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車窗霧 想打架?
科技展要做校車一起出發, 每班一個帶隊老師。
一班二班人多,車坐不下,一部分人到她們車上,聶思思順勢來找林疏雨。
聶思思低頭髮了一會兒訊息, 車一開, 她忽然扣上手機正襟危坐。
林疏雨好奇轉頭:“怎麼了。”
“我有話要說。”
“我看得出。”
“......”
在聶思思注視下, 林疏雨一點一點的,也正襟危坐。
聶思思皺著眉遲疑:“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林疏雨不太意外:“是運動會你加油的那個嗎?”
“是。”聶思思眼裡寫著震驚,“你還記得。”
“記得,然後呢。”
“沒然後了,我感覺他不喜歡我。”
“為甚麼。”
聶思思把手機給她看:“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他聊天,他回得很敷衍。”
林疏雨垂眼, 螢幕上的訊息多數是聶思思單方面傳送,對面附和的也不認真。
“難過嗎。”她小聲問。
“有點。”聶思思嘆氣,“不過傷心完就好了,不喜歡就拉倒唄,我才不會一棵樹吊死。”
林疏雨聽著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感慨:“說不定只是我有點無聊,想試試談戀愛是甚麼感覺才喜歡他的。”
林疏雨沒說話。
聶思思偏頭問她:“疏疏,你喜歡過誰嗎。”
林疏雨猶豫, 最後點頭。
聶思思再次瞪大眼:“真的嗎?”
“真的。”
他們兩個坐在後排, 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林疏雨還是怕被人聽見, 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誰啊, 我能問嗎?”
林疏雨抿了抿唇,“以後告訴你好不好。”
聶思思用力點頭答應。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市科技博物館。元旦假期本該閉館,但校方特意安排了一中學生專場參觀。聶思思回到班級隊伍後,林疏雨一個人走在隊伍最末端。
陽光透過高聳的玻璃穹頂灑落, 似乎在說著今天是個好天。主廳中央的全息投影很惹眼,林疏雨看見上面標著科技熱點,順著長廊走,是最受歡迎的VR體驗區,三臺體驗裝置前排起長龍。
只有一個講解員引導,隊伍出師不順堵塞停滯,章凱風從後面推開人,皺眉:“都自由參觀,不要堵在這裡,下一個館是人工智慧,可以先往前走。”
林疏雨被人流推搡著來到人工智慧館,她隨遇而安倒是無所謂,眼前各式各樣的機器人,旁邊播著影片演示。當她準備轉身時,前方兩個女生的低語飄進耳中。
“聽說今天有個特別館,好像我們學校的幾個人在WRC拿了獎,特意借這個機會宣佈呢。”
“這麼厲害?誰啊。”
“還能是誰,當然是謝屹周了,他和莊文柏一起的。”
“莊文柏是誰。”
“高三的。”
“在哪能看到啊。”
“有個模型,在我們剛進來位置的側廳。”
旁邊一個男的聽見他們談話,不屑嗤笑:“除了裝逼不會別的。”
他聲音不小,就是要讓別人聽見,周圍人紛紛側目,說話的是個高壯男生,正挑釁地看著他們:“有問題嗎?三腳貓的東西就糊弄到你們了。”
“關你甚麼事?”一個女生忍不住反駁。
“花痴。”男生輕蔑地撇嘴。
眼看爭執升級,另一個女生急忙勸阻:“算了,老師在呢,別理他...”
林疏雨抿唇,覺得這個人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這句話像是石頭,砸開塵封的冰面。
女孩聲音不輕不重,壓住前兩個人的話梢落入眾人耳朵
人群驟然安靜,那男的原本剛熄火,先下直接怒了,陰沉的目光如刀般掃視,最終釘在林疏雨臉上:“你再說一遍?”
林疏雨懶得理,她只是陳述事實,並非想爭論不休。
但那個男的顯然不這麼覺得,他眯起渾濁的眼睛:“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眼熟。”
林疏雨微微皺眉。
“我想起來了。”男生忽然咧嘴一笑,蘋果 肌提起,黃銅色的面板冒著幾分油光,“哦,這不是那個在全校演講月經自豪的奇葩嗎?”
