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座標軸 正好,拼個車。
聶思思還在耳邊喋喋不休的追問,眼下的驗證訊息卻出乎意料。
就這樣透過了嗎。
“哎!”聶思思忽然大叫,林疏雨心臟被細線一扯,思緒打斷。
“我看到小姨了,疏疏你等下。”聶思思注意力被別的吸引,推開門跑出去,嘴裡大喊,“小姨!我媽問你甚麼時候來吃飯。”
小電驢悠悠過去,似乎傳來一句:“晚上吧——”
聶思思再來問,林疏雨隨便扯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聶思思只知道點點頭,也沒轉過彎來,總之眼前的人已經不見了。
只剩晃動的爬牆虎和綠苔。
......
那個週末結束後,謝屹周也回到學校。
一中的升旗儀式安排在每週一的上午大課間,上午太陽辣的刺眼,被曬的熟透的地面冒著灰白暑氣。
一個個藍白身影踏著方磚路跑向操場,林疏雨在樓蔭裡走,聽見旁邊的女生說。
“謝屹週迴來了?”
“對呀,早上在校門口看見他了,感覺和之前沒甚麼不一樣。”
“不是說他媽媽出事了嗎。”
“還有人說他家破產了呢,不然怎麼這麼久沒來。”
校園裡的流言就這樣,甚麼都能扯到這上面。
而事實上,謝屹周雖然感冒沒好,但也沒甚麼大礙,除了早自習又卡點進門。他臉上總是掛著很好說話的笑,垂著的眉眼卻是散漫的疏離,站在那掩唇咳嗽一聲,弄的班主任訓也不是不訓也不是。
升旗儀式八班和九班的隊伍挨在一起,謝屹周站在隊伍最後,到了優秀學生代表講話環節,林疏雨聽見隔壁班隊伍後末尾發生一陣躁動。
很多人循著聲音回頭。
八班老師站在江焰和謝屹周旁邊,不知道耿修齊說了甚麼,惹得附近人爆笑,氣得老師踹了他一腳又呵他們保持安靜。
林疏雨的目光混在一眾好奇的視線裡。
又像大家一樣被老師趕回頭。
匆匆一眼,成為接下來時間裡最後一次見他。
期末考試剩餘一週,緊張的氣氛變濃,林疏雨和他雖然只隔著一道牆,但也沒那麼好遇見。
他們的時間好像很不湊巧的錯開了。
她在教室刷題他在走廊接水,他在食堂吃飯她被拖堂晚到。
週五晚六點。
考試結束,吃過飯,王承德已經在教室等好。
講臺上和地上鋪的全是卷子和練習冊,大家最後一次坐在這個班級裡過晚自習,王承德有點感概:“我們九班也在一起一年了。今晚說兩句,家長會就不囉嗦了。”
“見你們第一面我就說接下來一年請多關照,現在一眨眼就過去了。成長的必經階段嘛,同學們不要害怕去融入新的班級,雖然不捨,也要繼續前進。”
下面突然有幾個女生紅了眼。
男生插科打諢喊:“老王!你不要走,我去給你買雞蛋。”
王承德嘖一聲,第一次笑著卻沒阻止。
“這段時間大家都表現得不錯,你們的努力我看在眼裡,真誠希望你們取得一個好成績。離別是成長的序章,不管分到哪個班,不管學甚麼,我都相信你們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聶思思悄悄轉過來握住林疏雨手:“突然就要分開了好捨不得。”
“感覺不會再遇見你這麼好的朋友了。”
林疏雨鼻子也酸酸的,她是一個很念舊的人,從小到大每件有意義的物品都會被她仔細珍藏的那種。
聶思思抬頭就看到林疏雨眼眶微紅,差點就想和她抱在一起哭了,嗚嗚咽咽地抱怨:“你不要這樣看我,我忍不住。”
過了幾秒,王承德掃了一圈地上作業,頓了頓:“我們最後再拍張照吧。”
他把手機拿出來,往走廊一看,隨便喊了個學生進來。
林疏雨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門外一半的景色,被喊住的男生是江焰,他本來就是標準的好學生模樣,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憑添幾分書生氣的可靠勁。
他擺弄了一下手機,跟後面男生說:“我拍照一般,你來?”
