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當然了:你喜歡我。
04.
林疏雨手裡又多了一張紙條,臥室裡,她靜靜看著手裡的兩張紙,眼睫扇動得很快。
都見面了,怎麼還要這樣啊。
還是謝屹周,剛剛在巷口,他突然又給了她一張。
但這次沒有小動作,而是夾在指尖明晃晃遞過來的。
林疏雨看他的眼神不解。
你不是就站在我面前嗎,這又是甚麼。
謝屹周哼笑兩聲,想要賣關子,又沒忍下心,實話實話:“沒甚麼。”
“是想問你,週六去圖書館嗎。”
......
圖書館。
林疏雨摩挲著紙條邊緣,上面確實沒有其他——
週六,圖書館複習嗎。
這個倒是可以。
她本來也經常一個人去圖書館,那邊氛圍安靜,效率更高,也和聶思思約過一起去那裡寫作業。
但沒想到還會和謝屹周去。
總歸都是學習,和誰都是一樣的,林疏雨想著,對自己輕聲嘀咕了這麼一句。
*
翌日,汀南忽然降了一場雨,三十多度的高溫天氣沒有因為這場雨涼爽,反而像是裝在了玻璃罐,密不透風的潮熱捂的人心口發麻。
頭頂吊扇轉著,數學老師走了進來。
“拿出昨天考的卷子,這節上數學。”
“啊——?”
“這個天氣你們還想上體育?”數學老師說得理所當然,轉身已經在黑板上畫起了倒數第二大題的圖,順手甩了一沓卷子讓第一排同學往下發。
他們批卷速度快,考試速度也快,就算考砸了也來不及悲傷,因為已經坐在了下一次小測的考場裡。
林疏雨起身出去接水,譚貞緊隨其後。
剛踏出門口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讓一讓,讓一讓”的喊聲。
譚貞連忙拉著林疏雨往牆邊躲。
一陣風似的,幾個男生呼嘯著從她們身邊跑過,樓梯拐角處傳來刺耳的矽膠鞋底摩擦聲。
“跑甚麼呀,毛毛躁躁的真討厭。”譚貞皺著眉抱怨,“差點撞到人。”
她轉頭問林疏雨:“你沒事吧。”
“沒事,沒撞到我。”林疏雨話剛出口,突然咚的一聲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譚貞剛準備說“那就好”,眼前情況突變,她聲音下意識拔高錯愕:“啊?啊!”
一道低淡的嗓音從林疏雨頭頂落下,語氣玩味自然而然接話:“撞到我了。”
林疏雨:“.......”
譚貞:“.......”
從受害者變成闖禍者只需要三秒鐘。
林疏雨抬頭,恰好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
接水的路上譚貞一口氣憋到末尾,兩人動作幾乎同步,慢吞吞擰上瓶蓋,安靜的像是兩隻樹懶。
但一中哪來的樹懶,有的只是社死的人。
譚貞想了想,覺得自己剛才的說法有問題,也不一定是毛躁煩人。
人都有三急,自然也有不小心。
她轉過頭再次關心林疏雨:“你沒事吧。”
林疏雨沉默幾秒,乾笑:“我還是沒事。”
譚貞哦哦了兩聲,拉著她手往回走,慢半拍地反應過林疏雨用詞的好笑,沒忍住笑出來安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也不是故意的撞到他的。”
林疏雨撇撇嘴:“嗯。”
她真不是故意的,都沒看到他是甚麼時候出現的,林疏雨低頭摸了摸自己腦袋,回憶剛剛她應該沒太用力,不至於撞疼他。
外面陣雨下的斷斷續續,走廊一個連著一個的溼腳印,地面又髒又亂。
教室裡的人基本坐全,林疏雨和譚貞抱著水杯從後門跑進去。
進門前一秒,謝屹周的身影從一班前門出現。
手裡拿了一把摺疊傘,隨意彎腰仍在牆角。
林疏雨不小心和他對視了一眼,謝屹周掀眸,神色自然。
在接到林疏雨目光時,他手微抬,不緊不慢摁在了鎖骨下一點的位置。
林疏雨眨了眨眼,腳步慢了秒,一下明白謝屹周動作是甚麼意思。
那是她剛剛不小心撞的位置。
女生不好意思,耳朵不易察覺的泛起紅,林疏雨唇型連忙再次示意:“對不起。”
時間匆忙,說完她快步跑回座位,也沒看見教室外謝屹周臉上好玩的表情。
林疏雨這幾次模考成績都不錯,她是穩紮穩打型選手,基本不會有因為粗心馬虎丟分的問題。
傍晚歷史老師讓林疏雨去辦公室分析試卷,補充答題角度。
歷史組旁邊是數學組,數學辦公室人最多,喊過去的學生也最多,吵吵鬧鬧甚至拍桌子的聲音都有。
林疏雨記完筆記帶上辦公室門,看到聶思思垂頭喪氣地靠在門邊。
她從後過去拍了下聶思思肩膀,嗖地鑽到她面前,笑意盈盈,眼裡的神情就是在說:你也在呀。
聶思思一看是林疏雨,腦袋一歪倒在了她肩膀上,重重嘆氣:“我不想在,但沒辦法。”
她兩隻手捏著試卷角送林疏雨面前,上面紅色的118已經說明一切。
都到這裡了,林疏雨也有點安慰不出口了,和她一起嘆了口氣。
聶思思:“還沒到我,估計要被老王罵死。”
“回去抄十遍!不看題你考甚麼!公式都能帶錯,有個高三學生的樣子嗎?”
