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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水星記 祝你快樂,不止新年。

2026-05-17 作者:字聽

第14章 水星記 祝你快樂,不止新年。

林疏雨大腦幾近空白, 她站在包廂門口,房間內的音樂和笑聲不斷傳來,卻掩飾不住她胸腔內劇烈的心跳。

“有想聽的嗎。”

他的聲音在耳邊,那雙冷清的眼此時帶著懶散笑意, 漫不經心看著她。

太近了。

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佔據神經侵入鼻喉, 像是被掐住了呼吸。腦海中閃過無數歌單, 每個傍晚和深夜,讓她想到他的歌詞,在日記本上寫過的話。

可最潛意識裡只有一句話,如果是他唱的,那甚麼都可以。

心裡有道微弱的聲音叫囂著讓她快點說,快一點, 好不容易的機會。

林疏雨你甚麼時候敢想過,謝屹周可以為你唱一首歌。

“《水星記》”

倉促、緊張、心跳。

各種情緒的衝擊,林疏雨脫口而出,而之後,林疏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不應該說這首,像是赤裸的告白。

謝屹周表情明顯頓了一下,他黑色碎髮下的眉梢似乎輕輕一挑, 林疏雨又看見他喉結側的那顆小痣, 隨著滾動不明顯的起伏。

“《水星記》”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是問句, 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林疏雨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 她在暗處捏緊了手,又鬆開,糖紙皺成一團,細微的刺硌變成了電流, 流經身體的每一處。

他是不是聽出來了,歌詞有點太明顯。

“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那一年的水星記火遍大街小巷,訴說著誰的暗戀心事。

包廂裡的音樂恰好到了尾聲,短暫的安靜讓他們的空氣幾乎凝固,謝屹周示意她先進,呼吸靠近又拉開,她耳邊是謝屹周外套布料的摩擦聲。

“好像聽過。”他給了回答,聲音恢復平常的懶散。

耿修齊站在點歌臺前催促:“說甚麼呢,磨磨蹭蹭。”

謝屹週迴:“《水星記》”

耿修齊冒出一串哦哦哦,“來,給您準備。”

“但我不太會。”他又說。

耿修齊:“......”

“這個你都不會?”他發自肺腑的質疑。

是啊,是真的不會嗎。

可這個問題逾矩,林疏雨烏龜縮回了殼,剛剛冒出來的勇氣也消失,後悔不應該這麼衝動:“那就...”

算了吧。

沒來得及說的話被電話打斷,同時打破她身上微妙的氣氛。

謝屹周手機亮起,林疏雨看見他皺了眉。

謝屹周沒馬上接起,反而是撩起眼,看著林疏雨有絲歉意:“我得接個電話。”

林疏雨若無其事:“沒事,我找思思唱。”

他輕微頷首:“好。”

又說:“有機會下次補。”

他轉身出去接通,門在林疏雨眼前關上,她站在原地慢慢撥出一口氣,告訴自己平靜一點,也沒把後半句託辭當真。

聶思思看林疏雨坐回來了,好奇:“傅景明呢。”

林疏雨沒說那件插曲,一晚上好像是過山車,她頭開始發熱,很混亂:“他說等會兒回來。”

聶思思沒起疑心。

她性子放得開,謝屹周不在就到她點的歌了,聶思思上去清嗓,一首英文歌。

兩分鐘後,謝屹週迴來了,他說抱歉,有點事要先走。

耿修齊似乎知道甚麼,點頭擺手:“快走吧快走吧,凡事先深呼吸。”

謝屹周嗯了聲。

林疏雨看著他,他也突然看過來。

對於謝屹周而言,那應該是很普通的一眼,長長的睫毛垂下小片陰翳,像森林,藍色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至於對林疏雨...

雖不至於魂牽夢縈,但足夠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又過了會兒,傅景明也回來了,他說的和做的一樣,當作沒有發生過。

耿修齊看了眼門:“謝屹周走了?”

