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攤牌 這一夜,好些人都沒閤眼。 ……
這一夜, 好些人都沒閤眼。
卞三娘服下吊命藥後,情況一點一點好轉,雖然始終沒有醒來, 但生命體?徵穩住了。經過幾名大夫反覆確認, 這個狀態撐上個三兩天的不成?問題。
許懷瑾長鬆一口氣, 這個時?間?足夠陳院判從京城趕過來了。
倒是不少人打?上了這吊命奇藥的主意, 現成?的例子在這兒?擺著呢,中毒這麼危急的情況都能把命吊住, 這藥是真的有奇效啊,這不得弄上幾顆以備不時?之需。
紛紛找機會跟崔屹和?初霽套近乎, 打?聽這藥還有沒有,願不願意轉手,價錢好商量。
“我們手裡就那一瓶,已經交給許大人了。”兩人的回答大同小異:“這是在沂州的時?候,一位何大夫送的, 說是他?們家祖傳的秘方。不過因為配藥的藥材太t?過珍貴複雜,他?手裡如今也沒有藥了。”
雖然很遺憾,但是眾人也不是沒有辦法?。不就是藥材不好配嗎?他?們這樣人家,缺甚麼都不缺錢,甚麼樣的藥材買不到?等卞三孃的事兒?結了, 可以問問那位何大夫的下落,他?們捧著珍稀藥材上門求藥,這總成?了吧?
意外給遠在沂州的何大夫打?開了財富之門,何家日後光是靠著這款藥就賺的盆滿缽滿。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花家大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許懷瑾早已得到訊息在外等候,只見風塵僕僕的一行人齊齊在門口勒馬, 被拱衛其中的馬車裡下來兩個人。一人鬚髮花白,揹著藥箱,正?是太醫院陳院判,另一人年約三十許,猿臂蜂腰氣勢凜然,衣著算不得華麗,卻絲毫不減貴胄之姿。
許懷瑾一眼看見,瞳孔微縮,連忙快步迎上前?去,抬手便要行禮。
那中年男子抬手一壓,低聲道:“無需多禮,前?頭引路,先讓陳院判去救人。”
許懷瑾順勢直起身,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收斂如常,側身引路:“陳院判,這邊請。”
他?叫下人帶著陳院判趕去救人,自己則是跟在中年人身旁,低聲道:“您怎麼親自來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今可還沒到天下太平的時?候呢!卞大人才剛遇刺,青州並不安全?......”
中年人被他?唸叨的忍不住浮現出?些許痛苦之色:“你是唐僧啊這麼能唸叨?我的得力能臣都出?事兒?了,這我不得來看看?”
許懷瑾深吸一口氣,勸諫之魂熊熊燃燒:“聖......”
“咳咳!”對方卻用力的咳嗽了兩聲,目光掃過廊下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見狀許懷瑾立刻打?住了將要出?口的話。
廂房內,卞三娘仍昏迷不醒,但面色比前?兩日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綿長。幾名青州本地的守候大夫正?圍著病床低聲商議,見陳院判進來,得知其身份,面帶激動之色的讓開了位置。
這可是太醫院院判!太醫院可是天下醫者最為憧憬的地方了!
陳院判診了會兒?脈,一手捋著鬍鬚道:“毒入經脈,肝脾俱損,按理說……這個脈象不該是這樣的。這是用了一種極其霸道的藥,強行將元氣鎖住,才能拖到現在。沒有這一手,老夫就是日夜兼程怕也趕不及。”
許懷瑾見那位看過來,連忙將崔屹獻藥的事兒?說了,並言明此藥出?自沂州一位何姓大夫之手。
“果然高手在民間?啊!”中年人感嘆了一聲:“這藥效果不錯,回京之前?倒是可以買一些帶著。”
許懷瑾目光立刻掃射過來,微服出?京就不說了,還打?算再去沂州轉一圈兒??但凡他?還活著,此事絕無可能!
“如何?”彷彿沒有看到許懷瑾嚴肅的目光,男人看向陳院判:“可能救?”
“能救!”陳院判回答的斬釘截鐵,打?開醫箱拿出?了他?慣用的金針。
施針需要褪去衣裳,房內的人紛紛避讓出?來。
“下毒的人抓到了嗎?”
“已經抓到了,是花家娘子的乳母。”許懷瑾這幾天也不是乾等著甚麼都沒做的,這樁案子已經叫他?查的明明白白了。
金嬤嬤是花家幾十年的老僕了,待花葳蕤更是親如母女。但花葳蕤畢竟不是她親生的,她自己的兒?孫受人控制,她為了救自己的兒?孫,選擇背叛花葳蕤。
花葳蕤會想起來單獨給卞三娘準備一道炒乾子就是金嬤嬤提議的,隨後她趁人不備,將那些人給她的藥混進了菜裡。
“娘子!娘子求你救救我的孫兒?啊!”被帶走時?金嬤嬤還苦苦哀求花葳蕤:“我是不得已的,要殺要剮都是我應得的,但我家孫兒?是無辜的,他?才八歲啊!”