王承德聲音應景地咆哮起來,闖進聶思思耳朵裡打了個寒顫。
“你看吧你看吧,完蛋了,老王最近一點都不笑,我們班氣壓特別低,我都有點怕他了。”
王承德繼續說:“這個題你是不會嗎,你是根本沒有用心做!”
“你以為現在你還能掌握會幾個難題,你會這個高考就出另一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甚麼你不知道嗎,是調整狀態,把自己會的能做對的分全拿到!你這十五分是不會嗎,是你不想要!”
“吳軒你最近很飄啊,你這樣也不用考了,自己回去想想吧。”
數學組門一開一關:“下一個是誰。”
聶思思前面的女生一樣嘆氣進去。
“我下次一定不來辦公室。”聶思思默默發誓,她給自己打氣,看向林疏雨才反應過來,“對啊,你怎麼過來了,也沒考好嗎。”
那倒不是。
她是考的挺好的,老師想讓她更好才找的。
林疏雨彎起唇角,選擇不在這個時候打擊聶思思。
“沒關係。”她也對聶思思說,“現在心態最重要,你只要抱著查漏補缺的心態就做題就好。”
聶思思點頭:“我知道。”
她看了看手裡的卷子,準備好進辦公室了,讓林疏雨快回去上自習吧。
“那我先走了。”
“哎疏雨。”聶思思又喊住她,“週六去不去圖書館啊,在你身邊我學的能專心一點。”
週六。
林疏雨眼前忽然浮現收到的那張原色便利貼。
和謝屹周的聲音重疊:“週六,去圖書館嗎。”
她愣了一瞬,圖書館現在都這麼搶手了嗎。
怎麼時間一樣,地點也一樣。
聶思思哪裡知道早就有人預約了這段時間,繼續問:“行嗎,我們中午在外面吃,下午繼續學!”
不等林疏雨回答,辦公室門又開了,王承德像閻王點兵:“下一個是誰?聶思思?進來。”
“來了。”聶思思哭喪著臉看林疏雨,時間緊湊,林疏雨胡亂點了頭。
“行。”
都是去圖書館,都是去學習,這事她拒絕不了聶思思。
也沒必要。
林疏雨下樓回教室,手扶著樓梯怕被雨水滑倒。
又想了一遍這個事。
感覺是沒甚麼大問題,但應該跟謝屹周和聶思思都說一下。
聶思思好說,那要怎麼告訴謝屹周。
他們這段時間手機管控得很嚴,在校期間都是關機。
就只能等晚自習結束回去再問了。
如果謝屹周覺得不方便的話,那她和聶思思去也行。
晚上,林疏雨在手機敲敲打打,決定就這樣,先問謝屹周,如果謝屹周說不去,那也不用和思思解釋。
她發訊息的時間是十一點多,林疏雨抱著禮貌先問:「你睡了嗎。」
答案在預料之中,沒有睡。
謝屹週迴了一張照片,書房桌上散著一個活頁本,上面是幾道數理化典型題,三色筆標著不同角度的思路。
林疏雨點開這張照片,想的竟然是原來謝屹週迴家也要老實學習。
大家都一樣嘛。
謝屹周:「還沒有,怎麼了。」
林疏雨還沒退出那張照片,新彈出來的訊息拉她回神:「沒甚麼,就是圖書館的事。」
林疏雨猶豫半響,選擇用最簡單的話交代:「思思也想讓我陪她去圖書館。」
謝屹周:「週六?」
林疏雨摸摸額頭,回:「嗯。」
一個嗯字躺在聊天框好像格外冷淡,林疏雨指尖停在傳送鍵上。
太冷淡的話謝屹週會不會覺得這是自己在拒絕他,好像聶思思成了推辭藉口。
游標重新回到聊天框,林疏雨在嗯後面遲疑,試探性的加了一個T vT。
顏文字的小哭臉,藉此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謝屹周盯著聊天框的「嗯 TvT 」目光停頓好幾秒,眉梢微動。
手裡的筆轉了個圈,鼻腔氣音哼出笑。
他仔細看了看,有點分不清林疏雨這是賣萌還是撒嬌,哪裡來的表情,怎麼這麼可愛。
而另一邊。
林疏雨等了好一會兒沒看見他回訊息,但謝屹周的備註那裡有變動,閃過幾秒輸入中,再次恢復平靜。
他這是甚麼意思,還是不高興了嗎,如果細算來,確實算她爽約。
畢竟是和謝屹周約定在前,她也答應的。
林疏雨抿唇,理解,大部分人都是不喜歡被爽約的,也不喜歡被安排。這樣很不尊重人,就好像他的意願不被人重視:「其實圖書館空調不太好用,如果運氣不好人多就會很悶,你之前去過嗎。」
她打了好長一段字,想說如果是因為她,沒有必要的。
剩下這段時間應該怎麼順心怎麼來。
但在發出去之前,新的對話方塊出現了。
謝屹周:「 TvT」
林疏雨一頓。
他又問:「這是甚麼意思。」
原來不是他哭,但這是重點嗎。
但他問得認真,好像這個就是和活頁本上的題,每個點都要弄明白。
林疏雨被反問在原地,她還從來沒和人解釋過這個。
謝屹周再次發來一張圖片,和上一張不同,這是瀏覽器的搜尋。
頁面顯示,他問tvt是甚麼意思,下面回答,網路顏文字用語,表示哭泣難過。
然後林疏雨看見他說:「不要哭。」
謝屹周拋下的話成了石子,漣漪衝在她手臂上,酥麻遍過全身。
05.
