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電話號 林疏雨,我有點傷心。
耿修齊被這聲“謝屹周”嗆住猛地咳嗽,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男人,又在他一個眼神裡硬生把咳嗽憋了回去,緊緊握住方向盤。
林疏雨因為姿勢不舒服眉頭輕輕皺著。
耿修齊給謝屹周使了個眼神:不過去?
謝屹周沒應。
他維持著側身的姿勢,黑色大衣領口蹭著下頜, 漆黑瞳孔深的像一片海, 似乎能把人吸進去。
耿修齊看得想嘆氣。
*
林疏雨醒來時車已經停了。
耿修齊不知道她在那棟宿舍樓就隨便停了個地方, 問她具體是幾號。
林疏雨不太好意思再麻煩人:“沒事,就停在這裡吧。”
耿修齊手指了下外面提醒她:“下雨了,我好人做到底。”
林疏雨望外看去,路燈將雨絲照得發亮,細細麻麻的飄著,但看著柔軟, 下得不大。
“前面路窄人也多,沒剩幾步路的,不用麻煩。”林疏雨和耿修齊說話時,忽然發現車廂內只剩他們兩人,副駕上模糊看見的那一眼好像錯覺,她隨口問,“江焰走了嗎。”
耿修齊面不改色:“走了, 他先到。”
心裡有塊說不上的石頭輕飄落地:“那你也回去吧, 我宿舍真的不遠。”
看她堅持,耿修齊也不好再說甚麼, 從旁邊拿了把摺疊傘, 在林疏雨開口前先道:“這個就別客氣啊,真別客氣了。”
林疏雨低頭看看手上的雨傘,唇角微揚:“好吧,雨傘就不跟你推辭了。”
“你留個聯絡方式給我, 改天有時間還給你。”
耿修齊咂了下舌:“一把傘而已,沒事。”
“啊...”他們關係也沒多熟,這怎麼行。
兩人對視片刻,耿修齊拖長聲調,忽然又說:“也行,你記一下吧,到時候我聯絡你。”
耿修齊報出一串號碼,林疏雨低頭輸入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是這個號碼嗎?”
“沒錯。”耿修齊點頭。
林疏雨按下撥出鍵,鈴聲剛響了一聲便迅速結束通話:“好了。”
她推開車門,傘面“啪”地撐開一片乾燥。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她往前走了幾步,在抬高傘沿的一瞬似乎看到雨幕中站著個挺拔身影,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指間一點猩紅忽明忽暗。
沒等她看清,身後幾個沒帶傘的同學匆匆跑過,撞得她踉蹌著往前邁了幾步。
雨絲突然變得粘稠起來,敲在地上濺起的水花像被貓抓亂的毛線纏繞住她,心頭莫名發緊,又自嘲地撥出一口濁氣。
她今晚真是離譜,為甚麼總能認錯,甚至把江焰看成他。
怎麼回事啊。
......
耿修齊看人走了,打著雙閃按了下喇叭,看謝屹週一身水汽的上車,嘖嘖搖頭:“手機給我。”
“幹甚麼。”
耿修齊隨便扯了個理由:“我手機沒電了,給我媽發個訊息。”
謝屹周把手機扔給他,耿修齊樂呵一笑:“對了,你明天有沒有時間,幫我個忙。”
“沒有。”謝屹周心情不佳,他周身卷著很淡的菸草味,眼瞼聳著語氣也不耐。
“那後天。”耿修齊催促,“是不是兄弟了。”
“七點,下午有課題。”
“行。”耿修齊他找出剛才的未接電話,編輯訊息。
林疏雨剛到宿舍就看到耿修齊發來的時間地點,她記下,回覆:「好。」
耿修齊給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距離學校不遠,但偏偏繞過了鬧市街道,環境清幽,裝修主調是簡潔的白和亞熱風的綠植。
落地窗映著外面世界的天空,林疏雨選了個靠窗位置,她偏頭看到自己影子和夜色融合,有點可惜,如果是傍晚大概會很美。
她來得早,掃視一圈沒看到耿修齊。