後面男生聲音更淡,顯然興致缺缺:“別,我更不會。”
他聲音低,模糊的一句,如果對方不是謝屹周,那林疏雨應該也不會聽出來。
可誰讓他是。
江焰站在講臺上看著王承德指揮,把桌子往後推,大家都聚在一起,後面同學踩個凳子,都把臉露出來啊。
聶思思拉著林疏雨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走廊外的人應該是貼著牆壁,自始至終沒看見。
大家擺出了各種姿勢,林疏雨吸了吸鼻子朝著鏡頭收拾出笑。
“三二一、茄子——”
窗外金烏西墜,學年結束。
夏天最熱的時候要到了。
**
“嗡嗡、嗡嗡。”
林疏雨接起電話,聶思思心碎的聲音和電線杆上鳥雀喳鳴聲一起向她襲來。
“疏雨救命,數學預習卷你做了嗎,我有好幾個知識點弄不懂。”
林疏雨看了看時間乾脆說:“你今天有空嗎,我去找你。”
“那我們老地方見。”
“好。”
因為要講題所以沒約圖書館,林疏雨揹著包去了一家自習吧,聶思思已經在了。
林疏雨看了看她不會的題,拿出課本開始講。
她講題很透,聶思思咬著吸管瘋狂寫筆記,嘴裡不自禁地誇:“你好厲害啊。”
林疏雨給她算完最後一種情況,活動活動手腕笑著說:“也沒有,我哥前幾天回來了,有些題他給我講了。”
“這樣啊。”聶思思邊收拾東西邊問:“你哥甚麼時候開學。”
“昨天剛走,說有實習專案。”
聶思思不理解的啊了聲:“怎麼比我們還苦?我現在都不敢相信假期竟然過去一半了。”
“但你的作業已經寫完一多半了。”
聶思思哇一聲:“你可真會安慰人。”
林疏雨笑得更厲害。
她們從自習吧出來沒坐車回家,隨便找了條小路走著,沿路藏著幾家裝修很有特色的服裝店,聶思思興致被勾起來,拉著林疏雨進去試。另一邊人也不少,附近有個籃球場,隱約幾聲歡呼,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營造出熱鬧氛圍。
天氣太熱林疏雨看聶思思出了汗,“旁邊有家奶茶店,我去買兩杯。”
聶思思抱著一大堆衣服站在鏡子前,使勁點頭:“我要牛乳紅茶。”
“好。”
林疏雨轉身,店是玻璃門,眼前忽然擦過一道修長身影。
玻璃映出那人側臉輪廓,又很快消失。
好像他。
林疏雨推門看向剛才的方向,他拐彎,頭上頂著白色棒球帽,沒看清臉,她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處處都是門店,奶茶店在拐角第二間,林疏雨過了綠色招牌不由停下腳步。
就差幾步的功夫,不清楚他進了哪一間。
也說不上來剛才的人是不是他。
總之跟丟了。
林疏雨第一次幹這種事,眼裡還氳著點茫然,再往前走幾步,咖啡店、手作店、輕食店,騎手從裡面取出米色袋子,不小心碰醒她。
林疏雨倏然回神,懊惱地返回奶茶店。
空調溫度很低,空氣中瀰漫著冰塊和果汁的特殊味道,清冽又甜膩。還好前面人不多,沒等多久,林疏雨接過打包好的奶茶離開。
車流和人聲的白噪音中,林疏雨腦海裡忽然劃過一家老式車間復古店鋪,剛剛來的時候看到過,不清楚具體賣甚麼,但第六感告訴她,應該是那家。
位置在再往前一點。
心臟顫動,有點莫名的刺激,林疏雨拎著含冰的奶茶加快腳步,面前出現一根紅白條紋電線杆,視線再往後——
剛剛半落的翻版門已經全開。
“修簡單,就是板子不好找。”
零散對話飄過來,“機子太老了,也就是你運氣好,我前幾天剛收了塊這系列的。”
“那確實運氣好。”少年點頭認同 ,瘦而有力的身子微躬,手肘撐著玻璃櫃,白色帽簷擋住他眉眼。
側對著林疏雨。
林疏雨大吸一口氣,像是冒險成功找到金幣。
謝屹周應該是在修東西,老闆說完他眯眼湊過去看了看,林疏雨不敢再站在原地,怕被發現,匆匆忙忙回到了服裝店。
聶思思正在鏡子前為難,店主姐姐把她誇的天花爛墜,見到林疏雨她詢問:“這個和剛剛的,選哪一件。”
“這個吧。”
“好,那就這個了!”