“甚麼?你竟然和謝屹周已經約好了,怎麼不早告訴我。”
林疏雨連忙托住聶思思快掉在地上的下巴:“昨天你不是被喊辦公室裡訓話了嗎,我哪有時間跟你說。”
“那.....”聶思思臉上露出了少見的扭捏,“我和你們一起去算甚麼,算應援燈牌嗎。”
“算了算了,我不去了,我自己在家裡學。”
“我和謝屹周又不熟,我們三個一張桌子,多尷尬啊。”
林疏雨抿抿唇,杏眼澄澈,在聶思思後面也接了一句:“其實,我感覺我們也不是很熟。”
和謝屹周去圖書館,她也有點緊張。
“你們還不熟?”聶思思捏著勺子狠狠塞了一口米飯,“不熟到,謝屹周已經能搶佔我的機會了,我是誰,我是林疏雨最好的朋友,他下手可真快啊,這才幾天。”
“沒有。”林疏雨看著聶思思,伸手拽了拽她衣袖,“我說真的。”
“嗯?”
“你知道的,開始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謝屹周的回信來得太突然,突然到,林疏雨不確定自己應該用甚麼姿態和語氣去回應面對。
“我知道,你只是覺得畢業後可能不會再見了。”
“你的目標是夷清大學,他的目標是京川大學,但現在結果又不是壞的,你應該開心呀。”
聶思思終於好奇了一句:“他怎麼說的。”
“他說高考後來找我。”
“找你幹甚麼?”
“他沒明說。”林疏雨輕聲,“大概意思就是,有話要對我說。”
聶思思眼睛嗖的亮了:“那不就是好的。”
“你想啊,如果是不好的話,肯定不會等到高考後,而是當場說明,不留一點可能才是他的風格。”
“他現在又是讓你好好考試,又是約你去圖書館複習,這還能有別的可能?肯定是和你一個心思呀。”
“你們這叫那個甚麼,對的人不會讓你在前程和他之間選,而是站在前程裡和你登峰相見。”
聶思思大道理一套又一套,把林疏雨說地愣愣的。
林疏雨沒反駁,她大概也是這樣理解的,但整件事都順利得過分,這個餡餅真就掉她頭上了啊。
她運氣這麼好嗎。
“不要懷疑自己,你就是很好,就是很招人喜歡!”
“老王都說了!現在要放平心態,你有甚麼想問的,想說的,等到考完都就知道了。”聶思思彎著眼給林疏雨夾了一點雞柳,哄人的語氣說:“就算結果是當作朋友那樣相處,也不吃虧。”
是這個道理,和謝屹周做朋友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吧。
林疏雨想到昨晚,他說不要哭後。
半開玩笑繼續說:「有甚麼大不了的。」
「不就是我被插隊了。」
他態度很坦然,但因為目的單純,就是奔著學習去的,沒意見再加一個人。
林疏雨開口:“思思,一起吧。”
“你要是不去了,好像更奇怪了。”
聶思思樂出聲:“你認真的啊,那我真跟著你們了。”
“嗯,一起。”林疏雨確定地說。
週六,林疏雨拿著自己整理的專題放進書包,帶了兩杯林清韻做的桂花烤奶坐上地鐵。
市圖書館人不少,想要好座位就得早點來,林疏雨已經做好幫他們佔座的準備了,卻沒想到有人比她來得要快。
謝屹週一身清爽的純色T恤,淺色牛仔褲,低頭划著手機螢幕,和林疏雨手上的書包和烤奶相比,他簡直太輕鬆了,手上甚麼也沒有。
她在他側面的臺階下,看到少年利落冷白的一截後頸,和棘突地椎骨。
林疏雨有一秒懷疑,他是來學習的嗎。
汀南的陣雨截止昨晚,雨過天晴後的烈日灼燒著大地,湛藍的天一望無際,這種天氣看著舒服,但身處室外只覺得像明亮的蒸籠。
謝屹周高挺的眉骨落下一片陰翳,他揹著光,但依然刺眼。
林疏雨加快步伐三下五除二邁上臺階,輕喊:“謝屹周。”
被點名的男生回頭,林疏雨看見他眉心輕微的褶皺散開:“你怎麼站在外面呀。”
“裡面人挺多的,擔心你找不到。”
林疏雨不好意思笑笑:“我還以為你沒帶書,原來是進去又出來了。”
謝屹周被逗笑:“我不帶書來幹甚麼。”
林疏雨也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傻了,他都說來圖書館複習,怎麼可能不帶書。
謝屹周懶散垂眸瞥女孩一眼,林疏雨髮型和學校裡的沒有區別,穿著一條Polo領的白色連衣裙,腰間一個蝴蝶結綁帶,簡單又大方。
“知道了。”謝屹周想起甚麼,他勾起唇角:“還可以來看你。”
自知理虧,林疏雨遞了一杯桂花烤奶到他手裡補償,然而手剛伸到他面前,就聽到他這句話。
像是蠟燭焰心溫度,燒不傷人卻滿是燙意。
林疏雨詫異抬眼:“啊?”
