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買賣開張 孟老爹挑著擔子到了灑金……
孟老爹挑著擔子到了灑金街時,正好趕上眾學堂下學,人潮湧動。
這塊兒不光府學,青州城內大大小小的學堂也多散佈在這一帶,可謂學風濃郁。一到上下學的時候,來往的全是頭戴方巾身穿直綴的書生,有些身邊還跟著書童。
這會兒正是灑金街一天裡最為熱鬧的時候,兩邊店鋪裡,翻滾的羊湯散發著誘人的鮮香,剛出爐的胡餅裹著芝麻,咬一口直掉渣。還有魚羹、炙鵝......各色美食散發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直叫飢腸轆轆的人肚腹之中更加難熬。
街邊的小攤販們也賣力的吆喝著兜攬客人,孟老爹挑著擔子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只是看著那來來往往的讀書人,習慣了的叫賣吆喝聲居然有些喊不出口。
他以往賣豆腐,可從沒賣給過讀書人!這可都是未來的官老爺呢!
見狀,跟來的初霽脆生生的喊了起來:“熱饅頭哎!剛出鍋的熱饅頭,有棗泥餡兒豆沙餡兒,甜而不膩鬆軟可口,三文錢一個五文錢兩個了!”
“甜而不膩?”這口號頓時惹笑了邊上路過的書生:“我看是糖價太貴,你捨不得加吧?”
初霽被戳破了原委也不尷尬,向對方推銷起自家饅頭:“郎君買饅頭嗎?都是剛出鍋的,您看看這餡料多足!我家的饅頭就是不加糖都好吃,不信您嚐嚐!”
她掀開白籠布,拿竹夾子夾了一個白胖的饅頭出來,撕開給他看。
書生上了一天學,這會兒早就餓了,聞到饅頭的面香和棗香,不禁有些口舌生津。只是這大庭廣眾下的,叫他嘗......
邊上跟著的書童極有眼色,連忙接過來:“我來我來!這種事情怎麼能叫郎君來做呢?”接過初霽掰下的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嚼一嚼,露出些許驚豔之色來。
“郎君,這個好吃!”書童嚥下去,高興的說:“比胡大娘做的好吃多了!”
胡大娘發麵掌握的不好,做出來的炊餅總帶著股酸味兒。郎君不愛吃還能在外面買,可苦了他們了,不吃完那些酸溜溜的炊餅,廚房那邊根本就不會做新的。
書生終究沒忍住,也嚐了一小塊兒,讚道:“確實不錯!這兩種餡兒各給我拿十個吧!”
“好嘞!”初霽一邊給拿饅頭一邊算賬:“饅頭五文錢兩個,二十個饅頭,收您五十文。”
孟老爹全程暈乎乎的看著,直到客人走遠了:“這、這就賣出去二十個?”
那讀書人脾氣怪好的,他還以為這些未來的官老爺都神氣的很,看不上他們這些窮人呢!
還有那饅頭,賣三文錢一個?人家用料紮實的炊餅才賣兩文錢,三文錢是不是貴了?可偏偏就有人買,還一買就是二十個!
“哎呀,讀書人也是人,有甚麼可怕的?”初霽出言開解孟老爹:“都說讀書明理,那讀書人待人豈不是更講道理?講道理的人就不可怕。”
這話不光孟老爹聽了心中鬆快,聽到的幾個書生也覺得舒坦:“小娘子倒是頗有幾分見識!不錯,我等讀書人,自當以禮待人,老丈無需害怕!”
為了證明自己謙遜有禮,絕不是那欺壓百姓之輩,幾人還各自掏錢買了些饅頭回去。初霽面上帶笑,手上給人拿饅頭,嘴上叭叭算著賬,不管對方要幾個,她立刻就能給出準確的錢數。
挑著擔兒賣蜜豆饅頭的黃娘子忍不住誇讚:“這小娘子倒是聰慧,賬算的又快又準!”她就做不來,別人買蜜豆饅頭若是買的多了,她得一個一個數才能算的明白。
孟老爹與有榮焉:“我家妮兒可是跟著鄰家讀書郎學過的,能寫會算呢!”
“原來是讀過書的,難怪呢!”
黃家挑擔兒的蜜豆饅頭在灑金街上小有名氣,每日都賣不過來,並不在意是不是有人搶生意。這條街上客源多,做生意的也多,若不能保證自家的品質,光去眼氣旁人搶生意,那這買賣也註定做不長久。
今日一共做了二百來饅頭,沒等天黑,夜市真正開始熱鬧的時候就賣完了。
初霽衝著凍紅的手掌呵了口氣,塞進袖筒裡捂著,冰冷的手碰到溫熱的胳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她也不急著回家,興致勃勃的在夜市上逛著,身後孟老爹挑著空空如也的擔子,樂呵呵的跟著。
夜市上有挑著擔兒賣乾貨的,都是農戶自家收穫後曬乾的,挑進城裡來賣,倒是比干貨店和街邊攤販要便宜一些。
很快,孟老爹空著的挑擔兒裡就多了不少東西:棗子、紅豆、栗子......見著有人賣乾菜,品質還不錯,初霽也買了不少放在挑擔兒裡。
饅頭光做甜餡兒的還是太單調,若要頂飽,還是鹹口兒的更合適。只是冬日裡菜蔬少,常見無非菘菜、蘆菔幾種,買些乾菜,也能多個口味供挑選。
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東廂的屋裡亮著豆大的一點光。t?
