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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法咒 “下雨天,你會想誰?”……

2026-05-17 作者:字聽

第1章 魔法咒 “下雨天,你會想誰?”……

《躲雨》/字聽

暗戀/教室/薄荷/練習冊/過期糖

“人人路過像你但你是你。”

*

“少年經過的瞬間風裡散著極淡的皂角香,藏藍校服像被雨淋溼的薄荷葉,冷、苦、青澀,恰如十幾歲的心動與初戀。”

summer32號電臺輕緩的女聲隨著純音樂從耳機流出,林疏雨聽著熟悉的語調下樓。昨晚來了場夜雨,細綿綿的持續到清晨五點,地上的水痕斑駁,鼻間是溼漉漉的土腥味。

走到巷口,看見兩位阿婆躺在搖椅上搖著扇子,她們腦袋湊在一起嘮閒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林疏雨耳朵。

“宋家兒子壞的很喲,聽說又打架。”

“可不是,那家昨晚吵到半夜,搞的我都沒睡好。”

林疏雨經過很不湊巧,被眼尖的當成了對照組:“哎這不是疏雨嗎,這麼早就去上學啊。”

林疏雨乾笑兩聲,抬手打了招呼,還沒放下手就又被誇:“好孩子辛苦了,快去吧。”

這都說的她有點尷尬,少女“嗯嗯”兩聲加快出了巷子,後面聲音漸漸變弱,只能隱約聽見。

“這種家庭能教出這麼個好孩子也是不容易。”

“可不是,學習聽說不錯。”

這種家庭?哪種。

家屬樓這片關係簡單,地方小,芝麻點事都能被念三天。

她和林清韻搬過來的不算久,卻也習慣了,不過就是說他們家是重組的,和別人不一樣。

柔光映在女孩纖細的肩頸線條,模樣清而不冷,很純。黑髮被一道藍色發繩綁著,步調起伏,發繩墜下的星星埋入校服衣領。人行道爬過一隻蟲子,被林疏雨面無表情踩了上去。

還好她心不在焉的沒看見。

電臺聲音在耳機裡繼續放,今天summer32聊的故事關於暗戀,右耳垂在下面和白色線一起晃啊晃,林疏雨聽得不是很認真,總之是誰的投稿,被夏猶清唸的酸酸澀澀。她在想早晨的事情,林清韻和許紹國也吵了一架。

今天運氣實在一般,等了兩個紅綠燈,到一中前的路口時又被卡住,交通訊號從黃變紅,完完整整六十秒。

林疏雨停下腳步就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大概母女連心,她剛剛在想的事已經變成訊息傳送過來。

林清韻:「你許叔下午調班了,晚上他去接你,放假記得把需要的書都拿回家,別丟三落四。」

來接她,看來是商量好了。

林疏雨鬆一口氣。

那就不用她調和。

林清韻和許紹國是三年前重組的家庭。許紹國的脾氣挺好的,一般都是她媽單方面訓許叔,但他也嘴笨,林清韻作為汀南實驗中學語文組的高階教師,口才和教育方面都是一流,兩人偶爾會出現點小問題,這時候就需要林疏雨解決。

紅燈轉綠,校門口的人流漸漸密集。

林疏雨低頭確認校牌,緩步走進校園,肩膀突然被輕輕一撞:“喂,剛才喊你沒聽見!”

聶思思不知何時已經並肩走在她身側,手裡轉著腳踏車鑰匙,晨光透過樹葉在她圓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啊,你喊我啦。”林疏雨解釋,“在想事情。”

“想甚麼。”

“沒甚麼。”

聶思思沉默:“你又在講冷笑話嗎。”

林疏雨反應一秒馬上解釋,她沒忍住笑:“不是不是,是家裡的一些事。”

聶思思撇撇嘴:“好吧,下次不許了。”

“嗯嗯。”林疏雨保證,下次她一定豎起耳朵聽思思聲音。

聶思思被輕易哄好,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你等我停好車!”

“行。”

聶思思輕車熟路的在車棚找到了一個靠邊的位置,移位蹲身鎖車一條龍。

車棚這地方沒人特意執勤,一般都是等人齊了再來整理一下,平常還好,但一到下雨天就顯得特別亂,水泥地上是深深淺淺的車胎痕跡,半圓半圓的交錯,泥濘混雜的地縫裂痕處還有幾撮冒頭的、被碾壓的草。

以藍色的車棚邊緣為界,踏進去,似乎都被擁擠的位置和黏溼的氣息裹挾。

林疏雨的名字含雨,卻不是很喜歡雨天,所以也不會在這種天氣騎車,如果不是必須要上學她大概都不想出門。

不過每年這個時候似乎都會下雨,六月五號,高考前夕,還恰好是夏天的第三個節氣芒種。

停車的人不少,林疏雨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樟樹下等,順便低頭把耳機收好。

大概因為要放高考假的緣故,今天踩點的人特別多,第一遍預備鈴響時校門口烏泱泱湧入一大片。

樹梢落下一滴雨涼涼地打在林疏雨耳後。

她擦掉,緊接著又掉一滴。

林疏雨打了個顫,不確定是樹上的積水還是又下雨了。

她往外邁一步,偏頭想喊聶思思快一點。

但也就是那秒,餘光突然捕捉了某個高瘦的身影。

奔往不同樓道的人嘩啦啦散開,她側眸,身型出眾的少年聳著眼尾走入畫像中央,步調不快,似乎還帶著點睏乏。

校服白布料隨著手臂動作起伏,那個人習慣性的拎著一瓶礦泉水,指骨微屈的垂著。黑色書包掛在肩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人高肩也寬的原因,總感覺並不重,下一秒,少年抬手揉了揉脖子,遊刃有餘的懶散。