這句話讓林疏雨確定他是個有病的人。
講理也說不通。
反駁只會掉進他們的空子,林疏雨不想跟這種人扯,對方見她不作聲,以為佔了上風越發得意:“怎麼不繼續教育我了?讓你那神聖的月經來教訓我啊。”
“不是很能說嗎?你們這種女的我最瞭解了,不就是...”
“啊!”他突然痛叫一聲,話音倏然消失。
事情發生的太快,林疏雨只看見一個黑色的東西劃過眼前砸在地面,發出裂開的金屬聲。
圍觀者驚呼後退。
男的捂著下頜骨,不敢置信地看著地上朝他砸過來的東西,瞪大眼攤開手掌,還好沒出血,他又暴怒:“草,誰砸的!”
“我。”
賀聞坦坦蕩蕩,不知甚麼時候推開人群走過來,手插褲兜抬了抬下巴,用他剛才打量林疏雨的目光來回掃著他,最後停在他被打腫的下巴和嘴,撲哧一聲沒忍住笑出來:“嘴賤沒招啊,這東西就愛往你身上飛。”
“你要死啊。”
賀聞語氣納悶笑容漸斂:“剛剛不是自己求教育的嗎。”
“臭嘴說甚麼呢,不知道的以為你沒媽,那是公狗生的你?”
那男的沒想到賀聞看著人畜無害,一張嘴毒的要死。
旁邊站著觀看全程的人看到他被懟也漸漸敢說了。
“本來就是他先嘴賤,自己比不過謝屹周拿女生出甚麼氣。”
“柿子挑軟的捏,真噁心。”
“林疏雨上次說的都是餵狗。”
周圍的聲音讓他面子更掛不住:“你甚麼意思,想打架?來啊。”
“幹甚麼呢幹甚麼呢!”
“你們在幹甚麼!”章凱風聽到這邊的異常匆匆趕來,兩個人已經拽起了衣領,他面色通紅大喊,“都給我鬆手!!!誰敢動手就開除!!!”
蓋昊英氣喘吁吁鬆手,先行告狀:“老師!他先用東西砸我,他們都看見了!”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中不知道誰喊:“誰看見了,我們都沒看見!”
“就是,明明是你先犯賤。”
“打得好。”
法不責眾,越來越多的人在章凱風背後喊。
“都閉嘴!”“按照班級給我集合!”
“在外面也不嫌丟人!再搗亂都給我開除!”
“賀聞,還有那個,跟我滾出來。”
場面一團糟,科技館管理人也出來了,老師生氣地喊著“一班站這裡,二班那裡,三班旁邊...兩隊站好!”
林疏雨沉默地看著地上“罪魁禍首”mp4,彎腰撿了起來。
那天賀聞和蓋昊英被喊出去後再沒回來。
好好一個科技展弄成這樣,太丟人了,太丟百年名校一中的臉了。
章凱風黑著臉,自由參觀取消,變成了每個班級排隊聽講解。
譚貞看見林疏雨心情不好,過來拉她的手安慰:“怎麼垂頭喪氣的,看見那個傻逼被打不應該開心嗎。”
“沒想到賀聞人還算可以。”
“不是,我是不是不應該和他吵,本來大家都不用被章主任罵的。”
前面一個二班的女生聽見,扭過頭說:“你不用管那個神經病,我們早看不慣他了,平時就在我們面前拽他最牛,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成績一出就他最不行。”
她同伴補充:“馬上要掉回平行班了吧。”
“肯定啊,上次才考幾個分。”
“而且你講的又沒錯,我們都覺得你超勇敢的!謝謝你為女性發聲!”林疏雨做了她們不敢的事,兩個陌生的女孩給她比了一個加油打氣的姿勢。
“謝謝。”
林疏雨後面逛得心不在焉,儘管多數人能夠理解她,能夠明白她是沒有錯的,但仍會有小部分聲音在說。
“她好愛出頭啊,怎麼又是她。”
“感覺有點白蓮。”
“他們班那個男的不是關係戶嗎,他們甚麼關係。”
“能有甚麼關係,那個唄。求求章哥不要再抓我了,好學生都談戀愛。”
不止今天,其實她之前就聽見過幾次這種話。
然後林疏雨就會告訴自己,沒關係的,總要有人站在前面。
站在前面,站在雨裡,做一把傘。
“最後一個館有點特別。”章凱風努力當作甚麼也沒發生,掛著他的標誌性宣傳笑容,“也是我們今天的特別展。”
“相信一部分同學已經聽說了,一班的謝屹周同學成功拿下WRCF一等獎,包括剛剛大家看到的3D虛擬機器器人專案,也有他和高三莊文柏同學的參與,非常優秀,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多多和他們交流,向他們學習。”
“謝屹周,你上來和大家講兩句,也可以介紹下你們的這個模型。”
林疏雨站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謝屹周撥開人群,邁上臺階。
他身上的漆色皮衣在燈光下泛起冷冽光澤,白色的衛衣帽落在少年寬而挺拔的肩膀上,天氣冷,他手放在口袋沒拿出來,瞥過展櫃後的小機器人,唇角扯著很淡的弧度,嘲弄開口:“章老師,您先別介紹了。”
“?”
