:“........沒你這麼坑的吧!!!”
謝屹周並不在意,甚至更氣人地謝了謝耿修齊。
他說走,就是真的走。
周芷微那邊等得也挺著急了。
兩家人都在汀南,謝屹周也知道林疏雨除夕更想陪家人,不打算按照舊俗女方跟男方回家。
帶林疏雨回家見面的日子約在小年那一天。
林疏雨穿得漂亮又溫柔,她剛剛下車的時候颳了一下頭髮,後面抓夾有些散,謝屹周看見:“我來。”
汀南今年的風也大,卷著陣陣水汽寒冷潮溼刺骨。
林疏雨不用下車,謝屹周拉開副駕門讓她轉身。
一個半扎發,他三兩下就能整理好,林疏雨覺得時間好快:“記得剛開始,我甚至不敢相信你是在因為我學。”
謝屹周:“現在相信了。”
“嗯,相信了。”
“好了。”
林疏雨下車和他並排走,摸了摸重新整理好的頭髮,沒忍住又說:“你手真的蠻厲害的。”
“還記得甚麼?”謝屹周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還記得你當時騙我說房子漏水,結果現在我的房子真的漏水了。”這句話林疏雨說得輕微不滿。
“嗯?”謝屹周揣著明白裝糊塗,“怎麼回事啊。”
林疏雨看他抿唇:“因因果果。”
謝屹周很好說話,結果好了,過程怎麼樣他無所謂:“改天給你罰。”
“所以還緊張嗎?”繞了一大圈,又回到這個問題。
林疏雨怔了下,不太好意思:“你看出來了。”
“你的心思多明顯。”
“第一次見面,應該多多少少都會緊張吧。”林疏雨低頭看看自己。
謝屹周笑著讓她抬頭,又不輕不重掛了下林疏雨鼻尖:“又不會吃了你,我們都結婚了。”
可無論如何都是希望得到對方家人的肯定吧。
“會不會不喜歡我....”林疏雨猶豫又掙扎。
“不會,每個人都很喜歡林疏雨。”
謝屹周想讓她記住,結婚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以後也是他們兩個人的,而他們兩個人之間,是以她為中心。
那扇門就在眼前,林疏雨抬手那秒,門剛好從里拉開。
林疏雨心臟一下跳到嗓子眼,見到的卻是一個親切的笑。
張媽愣了下,瞬即反應過來,聲音激動:“回來啦。”
謝屹周輕笑,給林疏雨介紹:“張媽,外面冷,先進去。”
“對,對。家裡甚麼都準備好了,全是新買的。”她拿出拖鞋轉身轉身朝裡廳走去,笑合不攏嘴,急忙告訴這個好訊息,“太太,阿週迴來了,還帶著疏雨呢。”
“回來了?”一道清澈女聲如春水漫過。
林疏雨抬頭,見到了一個氣質極佳的女人,她眉眼和謝屹周有五分像,保養得很好,一條披肩隨意搭著——周芷微。
四目對視,林疏雨下意識打招呼:“阿姨...”
周芷微問完也愣了下,忽然笑了:“怎麼回事,還叫阿姨呢,是我長得太可怕了嗎。”
周芷微說話的風格和她外表不太搭,她挑了挑眉:“是不是應該喊——”
林疏雨臉皮薄,謝屹周開口適時阻止:“媽。”
周芷微順水推舟:“對。”
謝屹周:“......”
話音落地,周芷微走過來拉林疏雨的手,左左右右足足大量了十幾秒,唇角笑容更大:“好漂亮喲,週週怎麼這麼好福氣。”
這句謝屹周不自謙:“我命好。”
周芷微認同:“不然你小時候雨天在樹下玩機器人,雷劈的就不是我的草藥而是你了。”
“所以我的福氣來了。”
林疏雨沒想到謝屹周小時候還有這種事,詫異轉頭。
周芷微輕柔地拉著林疏雨去沙發坐:“別看他現在人模狗樣,小時候壞著呢。”
“又壞又混。”周芷微如此評價。
林疏雨沒忍住彎唇。
好像終於找到人吐槽,一樁樁一件件,林疏雨笑得越拉越厲害,謝屹周終於聽不下去:“差不多行了啊,媽,換個話題不行嗎。”
“不行,你砸我花瓶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謝屹周無奈:“誰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而且你那個花瓶真是假的,站都站不穩。”
“不信。”周芷微兩個字回絕。
這邊說服不了謝屹周就換路子,捂著林疏雨耳朵要把人帶走:“少聽這些亂七八糟的。”
林疏雨聽得正起勁呢,無辜握住他手腕:“原來你小時候是這樣的啊。”
“哪樣?”