初霽不明白金嬤嬤腦子裡到底在想些甚麼,她做出?了毒害卞三孃的事兒?,整個花家都被拖下水,前?途未知,她怎麼還有臉央求花葳蕤救她孫兒呢?
“孟娘子。”許懷瑾忽然過來找她:“有位貴客想要見一見你。”
“貴客?”初霽愣了一下,能讓許懷瑾成?為貴客,對方身份必然不簡單,但這樣的人為甚麼要見她?
崔屹警惕的擋在她面前?。
看到夫妻二人如臨大敵的樣子,許懷瑾清了清嗓子:“孟娘子不是好奇那位弄出?蜂窩煤的奇人嗎?正?好他?今日也來了,聽說孟娘子也在這裡,就想見見你。”
初霽用手捂住了嘴巴,難掩眼神中的震驚,那可是皇帝!雖說靈魂可能是後世穿來的,但那是活的皇帝哎!
自己娘子的情緒變化崔屹自然是熟悉的,見這樣子就知道她是想去見見的,無奈道:“許大人,不知我能不能陪同我娘子一塊兒去?”
那位貴客是男是女,究竟有甚麼意圖還不清楚呢,貿然接近未必安全?。
許懷瑾微笑?以對:“自然自然,不過若有些話不方便別人聽到的話,還是要避讓出?來的。”
崔屹聞言皺眉,對方若是男性,孤男寡女單獨說話,若被傳出?去會有損初霽的名聲。
但是初霽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在崔屹回頭的時?候,用手指了指天,衝他?使了個眼神。
天上?天上怎麼了?不對,等等!
許知州說是貴客,娘子又指著天,該不會是......
崔屹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跟著許懷瑾走進一個小院兒?,院子裡的花架上,紫藤蘿如同紫色的瀑布傾瀉而下。花架旁的石凳上坐著一位玄色衣袍的中年男人,面相有幾許儒雅之色。時?下三十多歲的男人都習慣留鬍鬚,他?卻沒有,下巴那裡刮的乾乾淨淨。
男人身後還站著個面白無鬚的隨從,看過來的一眼讓夫妻倆莫名感覺有些涼。
“來了啊!”正?主兒?倒是隨和?,目光掃過初霽,嗯,這對皇權充滿好奇卻沒多少畏懼的眼神,錯不了,絕對是後世華國才能養出?來的性子。
初霽和?崔屹上前?行禮,還未彎下腰去,便被那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了。
“在外頭,不用這些虛禮。”他?的目光掃過夫妻二人,含笑?道:“孟娘子可是個能人啊,紅薯、棉花能推廣開來,可是惠及萬民了。”
初霽鎮定自若道:“貴人謬讚,民婦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當?不得‘能人’二字。”
熙和?帝輕笑?了聲,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轉而看向崔屹:“保住卞卿性命的藥,聽說是你拿出?來的?這事兒?你有功,可有甚麼想要的?”
崔屹抱拳,想到面前?這人的身份,努力讓自己聲音別發抖:“不敢稱功勞,那藥本也不是我做的,況且藥做出?來就是為了救人的。草民一家日子和?順,並沒有想要的。”
熙和?帝點點頭,讚許道:“是個心思純澈,不慕名利的,難怪能做出?支援娘子出?門建功的事情來。光是這一點,就比那些個腐儒強多了,換做他?們,家中妻女若有能耐,不是打?壓便是搶功,恨不得所?有的好處全?都是自己的。”
就如這次卞三孃的事兒?,不用查他?都能猜到幾分?,其中必然少不了那些見不得女人進朝堂的老東西們。
他?又不是隻任用女人,說來說去還是那些個倚老賣老的沒能耐。自己做不了的事兒?又不許旁人去做,早晚找個機會把這些空佔著位置不做事兒?的全?給攆出?去!
熙和?帝心下憤憤,話鋒一轉:“有些話,朕想單獨與孟娘子說說。”他?說著,目光掃向許懷瑾和?崔屹,“你們且去那邊等一會兒?,放心,就在這院子裡,出?不了事。”
許懷瑾垂首應諾,轉身便往院子另一側走去,崔屹卻遲疑了一瞬,抬眼看向初霽。初霽衝他?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他?安心。崔屹這才轉身,跟著許懷瑾走到紫藤蘿架的另一端,遠遠的站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這邊。
那面白無鬚的隨從也悄無聲息地退開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紫藤花瓣在晨風中簌簌落下,有幾瓣落在石桌上。熙和?帝隨手拂了拂落花,示意初霽坐下說話。
“我的來歷,想必你也猜到了吧?”離了會隨時?嘮叨或諫言的臣子,熙和?帝表情立刻生動起來:“真沒想到,都到這兒?了居然還能碰上老鄉。”
初霽以為兩人會是心照不宣的,萬沒想到對方上來就自爆了身份,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我以為你會防著我。”
書裡同屬穿越者的互相忌憚算計都是常態了。
“你又對我構不成?威脅,防著你做甚麼。”他?是一國之君,她只是一節平民,誰防著誰啊!
初霽頓時?心口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