謝屹周。

“林疏雨。”

聲音和她心底默唸的名字重疊,林疏雨手指猛地蜷縮。

是聶思思跑過來,她手虛掩著劉海皺眉:“怎麼回事,又下雨,我們快回教室吧。”

“今天第一節課就是數學,我真怕自己直接睡過去。”

原來是真的又下雨了,毛毛雨甚至有變大的趨勢,一滴一滴。

周圍很多人都跑起來。

所以也沒人發現她回頭看了眼。

不算刺眼的光落在少年眉骨,黑髮凌厲五官精緻,清勁又帶著衝擊的那種帥。似乎發現被人注視,他視線忽然朝這邊抬,乾淨的眉眼深邃張揚,彷彿少年最好的代名詞。

7:30am,summer32號電臺的故事進入尾聲。

林疏雨踏上樓梯,忽然想起最後聽見的那句話——

“下雨天,你會想誰?”

**

“我看你們腦子裡想的都是漿糊!”

聲音從走廊盡頭的教室響起,八點多,樹影婆娑映在窗下,三角板扔在講臺發出“哐當”一聲,徹底打破外面晴破雨霧的清新畫面。

“已知平行和bn數值,點作垂線三角函式,μ+λ你們不會算?”

講臺上的人聲量拔高,又擰開不鏽鋼杯抿了口水皺眉轉身:“這道題講幾遍了,我們班還能有十三個人錯!”

王承德目光往下掃視一圈,發現一個個比霜打的茄子還蔫,簡直恨鐵不成鋼:“放完這個假你們就相當於高二了,還這麼懶散,我看看誰沒睡醒,讓他起來講22題怎麼做。”

聞言,林疏雨捏緊紅筆,默不作聲的在下面使勁踢了前面的人兩腳。

聶思思趕緊撐住搖搖欲墜的腦袋,瞳孔雖然沒聚焦,但手已經在裝模作樣地抄思路,一幅很忙的樣子。

也就是那會兒,粉筆頭帶動的拋物線擦過聶思思頭頂直奔後排,精準無誤地打在某個寸頭上。

王承德陰陽怪氣的動靜響起:“這位大神是打算分班把七十八分的數學分出去?”

被擊中的常霄猛被迫從夢中驚醒,腳從桌子踩空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把自己都震懵了。

抬頭就看見四周不約而同地向他行注目禮。

“......”王承德笑得更冷,“站起來。”

常霄撓了撓頭,倒沒多大反應,習以為常的和老王耍滑,臉皮極厚:“沒,哪敢啊。”

他磨磨蹭蹭地沒個正形地站起來,下課鈴在前面響的剛好成了他的伴奏。

這下真的鬨堂大笑。

王承德氣得不行,手裡的一沓卷子也跟著往桌上一摔,瞪眼:“我說下課了嗎!”

“就你們這個精神面貌還衝刺期末,這次月考連四班都沒考過。”

王承德越說越生氣,因為他不只是這個班的數學老師,還是班主任:“這次期末直接掛鉤你們的文理分班,但也別覺得分班把你不擅長的科目丟掉你成績就能好了,語數英這三大主科尤其是數學,是最能拉開差距的,必須...”

走廊已經熱鬧起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傳進來讓常霄忍不住開口阻斷講臺上的喋喋不休:“老師我們知道,但你看語文老師都在外面等著了。”

潛臺詞就差直接說了。

“就你話多!考那點分還好意思笑。”王承德往門外一看:“我說這麼多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其他人下課,常霄,你跟我出來!”

“啊....?”

聶思思回頭,就看見常霄喪著臉皺眉。

“還好你提醒不然老王那粉筆頭甩的就是我了。”她小聲嘀咕。

老王的粉筆頭功夫是二十年練出來的,百發百中。聶思思還沒試過有多疼,也不太想試。怕下節課又睡,便拉著林疏雨往外走:“陪我去廁所。”

林疏雨其實也挺困的,她想趴下眯一會兒,但看語文老師來得早也不好意思,乾脆出去透氣清醒。

她們經過講臺被喊住,語文老師今天兩節課連著直接來的,想起作業沒發,讓她們兩個順便去辦公室搬回來。

聶思思嘴比腦袋快:“好的老師。”

“......”

兩分鐘後,四樓走廊出現了兩個搖晃的身影。

聶思思抱著二十幾本厚重練習冊,懷疑:“譚貞平時怎麼送作業的,這麼重!”