謝屹周笑而不語。
他接過烤奶,淡淡的清甜香氣飄出,謝屹周換了話題,聲音是和熱空氣不一樣的清澈:“謝謝。”
聶思思姍姍來遲,她是易出汗體質,這種天氣如果不是因為高考,誰願意出門啊。
“你們兩個在外面站著幹甚麼?快進去啊,熱死了熱死了,搶到空調桌沒有。”
林疏雨看向謝屹周,眼神詢問。
他點頭,輕抬下頜示意:“進去吧,外面不舒服。”
“好。”林疏雨把另一杯烤奶遞給聶思思。
聶思思驚喜的哇了聲:“又是阿姨做的吧,阿姨手真的太巧了,烤餅乾好吃,做飲品也好喝。”
林疏雨心一跳,下意識拉了一把聶思思衣角。
聶思思轉頭看她:“嗯?”
林疏雨抿唇,輕輕咳嗽一下。
聶思思盯著林疏雨的臉,視線又特別慢地移到了謝屹周身上,靈光一現領會到這個暗示,她慢了半拍才想起之前那件事,林疏雨偷偷給謝屹周送過餅乾,他還不知道。
她屏氣凝神,哎呀一聲,舉起烤奶找吸管。
嘴裡嘀嘀咕咕林疏雨怎麼這麼好呢,跨步邁上兩個臺階,裝傻充愣地走了。
林疏雨唇角弧度抿住,想跟著聶思思一起快點進館。
手腕卻被謝屹周修長指骨虛虛攏住,往他身側一拉,林疏雨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他胳膊上。
她及時穩住身子,謝屹周也很快鬆手。
“急甚麼。”他垂眸。
“這麼曬,你踩著我影子。”
聲音從林疏雨左耳鑽進,像是掀起了夏季海邊的一場浪,拍在金沙灘,洋溢著光。
他的動作算不得越界,配合著這句話只能聽出好心。
林疏雨指尖蜷縮,這才發現謝屹週一直在給她擋著烈日,他比她好多,落在她身上的陽光突然變得很暖很柔和,她呼吸輕緩,手腕上他的觸感若隱若現:“哦,好。”
她又小聲說:“謝謝。”
聶思思雖然先走了幾步,但她畢竟不知道位置在哪裡,耳朵留在原地,沒想到就聽見這句。
身影控制不住地一頓,靠,虐狗啊!