一支蠟燭要幾十近百文,百姓人家哪裡點的起,便是這油燈都得仔細省著用,夜裡若沒甚麼要緊事是不會點燈的。
林氏和孟長安正在燈下挑豆子,小聲的說著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接近,兩人連忙開門去看,果然看到父女兩個一前一後的過來。
“咋樣?”林氏滿懷希冀的問,已經忍不住上手去扒拉孟老爹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挑擔了。
孟老爹放下挑擔兒,喜笑顏開:“都賣完了!”
林氏已經看見了,擔子裡只有幾包乾貨,她親手裝進去的兩大籮筐饅頭都沒了影子,又驚又喜:“真的都賣完了?這出去有一個時辰沒有?就賣完了?”
初霽把錢倒在桌上,銅板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聽在耳朵裡如聽仙樂:“來!數錢了!”
一家人湊在油燈下,一人分了一小堆銅錢數,數夠了一百就用繩子串起來,串了三串有餘。林氏仔細數了多出來的那些:“這裡一共是三百五十六文,再加上買乾貨花的錢,那豈不是說......”她努力的壓抑住嗓音,不敢置信:“今兒賣了能有五百文!”
扣除成本,淨賺三百多!這還只是傍晚這一會兒的生意!往日裡他們辛辛苦苦磨豆子做豆腐,忙活一天能賺到二百文都會歡喜不已,這......
吃食生意居然這麼賺錢的嗎?
“你是不知道咱阿霽多敢要價啊!”孟老爹說道:“這麼點兒大的饅頭,她敢賣三文一個!三文哪!都能買好大一塊豆腐了!你不知道我那時候嚇的啊,就怕人家翻臉把咱罵一頓。”
哪呈想,非但沒捱罵,居然還都賣出去了,也沒人討價還價,這讀書人的錢可真是好賺。
初霽把買回來的棗子紅豆等拿出來,孟長安見了連忙接過手:“要洗了泡上是吧?我來做,你那手可金貴,不能弄粗了,坐炕上去暖和暖和吧!”
初霽也很習慣支使哥哥幹活兒:“還有栗子,趁著晚上剝了殼,明兒一早蒸熟了,還能給饅頭多加個餡料。還有乾菜也泡上,今兒還有人問有沒有鹹口的呢,趕明兒做些賣賣看。”聽到爹說她要價高,笑道:“哪裡就高了?黃家挑擔兒的蜜豆饅頭,一個要五文錢呢!咱們比不得她家闊氣能加糖,賣五文兩個已經很良心了。”
五文錢一個饅頭!孟老爹直吸氣,像他這般男人,若要吃飽少說也得四五個,那就是二十多文,買成糧食夠一家人吃好幾日了!
孟長安從灶間端了溫著的晚食過來,還是熟悉的豆渣飯。今兒是做了饅頭,不過那都是要賣錢的,自家人哪裡捨得吃?
一家人圍坐著用晚食,初霽提起糧鋪掌櫃那番話,問孟長安:“黃豆真漲到那個價兒了?”
孟長安臉色不好看:“漲價是有的,但是老主顧上門都會給算便宜些,撐死了不會超過十八文。他這是看我不順眼,端著身份故意拿捏咱們呢!”
孟老爹還是剛知道這事兒,眉頭緊鎖:“這人怎麼能這樣呢?你們東家就不管管?”
孟長安只得苦笑,東家手底下又不只一處糧鋪,每月也就只有巡視鋪子的時候會來看看,平時還不是掌櫃的說了算。他再怎麼是東家做主招進來的,也比不得掌櫃做了這許多年,跟東家更相熟說得上話。
“連個官兒都不是,倒是會學著別人抖威風!”初霽早就看那掌櫃不順眼了,上門是客,他們花錢買糧還得看他臉色,哥哥還要做小伏低任他差遣,實在是憋屈的狠:“大不了這個活兒咱們不做了!甚麼賬房先生,就這架勢還不定猴年馬月才有指望,難不成叫我哥一直忍下去?”
林氏也心疼兒子,可是叫她丟了好好的活計,她又捨不得:“快別說氣話了,你哥老大不小的人了,沒個正經營生怎麼好說親啊?”
“如今倒有營生,我那嫂子可有影兒了?”初霽毫不客氣道:“營生不營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錢!只要咱們賺的錢來,有屋住有衣穿,吃喝不愁,你看有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
“咱家不是要賣饅頭嗎?就我爹一個人能去多少地方,乾脆叫我哥一塊兒去!”初霽很快就有了主意:“正好一個賣甜口,一個賣鹹口。咱家饅頭味兒好不愁賣,隨便賣賣不比他糧鋪給的那點子工錢賺的多?就是這活兒要走街串巷的,比糧店裡的營生累。”
孟長安抬起頭,目光炯炯:“我不怕累!爹,娘,我願意賣饅頭去!”
去他爺的掌櫃!誰願意伏低做小伺候他去,他孟長安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