歷維說走了。

“他幹甚麼去了。”

耿修齊撓了撓頭,有點煩躁:“沒事,不用管。”

林疏雨不由多看耿修齊一眼,第一次覺得這人還挺靠譜。

嘴嚴。

林疏雨再次清楚的感覺到,她和他的生活有一道涇渭分明的河。她不是風,過不去,也看不到。

廣播站事件徹底翻篇後,林疏雨的生活又恢復到往常。

週一升旗結束,湯蘭喊林疏雨去辦公室。

林疏雨這幾個月例假不準時,從操場回來的路上小腹就隱隱作痛,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去辦公室之前去了廁所。

果然,內褲上的紅色已經說明事實。

衛生巾是她書包裡常備的東西,林疏雨害怕的是沾到褲子上。

仔細檢查發現弄上了一點,但不幸中的萬幸,他們褲子是深色的。

林疏雨拿衛生紙收拾好又拽了拽校服衣襬,才儘量自然的往辦公室走。

湯蘭在改教案,見到她開門見山:“下個周的升旗演講到了我們班,我打算讓你上,可以嗎。”

“我嗎。”林疏雨稍有意外。

湯蘭被她的意外逗笑:“怎麼了,你覺得自己有甚麼不行嗎。”

“不是。”只不過她這幾次考試都不是第一,為甚麼把機會給她。

湯蘭教了林疏雨一年多,對她很瞭解:“我不是唯成績論,不是隻有第一才可以哦。”

分科之後,林疏雨的成績一直集中在三四五名左右,她其實有點挫敗,明明分數差很小,怎麼就是追不上去呢。

“這次月考有進步,我不希望你太著急,太看重名次,把知識吸收透,穩紮穩打,你的態度一直很認真,有甚麼問題來找我。”

“謝謝老師”

湯蘭點點頭,說回演講:“主題不限制,正能量就可以,你作文不錯,加油好好寫。”

林疏雨小腹又是一陣刺痛,她努力忍著,說好。

她有時會痛經,但不會很久,一般休息會兒就好,林疏雨攥著手回到班級,開始想下週演講主題。

林疏雨趴在桌子上閉著眼,就像在補覺,周圍也沒人打擾。

她沒注意教室短暫躁動了下,也不知道有人的目光從她皺著眉的臉上劃過。

上課鈴響,林疏雨胳膊撐起腦袋,忽然從旁邊人的口中聽到謝屹週三個字。

痛意被腦海中的弦嗖的壓住一秒,聽見他的名字豎起耳朵已經成為下意識。

“要不去跟章魚哥說,讓王承德當咱班數學老師,這樣你就能一直看到謝屹周了。”

“得了吧,謝屹周又不是數學課代表,他們班課代表是江焰吧。”

“那江焰來也行,反正都挺帥。”

林疏雨眼眸還沒清明,被他們的討論繞暈,問譚貞:“怎麼了。”

譚貞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王老師來代課,謝屹周替江焰來送卷子。”

謝屹周來過?

林疏雨揉了揉頭髮,垂眼想著怪不得。

情緒可能受到激素影響,林疏雨發現自己心情更不好了。

小腹還在難受,又墜又刺的抓著她,她不敢去找自己不開心的原因。

到底是因為沒看見他,還是因為別人都在討論他。

她會下意識想,那些光明正大談論他的女孩子,大膽而漂亮的女孩子,會不會在某一天,真的追到他,成為謝屹周的女朋友。

聽說上兩屆學長沈言錚就是被這麼拿下的。

兩天後林疏雨想到了演講的主題,《女性的宇宙律動》,她把這個主題跟譚貞說了下,譚貞問她:“你確定嗎。”

十七八歲的年紀,兩性區別是隱秘而又彆扭的話題,羞澀也尖銳。

如果選擇在全校師生面前演講,或許會帶來一些不好的聲音,比如,為甚麼要在公共場合說例假這種話題,好裝,為了凸顯自己的不一樣嗎,更有甚者,會迎來不懷好意的笑容。

林疏雨悶悶嗯了聲。

“昨天,我在食堂看見一個女生,她衣服髒了。”

排隊的時候有人看見,竊竊私語和打探的目光並不友善,但沒有一個人提醒她。

其實這種情況不多見,準確的是說看得出來的不多見,但不排除校服比較大,坐下的時候會連下襬一起壓住。

“每週國旗下的學習經驗分享不是也很無聊嗎。”林疏雨不想隨便寫個稿子,走個過場,既然有機會,發一點光算一點光。

“那我支援你!”譚貞露出小虎牙。

這東西好寫又不好寫,等林疏雨真站上主席臺,主持人用話筒微笑介紹:“下面請高二(3)班林疏雨上臺演講。”