他們選的是一個四人桌,聶思思想問林疏雨題,所以她們兩個坐在一側,謝屹周自然而然坐在了林疏雨對面。
聶思思會把她不明白的地方全寫在本子上,等五十分鐘或者一個小時後,一起問林疏雨。
林疏雨可以教她數學,但理綜就幫不上忙了。
聶思思看了眼對面的謝屹周,眼神微動,在下面悄悄問林疏雨:「你覺得我能問謝屹周嗎。」
林疏雨覺得:「能吧。」
聶思思:「你幫我問問他甚麼時候有空。」
林疏雨看向對面的人,他在刷物理冊子選擇,草稿紙都沒用,直接在題目旁邊簡算幾筆,就能選出答案。
聶思思不由感慨:「他是真得厲害,好想扒開他腦袋看看裡面是甚麼結構,能不能給我複製個一樣的。」
林疏雨失笑:「那是不是要做全麻手術,會不會影響記憶力。」
聶思思:「對哦,那算了,我害怕做手術。」
聶思思覺得她每次和林疏雨在一起笑點都會變得很奇怪,她們兩個總是把很奇怪的話題說的一本正經。
桌下沒有隔板,林疏雨忍著唇角弧度,不小心踢到了謝屹周。
她神色一變,抬眼,和謝屹周黑曜石般的瞳孔倏然對視。
剛剛擺在他面前的物理冊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合上了,謝屹周靠後一倚,插上桂花烤奶的吸管輕咬進唇。
他眼皮撩著,黑髮搭在眉骨兩側,碎髮縫隙透出冷白乾淨的額頭,很多人都說他太冷,五官稜角分明,帶著攻擊性的長相,稍一淡漠,就讓人不敢靠近。
但林疏雨的回憶裡,見過他很多不同的情緒,鮮活的回憶可以排滿一整面牆。
就如此刻,謝屹周歪了下頭,忽然伸腿勾住林疏雨的退路。
他褲子寬鬆也長,下面堆了幾道褶皺,柔軟的布料和他帶著壞的動作不符,林疏雨握著筆的手和唇角笑一同停住。
桌子不大,何況旁邊還有一個人。
林疏雨不敢大動作碰到思思,眉皺了皺,只好繞了下想再往回退。
她第一次實際領略謝屹周腿多長,這麼蠻橫一堵,輕而易舉把她逼在了和牆形成的角落。
她動了動,像是兩道麻繩打了結。只有他從側面退開將她放出來,或者林疏雨抬腿從上撤。
桌子高度明顯限制第二種做法。
他們上方就是空調出氣孔,微涼的冷空氣打在手臂很舒服。
林疏雨卻乍然升起躁。
小姑娘有點惱,沒明白謝屹周這是甚麼意思。
她眉一皺,眼神詢問。
謝屹周單手撐著桌沿,不緊不慢喝下一圈烤奶,移開吸管,眼尾染上笑,他薄唇微動,輕描淡寫控訴:你踢我。
好吧,是她的問題。
但她不是故意的。
林疏雨希望他能理解,眼神帶上期翼。
謝屹周頷首,沒放人,繼續動唇:剛剛看我,在聊甚麼。
他們兩個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完全是唇語,林疏雨竟然也能聽懂他在說甚麼。
當著人家的面說悄悄話,被抓包了。
這次她低頭,在紙上認真寫了四個字:說你厲害,可不可以問你題。
謝屹周挑眉,捏著紙垂著眼瞼靜看幾秒,抬筆落字。
推回林疏雨面前,她看見上面寫著回語——
可以,但我沒有你厲害。
06.
“算了,雖然有點虐狗,但問你們兩個真的太爽了。”
聶思思還是聰明的,要西瓜,不能管芝麻。
林疏雨講題很細,總能一下就理解她不明白的點,謝屹周之前又是競賽選手,競賽老師教給過他們很多技巧性超綱辦法,雖然不能寫在過程裡,但做前面的題特別好用。
週末兩天下來,聶思思發現他們兩個人除了偶爾對視幾眼和笑幾下手,再交流幾句題目,真的沒有越界的動作。
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默契和熟稔。
好像他們已經這樣很久。
甚至就應該這樣,也只有他們。
天生一對的登對感。
聶思思開始還擔心他們去圖書館如果碰到同學怎麼辦,會不會穿出緋聞到老師耳朵,後來發現簡直是多餘,章主任如果看到了他們三個這麼努力,一定會頒發優秀小組流動紅旗的。
他們連續去了兩個周的圖書館。
除此之外。
林疏雨和謝屹周在學校依舊如前,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己走自己的路,就像他們說的,一切都等高考完。
林疏雨的成績一次比一次穩,連續兩次模考都到了六百八、九。
時間一晃,到了最後模考。
這次模考完全按照高考時間和節奏,雖然不能到真正的考點,但也要在一中內部換教學樓。
那是週五,其他年級已經放假,老師下發考號,讓大家吃完飯不用著急回教室,都去自己考場轉一轉。
一個考場三十個人,四場考試四個考場。
林疏雨是自己去看考場的,這也是按照高考模擬,少說話,心靜才能發揮好。
英語考場,林疏雨意外遇見了謝屹周。
空闊而陌生的教室,窗外的綠蔭在黃昏之中湧動。她看到謝屹周坐在她前面一張桌子。
那個時候格外安靜,大家好像都還沒趕到這裡,只有他們。
林疏雨開始還有遲疑,她停在謝屹周桌邊,看到了他的座位號。
他是8,她是9。