謝屹周聲音上揚,眼底卻很冷:“剛知道有人對我意見不小。”
“想法隨你,但扯上別人只會暴露你廢物的本質。”他頓了頓,偏頭補充,“當然如果你行,歡迎在下一屆WRC中拿下二等獎。”
林疏雨不自覺屏住呼吸,此刻的謝屹周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他狂也囂張,但有資本,輕描淡寫的就扔出了自己態度。
很明顯的,他瞧不上這種人。
“......”
章凱風反應過來:“謝屹周!你要造反?”
“本來懶得理,但實在受不了嘴臭。”
......
事情要回到十分鐘之前,謝屹周下車後就被拉去和館長交流這次大賽的一些熱點問題,回來看到一群人聚在裡面吵,但不知道吵甚麼。
就旁邊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誰和誰打起來了。
他對這些事一向不關心,直到又過了會兒,江焰走過來說:“好像是因為你。”
謝屹周皺眉:“甚麼鬼。”
兩個大男人因為他打架?
別太瘮人。
“不是。”江焰停頓,似乎在考慮怎麼說,“為林疏雨打架,但林疏雨是因為你。”
“聽說是維護了你一嘴?”他也不確定,但大概沒錯。
“這樣能聽懂嗎,我們的禍害。”
謝屹周:“......”
林疏雨也不知道好好的一個元旦怎麼就這樣了。
後來章凱風氣得不說了:“沒一個省心的,都給我滾蛋。”
因為是假期,這件事只能返校後處理,林疏雨很不安,一直在想他們會不會有處分,如果有,那她罪過大了,畢竟事情發展到這樣有她的問題。
沒有賀聞的聯絡方式,也不敢貿然給謝屹周發訊息。
手邊是賀聞摔壞的mp4,覺得這人也奇怪,這個東西也能隨手就扔嗎。
用來砸垃圾蠻可惜的。
她想起之前在醫院碰見賀聞的兩次,開始想他到底是個甚麼人,轉來時讓人捉摸不透,現在依然。
但他好歹是幫了自己的,林疏雨想把這個mp4修好。
她順理成章想到了上次看到了那間老式車間維修鋪。
她對於這種事情也沒經驗,但謝屹周修過東西的地方,技術應該是過關的吧。
卷子寫到一半心煩,簡單的題都感覺選項在眼前飄,她乾脆放下筆往外走。
今日事今日畢,林疏雨一秒也不停,祈禱著老闆不要關門。
林疏雨攔了車,冬日白晝時長本來就短,外面天已經黑透,車窗玻璃覆了一層白霧,林疏雨偏頭,暖黃色的路燈光暈映入瞳孔。
這個司機習慣不太好,邊開邊用語音回著微信訊息。
林疏雨聽了幾句,司機用汀南方言說送完這單就回去,你們先吃不用管我,大寶多吃點,不胖,不用減肥。
原來是給家人打,真好。
林疏雨指尖在起霧的車窗上無意識地遊走,勾勒出一個圓潤的貓頭,兩筆三角耳朵,然後筆鋒一轉,三個字像有了生命般從指間溜出來,謝屹周。
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少女觸電般縮回手指,車窗上的字母在霓虹燈中泛著溼潤的光。前座司機的電話恰在此時結束通話,“滴”的電子音像一記驚醒的鐘聲。
她連忙用手掌抹開那片霧氣,水珠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極了此刻她胸腔裡瘋狂鼓動的心跳。
明明沒人看見,卻像做了虧心事。
到了目的地林疏雨匆匆道謝,這條街燈火通明及時這個時候人流也很多。
她按照記憶找到上回的店鋪,卻發現門緊緊的閉著。
關了?