聶思思開心付款,然後接過她的那一杯,咬著吸管問林疏雨接下來去哪。
“都可以。”
她們走著走著,已經繞到籃球場,水泥地擦著球鞋的聲音不絕於耳,一群穿著球服的男生在太陽下打球。
“他們不熱嗎。”聶思思小聲嘀咕。
“甚麼。”林疏雨沒聽清。
“沒甚麼,我們過去坐坐吧。”籃球場被樹蔭圍繞,另一邊有些健身器材,還有兩架簡易鞦韆。
聶思思和林疏雨坐在鞦韆上用腿慢慢晃著,聶思思目光盯著那群人,跟林疏雨講:“讓我看看有沒有帥的。”
“嗯...那個紅色球衣的好像還可以。”聶思思眯著眼睛繼續打量,“你覺得呢。”
林疏雨倒是沒有看帥哥的愛好,她還在想剛剛謝屹周的事情,他修完了會去哪兒,會不會撞見。
不過聶思思問了她就看了眼:“是挺帥的。”
話音剛落,身後飄來一句涼颼颼的:“有我帥嗎。”
“啊!”
聶思思嚇了一大跳,猛回頭,對上一張熟悉面孔。
“真是你啊聶思思,好久沒見,我剛剛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鐘鳴?”
被喊的男生挑眉,昂了一聲,他朝前走了兩步單手握著鞦韆架鐵鏈,目光打量著球場:“紅色球服?魏紹祺,哪有我帥。”
球場那邊的人似乎注意到這邊,停下來拍著球衝鐘鳴招手,順便注意到了兩位女生。
聶思思:“......”
你就不能小點聲!
林疏雨杏眼好奇的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聶思思解釋:“我初中同學,鐘鳴。”
鐘鳴手裡拎著一袋水跟林疏雨熱情打了個招呼:“要不要過去玩。”
這有甚麼好玩的。
聶思思不好意思說,男生打球這東西只能遠觀不能褻玩,人多熱熱的也臭臭的。
“不了,我們就在這裡隨便坐坐,一會兒就走了。”
鐘鳴看起來很想讓她們過去:“鞦韆有甚麼意思。”
“我們好久沒見,給你露一手。”
“給個面子唄。”鐘鳴又看向林疏雨,“怎麼樣。”
林疏雨看出聶思思不想去,也就不可能擅自作主地替朋友答應。
鐘鳴問完,她委婉拒絕,還有點事,這次就先算了吧。
鐘鳴追問:“甚麼事啊 。”
聶思思差點爆發,和他有甚麼關係啊。
林疏雨也沒想到還能有人這麼問,這不是很明顯的客套話嗎,不是都會聽懂然後說那好吧下次見嗎。
球場催促他:“快點,水。”
鐘鳴:“走了走了,別這麼不給面子。都好久沒見了。”
呼吸一哽,聶思思要罵人了。
這人初中就這麼沒邊界感。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插進。
“鐘鳴。”
夏季四點,氣溫依舊高,傍晚的溫涼還沒來,感官裡印象最深的就是明亮、搖晃的樹影、鞦韆鐵鏈飄著的淡淡紅鏽味,身後長長一條路,有老人搖著扇子慢慢走過。
聶思思聲音清脆的像小鳥,罵聲沒出口,被球場走來的男生打斷了。
少年沒穿球衣,一件黑色的無袖T,右手帶了護腕,臂膀薄薄的一層肌肉紋理,骨感而蓬勃,頭上依舊是那頂白色棒球帽。他掃過鞦韆上的人,然後走到鐘鳴旁邊接過超市袋子,拿出鐵盒裝的薄荷清口糖。
“他們都等你。”
鐘鳴頓了下,似乎沒想到謝屹周過來。
謝屹周當沒看見他眼神,轉頭問她們:“你們晚上有事?”
林疏雨慢了半拍,順著點頭:“嗯。”
“正好,拼個車。”
鐘鳴在後面冒出問號:“你們認識?”
林疏雨聽見謝屹周嗯了聲,“我課代表。”
清風徐徐吹過,半個影子落在她腳邊,樟樹冠沙沙作響。
我課代表。
我?