一前一後,還恰好是他們高一初遇時的班級號。
“這麼巧。”
謝屹周勾唇,糾正:“這叫緣。”
林疏雨望向自己的座位,白色的考號標籤貼得工整,邊緣滲出少許膠痕,而在那條細細的分界線上,安靜地躺著七顆色彩繽紛的水果糖。
她一下看向謝屹周,驚訝:“是你給我的嗎。”
“彩虹糖。”
謝屹週迴頭,偏過臉視線認真,他凸起的喉結微動,像是小方塊一樣輕輕滑動。
“祝林疏雨,旗開得勝,好運眷顧。”
七種顏色的糖,一個個排列好的躺在她座位號旁,漂亮精緻,林疏雨喉嚨突然乾澀。
良久,她撿出一顆綠色的,放在他手心,好像要把這份祝福分享過去:“希望謝屹周也是,我們都是。”
六月五號下了一場雨,老師告訴他們,這是瑞雨。
每一年都會如此,代表著好兆頭。
那兩天是高中生涯最快的兩天,也是林疏雨最平靜的兩天,考完一科,這一科就結束了,徹底從腦袋清空。
最後一場林疏雨找到42考場,巧的是她又遇見了謝屹周。
好像真的是緣。
但這次他們不在一起,而是在隔壁。
林疏雨沒說甚麼,朝他笑了笑。
那一年的英語題不算簡單,但林疏雨做的特別順暢,放下筆時還剩下了十五分鐘。
提醒鈴一響,林疏雨抬眸,她看著黑板上的字,看著滴滴答答走過的時鐘,看著窗外飛向高處的白鳥。
心裡的一口氣松下,忽然就想到了謝屹周說的那句,以後的路都是你的。
原來不止是路。
整個世界,都是屬於她的。
她可以走向南北東西,也可以飛往天山和海。
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響起,整棟教學樓瞬間沸騰。
走廊裡喧鬧聲此起彼伏,少年們用撕扯准考證的方式為高中三年畫下句號,垃圾桶滿是雪白的紙屑,潔白,也熱烈。
林疏雨被這種熱烈的氛圍感染,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她帶著笑意走出教室,抬眼的第一瞬,就看見了那個倚在走廊窗邊的身影。
謝屹周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洶湧的人潮終於將林疏雨推到他面前時,他微微直起身,夕陽透過氧氣落在他肩頭,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光影。
謝屹周眉眼出現一如既往的肆意笑容,朝她伸出手掌。
林疏雨看了眼:“甚麼?”
“今天破個例。”謝屹周尾音上揚,還挺禮貌,“可以牽你嗎?”
可能是那一刻的心情太澎湃,也可能是謝屹周的模樣太耀眼,還或許因為人群擁擠熙攘,沒人注意到走在最後的他們。
林疏雨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寫了四場考試都乾燥的手,在掌心紋路接觸的一瞬忽然出汗。
她聽到自己心跳的好快,可腳下的路希望再長一點,長一點。
他們誰也沒問誰考的怎麼樣。
因為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清楚全部。
林清韻和許元嘉抱著花在校門口等,林疏雨手指動了動,謝屹周鬆開手。
“等等。”
“嗯?”
他的父母沒有來,謝屹周自己也不在意這種儀式,但他覺得林疏雨需要,他從哪裡拿了一支向日葵,放在他們原來牽過的手裡,又揉了揉她腦袋,笑。
“回家吧。”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很快。
林疏雨從小到大就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性子,第一次想刨根問底追問他,很快是多快。
林清韻和許元嘉的招呼打斷她思緒。
林疏雨重新揚起笑,墊腳揮手:“媽,哥。”
她跑過去,林清韻一下抱住她:“怎麼樣,難不難。”
“不難,感覺還可以。”林疏雨實話實說。
“那就是穩了。”許元嘉笑著接話,他一隻手拿著好大一捧花,才好也伸手拍了拍她腦袋。
林疏雨唇角弧度忽停,再次想到謝屹周。
剛剛他也做了這個動作,但和許元嘉的感覺完全不同。
林疏雨把手裡的向日葵塞進了花束的最中央。
林清韻聽見林疏雨的回答心情很好,看見她手上的向日葵,隨口笑著問:“這是哪來的。”
“我朋友給的。”林疏雨輕聲說,“分享喜悅,分享祝福。”
“分享好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多休息休息,和同學出去玩玩。”
許元嘉還不忘給她解釋:“爸醫院忙,晚上再回來給你慶祝。”
“好!”
07.
晚上八點三十,林疏雨接到了聶思思電話。
聶思思語氣興奮,她不敢保證自己超常發揮,但正常發揮是沒問題的。
“我想出去玩!”聶思思撒嬌,“你陪我好不好。”
“去哪裡呀。”
“想去看海!”
