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緣降臨 正宮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從謝屹周公寓走出來, 林疏雨仰頭看了看天,還是亮白色,雲淡風也清。
燥綠色的夏被盞盞路燈點綴,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唇齒間還是散不開的冷薄荷味。
手上的戒指款式簡單, 紋路像莫比烏斯環, 尺寸剛剛好,可他怎麼知道尺寸的。
回到宿舍還在因為這個小物件怔神。
柯以然剛從圖書館回來,她今天特倒黴,腳趾挖拉著好不容易回到宿舍,門哐當推開,柯以然看見林疏雨就憋起了嘴嗚嗚哼唧:“他爺爺個腿的, 誰為我做主!”
林疏雨驟然回頭,心提到嗓子眼:“你怎麼了,被欺負了嗎。”
柯以然撩腿,斷了的人字拖甩出三米,她單腿跳著怒喊:“不是我,是我的拖鞋!被人踩斷了!”
林疏雨趕緊扶住柯以然手臂,看著她狼狽的一隻鞋, 好笑又無奈:“我早晨就提醒你了, 你看吧。”
“誰知道有人這麼不長眼啊,坐我對面那男的體格這麼大。”柯以然畫了個圈, 捂著心痛, “一腳下來,涼了。”
林疏雨被她聲情並茂的敘述逗笑了:“你還有拖鞋嗎,我有沒穿過的。”
“快快快,無所謂, 我總不能穿著板鞋去洗澡吧。”
林疏雨翻櫃子拆了一雙和她款式一樣的:“特價捆綁一起買的,真派上用場了。”
她動作時手上的銀一閃而過,柯以然瞪眼:“等等!”
“你伸出手。”
林疏雨下意識照做,被柯以然一把抓住,沒忍住又爆了個語氣詞:“進度這麼快?!”
林疏雨垂眸,手指發燙的蜷了下:“不是...對戒而已,帶著玩的。”
“帶著玩的。”柯以然眯眼打量好一會兒,突然跟小狗一樣抱住林疏雨嗅,“你現在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林疏雨心頭輕顫,抽出手回到位子:“你別胡說。”
“真的,你自己沒發現嗎。”柯以然拿出自己的香水嬌柔做作的噴了兩泵,模仿,“就這樣,一個人身上的氣息明顯了,你靠近久也會染上。”
“你們下午去哪裡啦?”柯以然笑嘻嘻的。
林疏雨不告訴,小聲威脅:“不準打聽。”
“不告訴算了,但他用的甚麼香水啊,還挺好聞的。”柯以然突然從背後湊過來,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開啟了林疏雨的記憶匣子。
她曾經也對謝屹周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用的香都是私人調製的。
當時謝屹周故意壓低臉和脖頸,逗她湊近聞,說要是喜歡這個味道,以後就再也不換了。
然後真的沒有再換過。
連衣櫃和臥室中的薰香都改了合林疏雨喜好的,他目的坦然:“勾引你。”
“不行嗎。”
當時的林疏雨:“.......”
只能一次一次被他震撼,也一次一次不爭氣的被他誘惑。
晚上,快睡著的林疏雨忽然被柯以然拽被子拉醒,她腦袋昏昏沉沉,柯以然卻急的不得了,和發現新大陸的驚訝程度差不了多少,她用最小的聲音讓林疏雨看手機。
柯以然:「我看你那個戒指的時候就覺得眼熟,像一個法國大師的手筆,但我看了看他網站沒有貼這款,以為你們是搞了個仿版帶著玩的也沒吭聲。」
柯以然:「我舅舅是做珠寶生意的,剛剛他轉了一個公眾號,就是這個大師,說是兩個月前剛剛設計了一款私人收藏戒,樣圖不對外公開,不會就是你這個吧。」
林疏雨不清楚,但兩個月前他們還沒在一起,應該不是。
睡意散了一小半,林疏雨摸了摸手上的金屬:「可能是巧合吧。」
柯以然越想越覺得不是巧合,接連把幾款風格相似的圖片發給她:「你看!像不像!元素和點鑽鑲嵌烘托真的很像一個系列。」
還真的很像。
柯以然:「我就說謝屹周怎麼可能給你帶仿版,肯定是他悄悄準備的。」
林疏雨看到了圖片下面的拍賣價格,手機光晃了下眼睛,後面一串0看的更加眼花。
個十百千萬十萬.....