他嗎。
林疏雨被這個親暱的詞敲得有點懵。
謝屹周都這樣說了,鐘鳴也不好再追問。
他朝著聶思思道:“那下次約。”
聶思思胡亂點頭:“知道啦知道啦。”
人終於走了。
林疏雨問謝屹周:“你去哪兒啊。”
謝屹周懶散散掃她一眼,反問:“那你們去哪啊。”
少女語塞,都心知肚明,哪裡也不去。
他只是單純的在給她們解圍。
林疏雨小聲說:“謝謝。”
“沒甚麼。”他又問:“你們是在這裡停會兒還是現在走。”
林疏雨看向聶思思,聶思思覺得時間也差不多,說要不現在走吧,她拿出手機:“我來叫車。”
和聶思思手機一起響的還有謝屹周手機。
耿修齊的電話。
“你怎麼回事啊,修個東西人消失了,到底打不打了。”
謝屹周言簡意賅:“熱。”
耿修齊是真的服,怎麼一個大男人這麼矯情,熱怎麼了,這是男人的勳章好嗎。
“有病。”
“矯情!你是公主還是大小姐。”耿修齊好不容易湊了一堆人,就這傢伙不合群搞特殊。
對面聲音真的是太大了,林疏雨聽得一清二楚。
偏偏她好奇看過的去的眼神還被他抓個正著。
林疏雨耳朵燒了下。
謝屹周直接掛了電話。
他起身,指著對面小賣部:“我過去一下。”
開始還沒明白他為甚麼要跟自己講,然後又反應過來他好像也不想在這邊待了,那他真和她們一起走嗎,是不是要替他打個掩護。
聶思思也往後看了眼,態度也是變得很快:“要是鐘鳴早說謝屹周在,我們說不定還可以考慮一下。”
和往常不同,林疏雨出人意料的嗯了聲。
不過聶思思沒注意到不對勁,畢竟林疏雨一般都是順著她的。
聶思思又說起自己知道的:“你知道謝屹周外號叫甚麼嗎。”
“甚麼。”
“座標周啊。”
林疏雨眨眨眼,問:“是因為他名字的縮寫嗎。”
xyz,座標系xyz軸。
“不止!你就看上次期末考試吧,他請假兩個周,成績還是一點沒掉,其實他打球也是,都說有謝屹周這場就穩了。”
“所以說他座標軸呢,就是說他很厲害很穩的意思啦,往那裡一站誰都動搖不了,我們看他打球當然也不虧。”
那人不知道去小賣部買甚麼,或許只是為了避免和她們在一起氣氛尷尬,總之沒出來。
“車甚麼時候到?”
聶思思開啟手機:“兩分鐘吧,前面的十字路口堵住了。”
林疏雨嗯了聲,一輛賣爆米花的三輪車從她們面前經過,香甜氣味飄入鼻息,藍色車身邊還綁著一個喇叭吱吱呀呀的吆喝著。
車身經過,視野重新清晰,像話劇幕布拉開。
謝屹周出現小賣部門口,看不出買了甚麼,而不同的是,旁邊站了一個問 他要聯絡方式的女孩。
少年側頭,單手插著兜,一米八幾的個子自帶鋒利,確實惹眼。他背後是小賣部掛著各式各樣海報和棒棒糖的鐵門,老闆坐在收銀臺前,也八卦的瞧著這幕。
“交個朋友?”
女孩晃著手機點頭:“對呀。”
謝屹周沒給回覆,察覺到另外兩道視線,淡淡掃過。
聶思思被抓包尷尬,計程車來的正好,她急急忙忙開了車門:“哎呀車到了,我們走吧。”
聶思思先鑽了進去,林疏雨也別開目光進去。
而關門前一秒,謝屹周的終於落了下來。
他哼笑得很隨意,語氣還挺慘,說:“算了吧,我朋友都罵我。”
他在說剛剛耿修齊嫌他那事。
這個人似乎有點記仇,別人說甚麼他都記得住,上次她說她是課代表他記著,這次耿修齊說他嬌氣矯情也是。
讓人莫名想笑。
“那個女生沒要到微信?我就知道謝屹周很難搞,你不知道他微信多難加,上次給你要還被奚落好久,非說我暗戀他,讓我別想了他幾乎不加人的。”
林疏雨不知道聶思思背後這麼努力,她愣了愣:“思思,上次麻煩你了。”
“這算甚麼,沒事。”
聶思思說到這事就隨便問了一句:“對了,謝屹周加你沒。”
林疏雨又停頓。
很難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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