林疏雨說好啊:“我們兩個嗎,去哪個城市。”
“不不不。”聶思思連忙說,“不止我們,其實是我看到他們在朋友圈發的一個小聚會啦,還有遊艇,可以出海轉一圈呢。”
“誰啊。”
“你也認識!耿修齊。”
耿修齊,那她確實認識。
聶思思瞭解林疏雨,她繼續說:“當然不會讓你只認識我啦,還有我們高一時候的幾個同學,也會一起去。”
“這麼多人。”
“對呀,耿修齊你也知道的,他做甚麼事都是風風火火的,人少根本玩不開。”聶思思又嘿嘿一笑,“謝屹周肯定也去。”
林疏雨知道,他們肯定是一起的。
“但是,你直接帶我去好嗎。”
“你不會真以為只有我想讓你來吧。”聶思思語調輕快,還故意留下懸念,“我覺得,他馬上就會聯絡你了。”
聶思思的尾音還帶著狡黠的笑意,電話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螢幕尚未暗下,一個新的來電提示便驟然亮起,不是微信語音,而是直接撥打的手機號碼。
她沒有謝屹周的手機號碼,自然也沒有備註。
但那串醒目的連號在螢幕上跳動,數字排列得過分整齊,透著某種不容錯認的張揚,林疏雨突然明白了剛才聶思思那句話的深意。
她下意識點了接聽,手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彷彿能聽見對方呼吸的節奏。螢幕通話時長從0:01開始計時,誰也沒有先開口,那呼吸也很輕,但林疏雨怎麼就覺得比樓下參天樟樹上的蟬鳴還要令人心悸。
“林疏雨。”是他先開口,帶著不知道為甚麼的笑。
“嗯。”
謝屹周忽然問:“你還記得我說,會來問你要機會的那句話嗎。”
她靜了靜,“嗯,記得。”
“那你來。”
林疏雨沒回,卻在他說話的時候下床,關上了窗。
噪雜撕扯的蟬鳴終於隔絕,但那種嗡鳴的感覺卻沒消失。
直到林疏雨手碰到自己胸口。
原來那是一千多個日夜沉於井底,卻驀然窺見天日光的心跳。
林疏雨回頭,在窗戶倒影中看到了十六歲的自己。
謝屹周始終在等她的答案,通話時間從0:01到1:59。
林疏雨才慢吞吞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思思說還有一個人想見我,所以是你嗎。”
“是我。”
謝屹周重複:“但不止想見你。”
和他的話一起,林疏雨看見了自己唇角的笑。
人們都說,初戀青澀而美好。
原來是這種感覺。
林清韻對林疏雨要和同學出去玩這件事沒意見。
只是不停囑咐:“注意安全,晚上十一點給我打電話報平安。”
“知道啦媽媽。”
他們是做高鐵去江城的。
距離不遠,林疏雨和聶思思坐在一起。
“謝屹周和耿修齊他們昨天就出發啦,要準備場地,你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怎麼又繞到謝屹周身上了,林疏雨連忙制止:“思思!”
“怎麼啦,我說的不對嗎。”
聶思思悄悄笑林疏雨,又抱著她胳膊偷偷賣謝屹周:“不要生氣,我告訴你,這個才不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呢,是有人特意找到我,讓我幫忙的。”
“繞這麼一大個圈子,你說是為了誰呀。”
林疏雨看著聶思思眼睛,抿了抿唇,沒說答案。
車外景色飛馳,林疏雨手撐在窗邊看了幾眼,轉過頭問:“思思,你說如果我們志願不在一個地方怎麼辦。”
“啊?”
林疏雨:“就是,如果我真的去了夷清,他在京川,那我們是不是隻有這兩個月的時間。”
聶思思愣了下:“不會吧。”
“怎麼不會,不也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會...告訴他嗎。”
“但你這幾次模考都特別好,你不是也覺得自己發揮的不錯嗎,說不定你就是咱們省的文科狀元,到時候去甚麼夷清啊,肯定是京大搶著要你。”
林疏雨低頭笑笑:“如果是這樣,那想想還真不錯。”
“對啊,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覺得你行。”
到站播報恰好響起,林疏雨點頭:“好,我們先下車。”
江城靠海,溫度比汀南低幾度,空氣溼度大,也更清爽。
酒店都是耿修齊定的,每個人到這邊時間不同,他們集合約在晚上,直接去海邊搭帳篷燒烤。
聶思思琢磨著在臉上畫了個妝,轉頭問林疏雨:“好看嗎。”
林疏雨選擇閉眼誇:“好看。”
“那我給你也畫一下。”
林疏雨後退一步,語氣認真:“對不起,我不該撒謊。”
聶思思:“.......”
“討厭啊林疏雨!”
林疏雨笑著躲開。
*
他們的計劃很完美,卻沒想到海上忽然起了霧,安全起見遊艇暫停。
一群人都很隨性,出不了海就出不了,大霧瀰漫燈光點點燒烤喝啤酒也別有一番情調。
搭帳篷的搭帳篷,架燒烤的架燒烤。
林疏雨和聶思思在玩仙女棒。
聶思思想給林疏雨拍照片,但她手機攝像頭好像壞了,有個黑點一直在手機中間。
“要不用我的吧。”林疏雨拍不拍都無所謂,但她看聶思思很想記錄,打算先給聶思思拍點。
“別,你看我這個臉。”她指著臉頰的一圈紅血絲,“拍出來醜死了。”
聶思思早上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就是下午的化妝品,她也沒用幾次,卸妝後風一吹,面板屏障受損就這樣了。
“你等一下,我看那個誰的手機是最新款,聽說拍出來自然奶油肌,我去問他要!”
“...誰。”林疏雨有種不好的預感。
聶思思果然理直氣壯:“謝屹周!”