林疏雨揉揉眼,撐起胳膊重新再來,十萬….百…
轟。
腦袋炸了。
再來一遍,個十百千——
七百萬。
林疏雨:「太貴了,應該不會這麼貴。」
柯以然:「我覺得就是,不信你問問他,私人定只會更高不會低。」
柯以然:「一想到我下午摸到了八位數的戒指,我的天。」
林疏雨從床上坐起來了,被柯以然一句話弄得徹底清醒。
她抿唇看著手上的東西,不敢置信地咬住了唇。
謝屹周跟著黃教授專案一個接一個,見過謝屹周的人都說他身上的東西不能只用天賦兩個字概括,還有少年人的膽量、決絕及眼界。
這個時間他沒睡,拿起手機看見林疏雨發來欲言又止的幾個字挑了半邊眉毛:「現在不睡是要變成熊貓?」
林疏雨敲敲打打,終於掙扎著問出口:「戒指是不是很貴。」
謝屹周捏了捏鼻樑,摘下眼鏡:「不貴。」
好吧,他這樣說了林疏雨也不信,手上戴這種東西簡直像是背了好幾套房:「我不敢戴。」
掉了怎麼辦。
謝屹周笑了,話一個字一個字冒在林疏雨眼前:「東西在你身上才有價值,而且真不貴,你聽誰說的貴。」
林疏雨把圖片發過去。
謝屹周:「不是,咱倆的是仿的。」
林疏雨不確定了:「真的?」
謝屹周不走心的騙著她:「真的,快睡覺。」
林疏雨不懂這些東西,她輕輕摘下來放在手裡摩挲,慢半拍地發現裡面有一排小字母。
手機照著,好不容易才看清刻的是甚麼——
Lsy's xyz
林疏雨的謝屹周。
好像在說他是她的私有物,緊貼著她的手心。
*
期末周過得很快,一眨眼就結束。
柯以然沒搶著機票,轉頭打算去周圍城市玩玩,再坐高鐵回家。
林疏雨考完最後一科走出教室,看到了站在窗邊的謝屹周。
他百無聊賴的揹著身,冷淡地擺弄著一張紙條。
有女生被這種散漫又倨傲的調調拿捏,打量了一遍謝屹周穿搭,沒有明顯牌子,但就是說不上來的貴。
女生換上溫婉的笑,嘗試上前加聯絡方式。
林疏雨就在後面清楚地看著這一幕。
她停住腳步。
謝屹周有所感應的回頭。
“你好~”女生剛開口,謝屹周已經頷首打斷:“抱歉,我女朋友來了。”
他沒有再停留一瞬,也不好奇對方要說甚麼,半點機會都不給,徑直走向林疏雨。
身子偏向她:“難嗎。”
林疏雨搖了搖頭:“不難,都有複習。”
林疏雨感覺到那女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了會兒,皺眉推了下謝屹周:“招蜂引蝶。”
謝屹周真是冤枉:“那怎麼辦,在臉上刺個字。”
“那連非主流都算不上了,叫刑。”林疏雨嘀咕,“我也不要你了。”
謝屹周手搭上林疏雨肩膀,眼梢笑得厲害。
“東西收拾好了嗎,去機場。”
“週二送回去了嗎。”
“回去了。”
林疏雨點了點頭,回宿舍拿行李。
她最想去的那家公司 今年開始不再收大一的實習生,但因為林疏雨簡歷優秀,給她轉了線上的實習,這剛好隨了林清韻的意思。
林疏雨這幾天熬夜趕圖加上覆習了六門考試,靠在謝屹周肩膀睡了一路。
直到鼻尖被捏住氧氣忽然消失才睜開朦朧睡眼。
“你幹甚麼啊。”
謝屹周換成拿她頭髮撓癢,“到了。”
林疏雨抿了點唇,不願意地抱住他肩膀喃喃:“不捨得。”
謝屹周頓了頓,補上意思:“不捨得我。”
“嗯。”
“你真是。”謝屹周啞笑,想了一圈詞,都不夠形容。
最後只親了親她額頭。
怎麼有這麼討人喜的姑娘啊。
讓他心甘情願栽給她。
他們取完行李乘上電梯,林疏雨意外接到許元嘉電話,那頭的人言簡意賅:“四樓出口等你。”
剛要邁出門的腳倏然收回,林疏雨抬眼,瞧見了馬路對面,停在中央的那輛保時捷。
許元嘉沒說過要來接她啊。
電話還通著:“你打車回去和我來接有甚麼區別。”
“........”