“就...”林疏雨語頓,好不容易找了個詞,“還挺可愛的。”
周芷微笑出聲,抿了口茶,又遮遮眼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先說,我去問問他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林疏雨點點頭,要說甚麼,想起稱呼特意更正:“媽。”
周芷微愛惜地摸摸林疏雨腦袋:“真好,不用緊張,這就是你的家。”
“林疏雨。”
周芷微走開,她的名字忽然被喊起。
“嗯?”
“忘掉剛才。”謝屹周掰著她臉看向自己。
林疏雨沒想到這些事謝屹周還會在意,一時間覺得更有意思,稱呼也順便用了剛才周芷微喊的:“週週,你好可愛啊。”
“可愛?”謝屹周輕抬眉稍,“你覺得我會喜歡這個詞?”
林疏雨胡亂解釋:“可口惹人愛。”
謝屹周受不了林疏雨在這裡瞎扯,笑得肩膀也跟著聳了下:“我不需要惹人愛,只需要你愛。”
“我也愛。”林疏雨補充。
謝屹周很想吻她,但林疏雨大概會熟成番茄,只用揉耳朵的方式代替:“是不是沒那麼可怕。”
“嗯。”林疏雨早就知道,能養出一個這麼好的謝屹周,他的家人一定很好。
沒多久,周芷微打完電話回來:“你爸吃飯的時候回來,我們先聊聊婚禮。”
話題轉移地突然,林疏雨始料未及,下意識看向謝屹周,周芷微已經拿出了一個冊子放在他們面前。
“這幾套主紗是最新款,Vera的最新設計,我覺得還挺適合疏雨的,你們看看喜不喜歡。”
謝屹周說:“她選,但不用選主紗。”
“你準備好了?”
“嗯,月底能運過來。”
周芷微欣慰:“這還差不多。”
那是有一個晚上,謝屹周和林疏雨看電影的時候聊的,她說她不喜歡抹胸的,也不喜歡魚尾,關於婚紗,林疏雨的品味很傳統,要有蓬鬆裙襬,要有漂亮紋路,精緻但不繁瑣。
謝屹周能理解她說的每一個點,準備的也是獨一無二的。
周芷微:“場地想在哪裡,海島還是教堂?我看也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古堡。”
謝屹周問她:“你想好了嗎。”
因為那個夢,林疏雨好像對海有些執念,最後商量下來定在海島。
謝城在午飯的時候回來了,他和林疏雨想象中的一樣,沉默話少,帶著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氣場,但在看到林疏雨的時候總是會笑笑。
那天她一直在謝屹周家裡到傍晚,冬天夜來得快,周芷微在臨走的時候喊住林疏雨,帶她上二樓給了一個鐲子,那翡翠看顏色就知道多貴重。
周芷微先開口打斷林疏雨推辭的話:“你們現在也不一定喜歡這個東西,傳家寶那一套更是老土,這不是謝城給我的,是我給你的,算作一個小禮物,所以你可以放心收下。”
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看林疏雨的眼神好像在看自己另一個女兒。
“這是我生週週那一年準備下的,主人本來就是你,我很喜歡你,以後要好好的啊。”周芷微抱抱林疏雨,再次重複,“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林疏雨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想要的不多,卻全都得到。
長街小巷燈火通明,紅色鞭炮紙隨風吹停在牆角。
街邊小販在賣煙花爆竹,年味越來越濃,每個人都在準備著辭舊迎新。
謝屹周買了兩支仙女棒給林疏雨玩。
老闆送的火柴亮出星火,煙花在手間綻開。
林疏雨忽然聽見他說:“許個願。”
“我的願望都實現了。”
林疏雨想起十八歲那一年,她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黑板上寫過兩個名字,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朦朧如夢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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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個秘密,下雨的時候,她總會想起他。
所以能不能再見一面。
原來答案是能。
—End—
感謝相遇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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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他們走了很長時間,結束只剩下悵然。
他們還在繼續向前走,只是我先去下一個路口了。
偶然看到幾條評論,說想和疏雨做朋友,心一下軟掉了,很開心你們喜歡她,我也喜歡,所以除了暗戀不捨得再給她任何苦難。
後面會改一下前面的錯別字,有靈感的時候也會繼續寫點福利番外發在晉江。下本書還沒想好寫甚麼,感興趣的可以在我專欄逛一逛,也可能先開一本練筆突然掉落,總之有緣下次再見。
ziZ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