還是不對外開放。
其實林疏雨對這個店瞭解的實在不多。
只是謝屹周來過,她本能的,也是好奇的,想接近,想靠近,想經過他經過的地方。
今天尤其。
林疏雨在緊閉的店門前徘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mp4邊緣,正猶豫要不要向隔壁打聽營業時間,忽然一道刺目的燈光斜晃過來。
她慌忙抬手遮擋,卻聽見一道吊兒郎當的驚訝聲音。
“週週,我沒看錯,好像真是林同學哎。”
空氣驟然凝固,旁邊的廣告牌燈管“滋滋”閃爍了兩下,林疏雨站在斑駁的光影暗處,髮梢沾著細碎的光點,整個人像被框進一幅褪色的老照片裡,僵在原地。
這麼巧?
謝屹周也在這裡?
耿修齊的聲音再次響起:“還好我讓你打遊戲,你可真要謝謝我。”
謝他?這又是為甚麼。
林疏雨感覺自己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半的自己被困住,一半的自己下意識拆析他們的話。
謝屹周原本斜倚在路燈上的身子似乎直起身,他看了過來,眼微眯,最後停在她手上的機子上。
“修東西?”
林疏雨點點頭,又不確定他能不能看到,然後出聲:“老闆不在。”
耿修齊笑兩聲,拎著自己衣服示意先走。
剩他一人,謝屹周往前走幾步,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林疏雨看見他朝鐵門錘了幾下。
電話慢幾拍的接起,那頭質問:“你打算把我門拆了。”
“來人找,開門。”
“不開!”
說完,林疏雨就聽見嘟嘟嘟的掛機聲在冷風中飄。
她來的好像確實不是時候。
“我明天來也行。”林疏雨在旁邊補充。
“他等會兒就開了。”
“這樣。”她突然不知道說甚麼,兩個人站在門口,誰也沒先開口,也沒提上午的事情。
可能是太久沒和他說話,也可能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他現在心情還好嗎。謝屹周看樣子還可以,耿修齊心情也還行,是不是沒事,林疏雨想了一堆,最後還是找出了原因,原來是心底那抹被抓包的羞恥感。
她想那麼多也掩飾不住心底的隱隱不安,她現在不太自在。
這家店是她“跟蹤”他才知道的,知道的方式不光明,如今又生疏地站在門外,他會不會想到。
另一個聲音反問林疏雨,他憑甚麼想到,這家店開的位置這麼顯眼,又不是隻有他才能來。
林疏雨說服自己。
兩人站在暗處,她悄悄瞥了眼旁邊的人。
卻不偏不倚闖進某人視線,謝屹周正看著她若有所思:“你上次是不是...”
可怕的是想甚麼來甚麼。
林疏雨被踩到尾巴,下意識反駁:“不是!”
謝屹周眼尾微揚,沒料到林疏雨反應這麼大。
又停,他無辜開口:“我還沒說呢。”
林疏雨:“......”
這句否認太心虛了。
倒像是幹壞事的經驗不足一不小全盤托出。
“真沒?”謝屹周拖著長腔問得意味不明。
林疏雨這下反應過來了,她扭過身不再看他,尷尬掃著經過的行人,很生硬地裝糊塗:“甚麼東西。”
“也沒甚麼。”謝屹周語氣平常,“暑假有次我也來這裡修東西。”
“嗯?”林疏雨打算裝傻裝到底。
“當時感覺身後有個女生好像是在...跟著我?”
最後三個字被他咬得很輕,像在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