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藍眼淚 去拿過來,我給你換。……
聶思思根本沒給林疏雨拒絕的機會, 當晚就利落地訂好了去青遠的票。
她剛和學校簽完入職合同,八月才正式上班,眼下正值暑假閒得發慌,打算借這個機會去找林疏雨玩。
林疏雨的出差行程剛好七天。
行程裡有一天半的空白, 聶思思來, 她也有時間, 索性答應了。
青遠市的智慧生態社群位於城郊結合部,佔地面積將近二十公頃,姜訪雲站在社群智慧檢測屏前調出資料:“這個老社群的智慧化基礎比我們想象中的好。”
她轉過頭對林疏雨和寧子珍說:“你們看這裡。”
“主樓西側的溼度明顯偏高,地下水管滲漏,所以影響了那片綠化。”
三人往問題區域走去。姜訪雲熟練地記錄著那些圖紙上沒有的後期加裝裝置,對這種情況早已見怪不怪:"去要份最新的管道圖紙和修改記錄。”
寧子珍用手肘碰了碰林疏雨, 眼神示意她去。
林疏雨點點頭,轉身走向馬路對面的專案辦公室。
他們花了三天時間測繪,第四天姜訪雲和另一組商量方案,不需要林疏雨出席。
兩點半,林疏雨去車站接聶思思。
聶思思尖叫著撲進林疏雨懷裡:“啊啊寶寶我想死你了。”
她剪了短髮,卷卷的像只棕色小狗,林疏雨撥弄她髮梢, 也彎起眼:“好漂亮呀思思。”
“當然。”聶思思鬆開手, 轉了一圈給她展示自己的新裙子,“我呢, 毫不謙虛, 汀南審美第一。”
“所以。”她停頓,手指撥琴般的倏然在林疏雨劃過,又嗖的一下抓緊:“有我在,謝屹周肯定會被你迷死。”
林疏雨這才想起聶思思此行的重任, 唇角笑僵了下,她差點忘了那個荒謬的提議,自動簡化成聶思思是來找她玩的了。
現在人到面前,聶思思拉著她去商場,林疏雨打起退堂鼓。
“感覺是我多想了,要不別弄這些東西了吧,怪怪的。”
“怪甚麼啊!”聶思思拿著一件米色珠光裙子往她身上比劃,腰背都鏤空,很顯身材。
她塞林疏雨懷裡攛掇:“這件也試試。”
“你不懂,愛情也是需要催化劑的。”
林疏雨反駁不了,悶悶哦了聲,探過頭搭聶思思肩上,跟著她一起挪。
“思思。”
“嗯嗯嗯?”
“你談戀愛了嗎?”林疏雨歪頭。
聶思思:“沒啊。”
林疏雨眨眨眼,停了會兒,小聲問:“那你是在哪裡懂的啊。”
“....”聶思思動作停頓,狐疑,“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這次輪到林疏雨說,“沒啊。”
聶思思轉頭對上林疏雨狡黠的眼,嘶了音效卡住她臉:“學壞了啊。”
林疏雨低低笑起來。
聶思思催她:“去試,快點!”
林疏雨看了看,這風格和她上班穿的差距有點大,不確定地問:“行嗎。”
“行!”聶思思大方,“你不要把自己藏起來啊!這件我送你!”
林疏雨被硬塞進換衣間,夏裝很快就換上了,裡面就有鏡子,林疏雨視線掃過,微微一怔。
米色的珠光面料襯得她肌膚如玉,腰背處精緻的鏤空設計勾勒出若隱若現的曲線,不失優雅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性感。
她伸手碰到自己的腰線,指尖觸到微涼的肌膚,平日裡沒注意到身材被這條裙子完美地展現出來。
裙襬是個小魚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珠光在燈光下流轉,像是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天啊!”門開啟聶思思誇張地捂住嘴,“這也太絕了吧!”
她圍著林疏雨轉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嘛,你不要把自己藏起來,簡直是暴殄天物!”
林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鏡中的自己眼波流轉,臉頰微紅,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熟悉也陌生,像是突然發現了另一個被隱藏已久的自己。
“轉過來我看看後面。”聶思思興奮地指揮著,林疏雨轉身,她忍不住又吹了個口哨,但吹不起來,只有氣:“這腰線,這蝴蝶骨,謝屹周要是看到還不得,炸了!”