許元嘉降下車窗要看過來,就在那一瞬,林疏雨忽然反應,用了最大力推開要拉她手的謝屹周,把他往柱子後藏。
謝屹周踉蹌一下,掀起眼黑眸滿是詫異和“?”
但林疏雨來不及解釋。
謝屹周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女朋友撒腿跑了,一句話也沒吱。
林疏雨拉著箱子跑出門,許元嘉下車走來接行李,笑話她:“毛毛躁躁做甚麼呢。”
“沒...沒甚麼。”林疏雨乾笑兩聲,許元嘉開啟後車廂,她朝後看。
不遠處,一身凌厲黑色的謝屹周歪頭,雙手環抱自己,看不清臉也能感覺到無語和沉默。
林疏雨沒辦法呀。
悄悄抬起手拜託拜託,不要過來。
謝屹周頂腮,這下真氣笑了,自己光明正大追來的女朋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正宮的地位。
小三的做派。
許元嘉扣上後備箱,喊了聲林疏雨,問拿的甚麼這麼重。
林疏雨緊張回頭應付。
謝屹周沒招,兩指扣低棒球帽。
隨便揮了下手。
意思是再見。
許元嘉車啟動,林疏雨最後看了他兩眼。
他停在原地沒動,帽簷遮住狹長而冷淡的眼,下頜微揚,是在注視著她離開,破天荒的,林疏雨竟然從這個人身上看出幾分寂寥。
下秒,手機響起。
寂寥的人發來訊息:「被女朋友拋棄了,誰收留。」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謝屹周”拍了拍我
指名道姓的暗示。
林疏雨忍著笑拍回去。
我拍了拍“謝屹周”說林疏雨要你。
林疏雨只是隨手一拍,沒想到他會設定這個。
反應停頓,對面已經開口:「好,謝謝寶貝。」
這人真是!
林疏雨啪嗒鎖上手機,腦子裡冒出四個字——花樣百出。
但林疏雨沒想到那是她整個七月見謝屹周的最後一面。
“線上工作量沒那麼大,挺好的。”林清韻把林疏雨的衣服都分類出來整理好,和她隨便聊著。
“對了,宋阿姨家的孩子明年中考,分數有點擦邊重點,問我好幾次你願不願意過去幫忙補習幾天。”
“她說要給你課時費。”
宋阿姨還給林疏雨送過茶葉蛋,這錢怎麼好意思要。
“不用呀,也不是多麻煩的事。”
“那我跟她說你聲,你答應了。”
“好。”
宋阿姨兒子的基礎比林疏雨想得還要差,不太像擦邊重點的水平。
一張卷子選擇就錯了一半,林疏雨有點無奈。
她重新制定了計劃,講得嗓子都痛。
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要去找謝屹周,林清韻喊住她:“去哪啊。”
“出去轉轉。”
“我和你一起吧。”林清韻換鞋,“以後吃完飯都陪我出來轉轉,不要久坐,容易得腰病。”
她這段時間不是在處理線上工作就是去輔導作業,人忙得像陀螺。
就這樣過了幾天,林疏雨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是林清韻故意看她得緊,去哪裡都要報備。
根本沒時間和謝屹周見面。
就連許元嘉都發現點不對。
“怎麼回事,你叛逆期到了?”
林疏雨:“........”
“哥你別開我玩笑了。”
“那是?”
猶豫後,林疏雨實話實話:“媽在防備我談戀愛。”
許元嘉驚訝:“和誰啊。”
林疏雨名字在嘴邊繞了一圈,小聲問:“你怎麼不問我是不是真談了。”
“所以是真的嗎。”
“是真的。”
許元嘉笑了笑:“看來是很喜歡。”
林疏雨沉默半響,輕輕撥出一口氣,她抬頭眼睛有點亮:“是我高中就喜歡的那個人。”
“暗戀成真了?”
林疏雨用力點點頭。
“厲害啊。”許元嘉好好打量一番,撲哧笑了,“行,哥給你打掩護,想了就去見見,但別做讓媽擔心的事。”
轉眼到了八月第一天,也是林疏雨生日。
白天她照舊工作,林清韻給她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過飯後聶思思來找她,林清韻終於沒了理由:“去吧。”
聶思思大喘一口氣:“為了你的愛情,我真是拼了。”
林疏雨笑意盈盈抱她撒嬌。
“你都沒時間陪我了!”