“別啊。”林疏雨想拉聶思思,但沒有拽住,聶思思掃視一圈,猛然跑向燒烤架子。
林疏雨就看著聶思思跑過去,謝屹周和耿修齊在處理食材,聶思思大概指了一下她的方向,謝屹周隨之看了過來。
他們的距離大概能有七八米,林疏雨抬起手擺動,意思是不需要。
但謝屹周已經從口袋拿出了手機,遞給聶思思。
那邊忽然發生一陣起鬨的笑聲,林疏雨很敏銳地發現不少視線看向了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關於甚麼,她耳朵有些燙,好在有海風幫忙隱藏。
聶思思笑嘻嘻地跑回來:“謝屹周說,他手機密碼發你微信了,我們可以隨便用,但是最好先過去吃燒烤,他們那邊的食材都準備好了。”
林疏雨小聲問:“那你把他手機拿過來幹甚麼呀。”
“他自己給的,給了就給了吧,一會兒還能少跑一趟,你給他拿著。”
不等林疏雨出聲,聶思思已經把手機塞進了她手裡。
“走啦走啦,過去吃東西。”
林疏雨被推搡著坐到了謝屹周身邊,謝屹周伸手自然而然扶了林疏雨一把,他脫了身上的薄夾克,給林疏雨墊著細沙。
“不用,我直接坐就好了。”她沒那麼嬌氣。
謝屹周扯唇逗她:“下面鑽出小螃蟹夾你腿怎麼辦。”
林疏雨:“.......”
她穿的可是短褲,那她不客氣了。
林疏雨聽見謝屹周悶笑兩聲,手肘悄悄懟了懟他。
這種場子肯定有人提議玩遊戲,提議從真心話大冒險到國王遊戲,最後覺得場子裡女生多,改成了“當然了。”
規則也簡單,兩個人,一問一答,不管對方說甚麼,另一人都只能回答當然了。
開始兩個人不是抽出來的,而是自告奮勇,耿修齊非要和歷維一較高下。
兩個人的對抗也是毫無營養。
從你是豬嗎,當然了。
到我是你爸爸嗎,當然了。
到你是不是一米六,當然了。
以及你昨晚畫地圖了,當然了。
謝屹周受不了,甩了個易拉罐扔過去,不耐笑罵:“是不是有病,滾啊。”
耿修齊比劃OK,賤嗖嗖回:“當然了。”
林疏雨兩隻手圈著膝蓋,眼睛笑成了月牙模樣。
她為了防曬,吊帶外面套了一件罩衫,海風吹過揚起她柔軟髮絲,也露出了雪白如玉的肩骨,少女輪廓清冷又明媚,纖細手指舉著一瓶橙子汽水,無意識地朝著謝屹周靠了靠。
其實他們玩的確實沒甚麼新意,但林疏雨還是笑得很開心,因為她的朋友在,她喜歡的人也在。
他們共處一個世界。
海上的霧忽然飄到了頭頂,毛毛細雨隨風落下。
霧濛濛的夜沒有一顆星。
是誰先喊了一句,又是誰先提議先把食材收進帳篷,已經烤了不少,也夠吃一陣。
林疏雨轉頭去找聶思思,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她剛剛跟你另個朋友走了。”
林疏雨下意識問:“那我呢。”
謝屹周拉著林疏雨手腕走向最後面的一個銀灰帳篷,在笑:“當然是跟我。”
“剛剛的遊戲,想不想跟我玩一次。”
他推著林疏雨進最裡面,隨意坐著,兩隻手搭在膝上,聲緩,眸光卻篤定地看著她。
距離很近,林疏雨看見了他細密的睫毛。
她下意識問:“輸的人?”
謝屹周挑眉:“抱一下?”
好沒勁的賭注。
林疏雨輕笑,說好。
謝屹周說:“你先。”
林疏雨想了想,覺得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你會去京川大學嗎。”
他如題,說當然了。
輪到謝屹周,他問:“你願意給我機會嗎。”
怎麼到他這裡畫風就不一樣了,這麼直接,林疏雨心臟砰砰作響,她故作輕鬆:“當然啦。”
林疏雨其實沒想出那麼多問題,停頓了下:“你...喜歡看海嗎。”
他輕笑:“當然了。”
謝屹周順著她問:“你喜歡今晚嗎。”
林疏雨摸不透謝屹周,他怎麼又溫和下來了:“當然啦。”
林疏雨:“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剛剛的賭注有點幼稚?”
謝屹周瞥她一眼,拖著腔調:“當然了。”
再次到謝屹周提問,他忽然看了她幾秒,然後揚起一抹痞壞故意的笑:“你喜歡我。”
猝不及防,林疏雨愣怔。
溼鹹的海風夾雜著雨飄進帳篷,好像一晚上的鋪墊只為了這一句。
她握緊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四目相對,彷彿海浪對沖白色泡沫翻湧,而他們在泡沫裡,也在遊戲裡分不清真假,她睫顫了顫,看著他眼,他很靜,沒有再說話,安靜等著她回答。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林疏雨喉嚨乾澀,卻還是按照規則輕聲點頭:“當然了。”
話音剛落,她倏然被一股強勢的力道拉近滾燙的懷抱,冷冽的薄荷氣息和海水混在一起。
謝屹周聲音混著笑敲在她耳畔:“嗯,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遊戲結束。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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