“思思!”林疏雨連忙打斷她。
“你再試一下那件紫色和黑色的,我覺得那個淡紫色也會很漂亮。”
“不要不好意思,衣服更多是穿給自己看的,賞心悅目自己心情也好啊。”
林疏雨又看了一眼鏡子,裙子的剪裁恰到好處,既展現了身材優勢,又不會過分暴露,那種美感反而更讓人移不開眼。
確實,女孩子不管甚麼年齡段都會喜歡買漂亮衣服,喜歡打扮自己。
她要換另一件,拉拉鍊的手卻停了幾秒,鬼使神差對著鏡子拍了一張。
聶思思說的對,那條淺紫色的抹胸短裙也很好看,幾道捏起的小褶像是傍晚霞光下湖水被風吹起泛起的漣漪。
林疏雨低頭調整角度,也拍下。
兩張照片從她指尖停留,最後輕輕點選傳送:「哪一條好看啊。」
聶思思在外面安靜等待,四方形的空間好像只有她的心跳。
林疏雨承認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在。
故意甚麼。
想讓謝屹周的目光移不開,只在她身上。
謝屹周在輸入,林疏雨看見,在答案出現前忽然撤回了照片。
謝屹周的話也變成:「?」
「甚麼意思。」
林疏雨唇角不由牽起:「沒甚麼。」
林疏雨感覺自己是真的學壞了,她想出一句特別好逗謝屹周的:「發錯人了。」
下一秒,謝屹周影片打過來。
鈴聲突兀響起,林疏雨掛掉。
謝屹周又發了個問號:「故意的啊。」
掛電話不是。
林疏雨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她解釋:「現在不方便,回去給你看。」
謝屹周輸入了幾個字,又換成語音,聲音透著幾分危險:“所以甚麼時候方便。”
“現在又方便發給誰。”
林疏雨覺得自己學壞得很成功,但不過只學了皮毛,還招架不住這樣的追問。
她支支吾吾,又回到那個問題:「你覺得哪一條好看啊。」
謝屹周盯著螢幕氣笑。
照片都撤回了要他怎麼說。
他眯眼,回憶剛剛那兩張照片,毋庸置疑的漂亮,各有各的美。
但這姑娘跟誰學的,還發錯了人?
厲害。
謝屹周冷嗤。
林疏雨看見一條橙色轉賬:「都買。」
他說:「我親眼看。」
......
聶思思怒了,謝屹周怎麼搶她要買的單,好像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語氣不爽:“都說好了我送你。”
林疏雨本來也不會讓聶思思付款,這家店的價格不便宜,她還比聶思思先工作,於情於理:“我怎麼可能讓你買啊。”
聶思思輕哼:“你以為我賺的課時費是假的嗎。”
“本人現在也是以時計薪的好嗎,好幾百塊呢。”
林疏雨最會給人順毛了,張口就誇:“好厲害啊,等我以後不想幹了就靠思思養。”
聶思思:“還好我早有準備,箱子裡還帶了份禮物。”
“嗯?”
聶思思玩神秘:“不告訴你,等我走的時候再給你,你回去拆。”
“不會是汀南的空氣吧?”林疏雨遲疑。
聶思思:?
“是你在講冷笑話還是我在講冷笑話。”
林疏雨把自己先逗笑了:“對不起,我看到了網上的段子,說可以是送給離鄉的人。”
“林疏雨!”聶思思甩著購物袋抓狂,“你真無聊!”
“所以是甚麼啊。”
“以後你就知道了啊。”林疏雨怎麼問聶思思都不說,她肩膀一聳,“好吧。”
青遠靠海,她們在沙邊的小攤吃燒烤,遠處是燈光閃亮的跨海大橋,波浪翻湧,漆黑遙遠的海水,好像人是那麼渺小。
而耳邊人聲嘈雜熱氣飄香,幸福又是那麼近。
聶思思開了兩瓶氣泡水,和她乾杯,瓶身碰撞,橙色液體晃動,與夏夜蟬鳴交織繪卷。
“你記不記得我們學校外面那家燒烤店,一根串要五塊錢的那家。”
“記得,又貴又難吃。”
“倒閉了!”聶思思哈哈大笑,“我到現在還記得一串茄子要了我三塊錢,氣得我再也不去。”
“可是每一節晚自習燒烤的香味都會飄進教室,你又邊罵邊不信邪的嘗試。”
“是啊。那個時候就覺得甚麼都比學習有意思,我寧願去賭老闆今天手藝大漲,也想買幾串犒勞肚子。”
聶思思側臉看海:“嘖。”
“這麼想倒閉了還有些可惜呢,學弟學妹沒辦法享受了。”
“時間真快。”她忽然說。
“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故意慢點吃飯等你,下課和你挽著手上廁所,體育課跑到角落拔草聊天,晚自習偷偷傳紙條商量吃甚麼。”
“那時候考試砸了就覺得天塌了,結果自己竟然也當了老師。”聶思思給林疏雨分享她試講時候的事,“你知道我看著講臺下面的學生,就覺得,好小啊,好幼稚啊,那些小動作誰看不見啊。”
“但又挺可愛的。”一種純真、笨拙的,因為一點小事就特別開心,又因為一點小事就難過的模樣,特別珍貴。
“沒想到我們又畢業了。”
林疏雨輕聲:“時間煮雨。”
“這個電影還是我們初中看的!。”
“嗯。其實發現最後誰也沒辦法與時間為敵。”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聶思思回憶,一字一頓,有點難過。
“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海風吹在臉上黏住髮絲,遠處的人莫名興奮大喊,聶思思看著林疏雨,靜幾秒,眼裡陰霾一掃而空,揚起明媚弧度:“但你不一樣呀。”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林疏雨的臉頰,觸感溫暖。
“你知道嗎?聶思思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訴說一個秘密,“你比很多人都幸運。”
“因為你抓住了那顆星星,擁有了青春裡最最喜歡的少年。”
“我覺得那顆星星或許本來就註定屬於你,你本身就閃閃發光,你是月亮,你們互相吸引。”
說完,聶思思朝著洶湧人潮看去,她驚喜:“是藍眼淚!”