林疏雨也沒好到哪裡,她沉思,沒想出來,但感覺轉了一圈不困了。

林疏雨抱著作業緩慢下樓,高起來的本子有點遮擋視線,她下得格外小心。廁所沒去成,經過時聶思思糾結要不要去一下,畢竟回教室後很可能就出不來了。

林疏雨看出她的想法,她手放低抱得更緊:“你去吧,我來拿。”

“你搬得動嗎。”聶思思遲疑,瞥了眼角落,她狠心,“要不放地上。”

“別吧,太髒了。”林疏雨看那裡都積灰,不知道多久沒認真打掃,她伸出手說:“就一會兒沒事的,我等你出來。”

“那我快點,你堅持一下。”聶思思把懷中的作業放在林疏雨那堆的上面,是重的,林疏雨用牆抵著試圖分擔。

下課走廊人多,來來往往的經過她身後。

她感覺自己的姿勢有點傻,很像面壁思過。林疏雨又慢吞吞地轉身站好。

好在聶思思沒用多久,她擦乾手小跑過來:“謝謝!”

兩人說著話往教室走,後面一陣風擦著林疏雨刮過,她身子被撞的傾斜,剛才那麼努力抱好的書,功虧一簣,稀里嘩啦掉在地上。

林疏雨愣住。

竄出去的耿修齊也頓頓停住。

只有聶思思最先反應,大叫:“疏疏,你沒事吧!”

地上狼藉,聶思思這聲喚醒耿修齊,他回頭連忙道歉:“啊,不好意思啊。”

林疏雨抬頭看到男生的臉稍愣,她搖頭也跟聶思思說:“沒事。”

不過她不太好撿書,耿修齊馬上會意:“我來我來。”

他抬手又做了一個抱歉的動作,剛彎腰,地上的東西已經被人撿起,有人比他先。

一種與薄荷很像的味道靠近。

後面氣息與聲音也靠近,猝不及防的籠罩住林疏雨,還包括少年高挑的身影。

再偏頭,她看清來人動作。

少年微微眯眼看清書名,然後沒猶豫的,捏著書脊往耿修齊身上砸了下,不輕不重,帶著不耐:“你走路不看?”

耿修齊知道是自己的問題,沒反駁,摸摸鼻子。

眼看這個人又要道歉,林疏雨連忙解圍:“撿起來就好了,沒甚麼。”

謝屹周目光重新落回身邊的人,少女手指被作業壓紅的明顯,他皺了下眉,問她:“用幫忙嗎。”

林疏雨怎麼也沒想到能撞上謝屹周。這個時間他也很困,能看出剛洗了把臉,額前的頭髮溼了,聲音沙倦,眼尾聳著像只不好惹的小狗。

他們現在距離有點近,稍一抬頭就能看見少年弧線嶙峋的喉結,一個小凸起,思緒佔線幾秒,林疏雨抬起臂朝他示意:“不用,你放上來吧。”

距離不遠,她不用,謝屹周也沒多說,三本作業整齊疊放還她,搭過來的腕骨白皙漂亮。

然後那隻手推著耿修齊離開了,勾著耿修齊肩膀頭稍低,嘴裡漫不經心的嗯幾聲回著身邊人的話題,和誰在一起,他都搶眼。

她們走在後面,聶思思盯著前面兩人突然小聲說:“謝屹周,我沒看錯吧。”

林疏雨沒出聲。

“他人還挺好的哎,還主動幫搬書,就常霄走過去都當沒看見我們。”聶思思發現新大陸一樣,“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

這次林疏雨接了:“很多嗎。”

“當然了。”這下聶思思都覺得林疏雨多少有點不問世事了。

誰不知道謝屹周,這個名字在一中像魔法咒。

都知道,卻不敢輕易念出聲,彷彿帶著將人封緘的力量,光是想到就會讓心跳漏拍。

為甚麼。

心思很好懂,因為暗戀。

聶思思強調,這裡面沒有她,不過是知道而已。

他學習很好經常在光榮榜,所以有人有人努力學習,只想名字能和他近一點,他長相很好家世很好,所以有人故意繞遠路經過他的教室、停留在他的球場,試圖換個不一樣的機會。

他站在人群裡總是最醒目的那個,輪廓乾淨利落,笑時眼尾微挑,轉瞬又歸於疏淡。

他的很多訊息都無從探尋真假,只能道聽途說,偏偏脾氣算好,又有一瞬間覺得,這個人是有機會讓你靠近的。

她們說謝屹周,操場盛夏樹影中他只需要站在那裡潦草一眼,就能引起無數少女的懷春心事。

林疏雨聽著,沒說這些她也知道。

或許還要比聶思思知道的多。

蟬鳴熱烈,走廊又是一陣風,她抬眼。

少年沒進教室,手肘撐著欄杆往下看,黑眸闔了幾秒又睜開。

林疏雨走過他身後,手臂險些碰到他被風鼓起的衣角。

夏天停止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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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2017.6.5

-今天運氣不好,被紅燈卡了三次六十秒。可能是能量守恆,晚上佈置考場時又碰見他。

-所以他的名字也是你的魔法咒?

-不是。

魔法難免失靈,但他一直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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