下面走流程的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她深呼吸幾次,露出笑容走上臺。

林疏雨是脫稿,在上臺前還有些緊張,可當真開口時一切都拋之腦後了,清澈的聲線只有堅定。

她的開頭是老舊的大家好,內容卻不老舊:“今天我想講一個不一樣的話題,關於生命的故事,題目是《女性的宇宙律動》”

林疏雨停頓,讓大家更好地聽清。

“月有盈虧,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與之相符。這是幾千年前李時珍先生本草綱目中寫下的一句話。”

主席臺下時磚紅的跑道和蔥綠的草坪,烏泱泱的人匯於眼下,在聽到林疏雨切入正題後稍有躁動。

“我靠,我沒聽錯吧。”

尤其是站在後排的男生。

“說這個幹甚麼,不尷尬嗎?”

“這個也讓講?”

有人撓了撓後頸,被他們的老師呵斥站好。神色各異的人都抬頭,不約而同地注視著林疏雨。

臺上人依舊,她語速不急不緩,似乎在訴說一個婉轉的故事,並未因為他人打斷節奏。

“女性的身體與自然節律存在著精妙的共鳴,像是月經週期與月相、潮汐的同步現象,展現了女性生理與宇宙韻律之間神秘而優美的聯結。這種週期性不僅是生理現象,更是女性生命力的詩意表達。”

“月經不是羞恥,是生命最原始的創造力,腹痛也不是軟弱,那些要求忍一忍的聲音,那些跳過生物書章節的手,都在告訴大家同一個謊言:你的身體,是可恥的。”

可是這可恥嗎。

她反問每一個人。

十一月的風蕭瑟料峭,臺上的人只穿著一件藏藍校服,風吹過她的髮尾和衣袖,溫柔而力量的字從她的話筒散開。

“而月經作為女性獨有的生理現象,是女性生命特別的赤色韻律。身體裡的紅色河流,沖刷出的不是羞恥的峽谷,而是孕育整個文明的三角洲。”

“它並不是不方便,也不是那個,是女性的月亮鐘,所以請大膽的拿出衛生巾,請友好的關心受激素波動的她們,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少一些異樣的眼光,和人體需要喝水一樣正常。”

到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鮮活熱烈。

“謝謝大家,我的演講完畢。”

好像有一塊紅色而熱烈的布被扯開,流進暖陽。

底下一片譁然。

老師也沒想到是這個話題。

章凱風問湯蘭:“怎麼回事。”

可湯蘭看著林疏雨只在笑:“主任,她說的不對嗎,校園不止需要知識的教導。”

謝屹周忽然唇角微勾。

林疏雨站在臺上,身上有光,少女亭亭,無畏無懼。

他抬手,帶頭鼓起了掌。

漸漸的,全體人都被赤誠所感染。

主持人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主題,在林疏雨鞠躬後空白幾秒,忘了推動流程,又被掌聲喚醒,她眼眶酸澀,接過話筒再次強調:“非常感謝高二(3)班林疏雨同學,讓我們聽到如此震撼又精彩的演講。”

聲音是會傳染的,漸漸的,大家口中的話變成了:

“她好厲害。”

“她好勇敢。”

“她說得真好。”

那一天,林疏雨走在走廊上,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這些,哪怕不認識的同學經過她,也會朝她露出笑。

雖然聲音很小,一次演講也不可能改變根深蒂固的舊看法,但如果可以喚起一部分人,那就足夠。

學校女廁所已經廢棄的衛生巾救助箱再次啟動,林疏雨被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她的選題,是正確的。

耿修齊和謝屹周經過,看到一個女生正在和林疏雨說話。

“真厲害啊,這哪裡是林妹妹,簡直女俠。”耿修齊由衷佩服,“看不出膽子這麼大。”

“她說的不對麼,這事本來就沒甚麼好羞恥。”謝屹周淡淡掃他一眼。

“是沒甚麼。”耿修齊撓撓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感覺...她平時是比較乖?”

也不是,耿修齊不愧語文成績最差,他有點形容不出林疏雨給他的感覺:“清純?還是溫柔?但其實很有勁兒。”

“熱血少女?”謝屹周想了個詞,結果把自己逗笑。

她身上有份獨特的耀眼和力量。

“哈哈哈哈哈對,我們林同學還挺好玩的。”

“我們?”謝屹周聽見耿修齊用詞掃他一圈,忽然嗤笑:“你們很熟?”