黑暗被瑩藍點亮,閃爍於浪間,恰如燈火。
海,煙花,冰汽水。
綠樹,仙女棒,藍眼淚和星。
林疏雨十六歲喜歡的人。
曾把海的心跳送給她。
在那一秒,林疏雨想到謝屹周,想到那幾年。
她無數次想起那三年,無數次夢見他的背影,好像又回到少女時期,情竇初開,不抱希望地喜歡著一個人。
她在草稿紙上過他的名字,在心裡默唸著他跑過操場,和朋友開口時心事止於唇齒,日記本翻過一頁又一頁,中性筆寫下的時間從16到19。
有一天美夢成真,夢裡的人就在身邊。
小心翼翼,怕夢會醒。
他卻一次次告訴她,他在同等重量地喜歡著她。
她知道自己想見謝屹周。
抑制不住的,很想很想。
*
林疏雨和謝屹周打了長長的視訊通話。
“還挺順利的,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但又學到了很多東西。”
謝屹周問:“還不睡?”
“睡。”林疏雨又笑,“還有兩天。”
“不是三天。”
“最後一天用不上我們啦,姜工說我們可以在青遠玩玩,自由行動。”
“挺好。”
謝屹周是這麼評價的。
末了,他還是沒放過那個事:“所以照片是要給誰發。”
林疏雨:“!”
怎麼又來!
謝屹周哼笑,懶得跟她計較,只是敲點兩句:“林疏雨,少惹火。”
可林疏雨壞上癮了,她離他那麼遠,無可奈何,第一次發現逗謝屹周這麼好玩,報仇一樣的。
她吃了雄心豹子膽,繼續說:“發給我朋友的。”
電話結束,她看到謝屹周發了個大拇指表情,沒有配文。
厲害的意思。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翻身窩在床上笑的肚子疼。
聶思思和林疏雨住在一個酒店,不過樓層不同。
兩個人最後一天約了計劃,要把青遠好好轉一圈。
前一晚九點,門敲響。
林疏雨摘掉面膜衝完臉起身,以為是聶思思來找,自然而然開門。
“你——”
而看清人,話音突變,面前的哪裡是聶思思,白衣灰褲清爽高挑,氣場卻帶著莫名的侵略性,不是謝屹周是誰。
走廊光明亮,他面部輪廓清晰銳利。
薄白的眼皮淡淡掀著,身上熟悉的冷調氣息闖進林疏雨領地。
她睜圓眼還沒喊出名字,謝屹周自己就先應了,手臂推著林疏雨進,腿踹上門,轟的一聲。
謝屹周手裡一個外賣袋,提前點到酒店的,他拆開扔沙發上,裡面幾個盒子掉出來。
他脾氣饒好,慢條斯理摁著林疏雨也坐下:“來,說說吧。”
“這幾天上房揭瓦想幹甚麼。”
他覺得自己上週就是太心軟,林疏雨工作累,不想折騰她,結果倒好,這姑娘玩上他了。
林疏雨嘴唇囁嚅,心虛躲閃:“沒,沒有。”
謝屹周才沒這麼好糊弄。
他記著呢。
不是讓他選嗎。
不是玩撤回嗎。
不是發錯人了嗎。
“裙子呢。”謝屹周捏著林疏雨下巴抬起來,聲線沉淡散漫。
“去拿過來,我給你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