點了一杯咖啡外帶,林疏雨低下頭看手機上朋友發來的訊息。
這個時間人不少,三個店員來來往往,等了會兒,林疏雨聽見取餐鈴響起,麻煩外帶的到前臺自取。
咖啡杯放在大理石臺面上,紙杯外面套著褐色杯套,林疏雨手指剛觸及,另一隻手也隨之覆了上來,幾乎同時。
她怔了下。
那隻手比她大一圈,骨節分明,冷白的面板下透著一層淡紅。肌膚相觸的瞬間,林疏雨溫熱的指尖像跌進雪地,被冰涼的潮意浸透。空氣中濃郁的咖啡香混進身後一絲清冽,雪松混著薄荷的氣息驀然闖入,一道身影從後將她包圍。
林疏雨下意識抬頭,額頭卻不小心擦過對方的下頜,剛想張口說抱歉,聲音停在喉嚨,呼吸驟然凝滯。
照片裡的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謝屹周似乎也愣了瞬,目光跌在她的瞳孔,手指在杯沿微微一頓。他垂眸,眉梢輕揚,閒散平淡的神色有了絲波瀾。
他比林疏雨記憶中的模樣變了點,和照片的感覺也不一樣,頭髮更短,青澀的輪廓多了硬朗,骨相線條依舊凌厲奪目,漆黑的睫毛緩緩扇合,遮住若有似無的打探。
“抱歉女士,您的是這一杯。”
打斷他們的是店員適時開口的聲音,林疏雨手如觸電般猛地縮回,指尖殘留的涼意提醒著她:“不好意思,我拿錯了。”
謝屹周拿著咖啡拉開距離,看著林疏雨略微僵硬的唇角,率先開口:“好久不見。”
一個客套、毫無新意的開場,適用於任何一對重逢的老友,也適合兩個生澀但需要破冰的未滿情人。
“好久不見。”林疏雨捏著杯套的指尖微微發麻,輕聲開口。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淡,感官也有點堵塞,咖啡廳的背景音模糊成一片嗡鳴,唯有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震耳欲聾。她看著眼前這張曾經魂牽夢縈的臉。
原來時間並沒有把某些東西連根拔起。
他喉結滾動的弧度,睫毛垂落的陰影,痞帥意氣的挑眉,甚至說話的聲音,都成了撬開記憶的鑰匙。
喜歡過整個少女時代的人,會永遠站在她心臟的某個角落。
就算不喜歡了,也只是藏進了帶刺藤蔓環繞的鐵盒中,變成發不出綠芽的爛種子。
謝屹周看出林疏雨沒有和他敘舊的意思,瞳仁漆黑安靜地看了林疏雨會兒,想輕笑,可有點笑不出來。
店員端著咖啡掠過,他往旁邊退了兩步,帶著林疏雨把路讓開問:“和朋友來?”
“不是。”林疏雨壓下喉嚨裡翻湧的澀意,盡力正常解釋:“前幾天耿修齊借了我一把傘,和他約在這裡。”
謝屹周有幾秒懷疑自己聽錯,緩緩挑起眼簾重複:“耿修齊?”
“嗯。”林疏雨說完又覺得自己人傻了,他們兩個人關係那麼好,“你要給他帶回去嗎。”
沉默片刻,謝屹周抿了口咖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不過有點冷,看得林疏雨心發慌,她看耿修齊現在也沒來,害怕出甚麼問題:“他怎麼了。”
“沒怎麼。”謝屹周屈指敲了敲旁邊的桌子,“你們怎麼聯絡的,問問他甚麼時候來。”
林疏雨老實翻出通話錄,找到G字開頭的人名,在謝屹周眼皮底下撥了出去。
“滴滴滴——”
機械音在他面前好像格外慢。
下一秒,謝屹周夾克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不緊不慢掏出手機,對著螢幕念出一串號碼:“168xxxx0719?你的?”
林疏雨怔怔點頭,馬上又意識到甚麼。
謝屹周緩緩抬起眼皮,從她的手機備註滑到女生臉上,劃開通話鍵舉在耳邊,目光聚在她臉上似笑非笑:“給我備註誰的名字呢。”
“幾個月沒見就認不出了。”
他又說的半真半假:“林疏雨,我有點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