“那我先陪陪你好不好。”
“哼,算了,你快去吧。”
“下次一定陪你。”林疏雨跟她保證。
那會兒已經將近晚上九點。
聶思思發了段影片給林清韻,說林疏雨今晚和她住一起。
林疏雨坐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等謝屹周。
他來的時候林疏雨手上捧著一個小蛋糕,她低著頭,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插蠟燭。
“哪裡來的蛋糕。”謝屹周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林疏雨才驚覺這個人已經到了跟前。
他抽走她手裡的蠟燭,在指間轉了一圈:“蛋糕自己買了,我這個男朋友是不是該下崗了?”
他尾音拖得意味深長,林疏雨聽出怨氣,謝屹週一言不發扣住她後腦勺,吻落在唇角摩擦著問:“還是說太久不見,忘了有男朋友這個人。”
“怎麼可能。”一吻畢,輕輕推開人。
“不是我買的。”林疏雨獻寶似得把蛋糕往他眼前遞,很驚喜,“是老闆送的。”
見謝屹周挑眉,林疏雨繼續補充:“她說記得我,有年生日我心情不好,在這兒隨便買過個蛋糕,她剛剛認出我,又送了我一小塊!”
“這麼巧?”
“真的。”林疏雨拉謝屹周進店,跟老闆笑著打過招呼,跑到一面照片牆下,她指著一張已經卷邊的照片,“你看,真是我。”
謝屹周手鬆鬆垮垮攬住她腰,目光順著女孩纖細手指看去。
淅淅瀝瀝的雨幕,面龐稚嫩的女孩如同今晚一樣坐在臺階旁,手上的蛋糕點著一根沒有燭火的蠟。
雨絲織就的朦朧中,照片裡的女孩與眼前的林疏雨身影重疊,同樣坐在便利店臺階,同樣捧著小小的蛋糕,只是那年孤零零的蠟燭沒有點燃火光。
店主是個很有情調的人,一張照片一個故事,那日林疏雨身上縈繞的寂寥太過特別,被她記下很多年。
而今夜,時光齒輪轉回相似的角度。
謝屹周問:“那天因為甚麼不開心。”
林疏雨現在已經能坦然些面對,她輕描淡寫地翻篇:“家裡的事。”
老闆過來,和他們一起聊了聊這些照片。
末了,她忽然盯在謝屹周臉上:“我怎麼覺得你也面熟。”
謝屹周隨意亂扯:“我大眾臉。”
老闆一笑,長成這樣的兩個人還能叫大眾臉,別人還活不活了,她越看越覺得有印象:“你等我去找找。”
林疏雨看看謝屹周又看看老闆:“不會你也來過吧。”
“可能。”
這家店的位置好,每日來往人不少,或許他真的來過。
老闆櫃子裡照片很多,多到林疏雨懷疑是不是專門洗照片的。
一張一張挑挑揀揀,就在林疏雨覺得不可能找到時,老闆笑了。
“我就說我不會記錯。”
她把其他照片收好,玻璃櫃臺上只剩一張,畫面中的少年比現在青澀很多,下頜線清晰利落,眼裡卻是說不出的晦澀情緒,他垂眸冷淡的把玩著綠色塑膠打火機,昏黃燈光在他前方拓出一圈光。
“我記得那天他是來買菸的吧。”老闆娘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的調侃,“一看就未成年,最後只賣了個打火機給他。”
林疏雨怔住,拿起照片貼近謝屹周的臉側:“真的是你。”
她反覆比對兩張照片,連右下角的時間戳都分毫不差,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在林疏雨生日這天,甚至只有時間相隔兩小時,他緊隨她的步調,走進這家小店。
同一個陰雨天,同一種壞情緒,同一層便利店臺階,命運在無人知曉時,早已將兩條平行線輕輕撥動。
“我們——”林疏雨聲音突然哽在喉間。
他手上一支打火機,她懷裡一根小蠟燭。
原來緣分比心跳更快降臨。
謝屹周眸色逐漸變沉,他從前不信佛也不信鬼神,緣一詞更是虛妄。
可現在。
“看來是我命好。”他聲音輕著,看著她,說下那句軟得不行的話,“這輩子註定要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