狗都嫌的自來熟是耿修齊最大的技能,他表示很無語:“怎麼說也一起玩過吧,大家都是朋友。”

十二月,汀南再次降溫。

林疏雨不小心感冒,抽著鼻子被林清韻囉嗦:“這麼大了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嗎。”

“一點也不讓我省心。”說著從衣櫃翻出一件外套,讓林疏雨套在校服外面。

小姑娘看著不太願意:“這件衣服不是不要了嗎。”

“這天氣穿這件剛好,其他的都太厚了。”

林疏雨嘆氣,懷疑許元嘉給她買這件衣服甚麼眼光,毛茸茸的一件咖啡熊外套,好傻氣好幼稚。

不樂意也要穿,林疏雨又想起件事:“媽,老師說元旦有個科技展研學,現在在統計報名,我去嗎。”

“想去就去。”

林疏雨點點頭:“那我去看看吧。”

這次報名科技展的人不多,因為佔用假期,還不減作業。她們又是文科班,有些人說去了也沒用。

林疏雨感冒後一直覺得冷,在教室也沒脫外套,坐在窗戶邊低著頭寫題,更像一隻熊了。

譚貞逗她:“小熊小熊,你要睡覺了嗎。”

林疏雨擺爛,扣上帽子往桌子上一趴,帶著鼻音悶悶嗯了聲:“我要冬眠。”

“哈哈哈哈哈哈。”

湯蘭進來就聽見林疏雨那圈的笑,發出感慨。

青春真好啊。

譚貞往林疏雨桌上放了罐飲料,一中小賣部新進的,忽然風靡全校,幾乎人手一瓶,她剛剛去買的。

林疏雨嘗完發現味道無功無過,但易拉罐的包裝上設計了一個白色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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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明白為甚麼說這汽水是表白利器了。

在林疏雨眼裡,汽水屬於起著霧氣的空調房和蟬鳴不斷的熱烈夏天。

而不是刀風凜冽,說話冒白霧的冬天。

可放眼望去,她們桌子上都擺的這個。

林疏雨不理解。

“傳紙條呢。”譚貞說她死心眼,“又有傳紙條的作用,又比紙條浪漫。”

林疏雨只覺得小商店的老闆是商業鬼才,這得賺多少錢啊。

那天她碰巧放學值日,人都走空,一班裡面還亮著盞燈。

林疏雨往裡看,謝屹周桌子上有著兩罐同樣的汽水。

兩罐嗎。

真是招人。

走出教學樓風往衣領鑽,林疏雨縮了下脖子。

這一學期又要結束了。

她和謝屹周的聯絡越來越少,雖然本來也很少。

......

時間過得很快,今年因為科技節的原因元旦氛圍很濃,學校組織的晚會結束,林疏雨收到很多人的祝福訊息。

分不清他們是不是群發,但林疏雨還是習慣性的一一回復。

別人祝她新年快樂她就回新年快樂,說得多點她也就回得多點,聶思思說她有時候真是老幹部風格。

其中還有傅景明,林疏雨一視同仁,回覆你也是。

林清韻在廚房烤餅乾給林疏雨明天帶著,許紹國買了副新畫在客廳考察掛哪裡好。

林清韻喊:“餅乾烤好了,快來嚐嚐味道怎麼樣。”

林疏雨應聲出去。

熱乎乎的,甜絲絲的:“好吃!”

林清韻裝了一半進罐子裡:“明天和朋友分著吃。”

“媽,我好像小學生春遊啊。”

許紹國放聲大笑。

2017年的最後一天。

林疏雨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和天空閃過的燦爛花火,拿著寂靜的手機,忽然很想給他發訊息。

她今天跟很多人都說了話,很多很久沒見的朋友。

只差他了。

他們算是朋友嗎。

有一點點算吧。

總之這一年她很喜歡。

林疏雨按下傳送鍵

「謝屹周,新年開心。」

為甚麼是新年開心。

因為大家都在說新年快樂,她想做那個不一樣的存在。

即使只有微小的差別,即使他不會注意到,即使只有一點點的獨一無二。

林疏雨螢幕亮起。

「祝你快樂,不止新年。」——來自謝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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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夏夏,新年快樂。祝你今年可以得償所願哦。

-新年快樂疏雨,今年有個新目標,成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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