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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工具抑或花瓶

2026-05-17 作者:薩洛尼努斯

第38章 工具抑或花瓶

斑留了竹取的使者一命。但僅僅留了一命。

而這可憐的傢伙估計後半輩子都要活在他人的照料下了。這樣的生存方式,對一個忍者來說,究竟是仁慈,還是更大的殘忍?

冥子認為斑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向來不在乎弱者該怎麼活,而如果弱者不巧死了……別死在他手上就好。

斑一隻手提起已經半身不遂的使者,背對著她,冥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懸空的使者身上沾滿了血,正滴滴答答著向下淌,直到身下的木地板上都積起駭人的血泊。

木頭上的血跡格外難以清洗。所以這塊血跡恐怕幾十年之內,都會留在那裡,提醒後來者,此地曾發生過命案。

而命案會對這間房子帶來怎樣的價格波動,會在附近居民心中蒙上怎樣的陰霾,也向來是斑不會在乎的事。

他只在乎怎樣繼續當他的王。

“可以滾回去了……”

斑隨手將使者丟到地上,絲毫不顧使者在被他提起來以前,明明就好端端地臥在地上半死不活。

而使者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嗓子眼只流出幾聲呻|吟。

“告訴你的族長,”斑繼續說,“你的家族可沒資格在宇智波和千手面前提結盟……你們只配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我們的庇護。而庇護,自然不是毫無代價的……回去好好想想吧,你們身上有多少值得稱為代價的東西……”

完蛋了……冥子抱著腦袋,心沉得越來越深。徹底完蛋了,斑一進入這個模式,就絕對聽不進去人說話了。

而打殘竹取使者這般弱小的角色肯定遠遠滿足不了他,他的心已被高高在上的怒火侵蝕,只想見到更多的血。

“下一個,冥子……”斑問道,依舊背對著她,茂密的髮絲像地獄裡的蓮花,“扉間那個卑鄙混蛋……還讓你對付誰?”

冥子看著地面上的血泊,完全說不出話。紅色液體反射出銀色月光,竟如刀劍般刺眼。

猿飛、志村……

斑在問她下一個目標。

山中、奈良、秋道……

難道斑打算挨個教訓一遍這些使者嗎?

冥子心中閃過一種疲憊,就好像她已經耗盡了一切。

斑要用這種方式,替她搞砸一切?

冥子脫力地倒在地上。

為甚麼……好不容易開啟新生活了,好不容易能有所作為了,昔日的夢魘卻又追上她呢?

為甚麼……她幾乎就能收穫任務結束後,扉間答謝到感激、感激到崇敬的眼神時,卻又被斑橫插一腳呢?

為甚麼她還是逃不掉呢?

“冥子,發生甚麼了……”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這道聲音迴盪在房間裡,地面上的血泊顫了顫。

冥子回過頭。一個黑影佇立在門前,擋住熹微的光。

扉間就站在那裡,穿著與她相同的黑袍,但他一隻手摘下面具,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捏著兩片碎掉的面具——上面畫著醜得可笑的花枝鼠。

“扉間……斑他……”冥子像看到救星一般仰起頭,想狠狠控訴斑的惡行。

但扉間打斷了她。

“斑為甚麼會在這裡?”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房間另一側——斑所在的位置,“是你叫他來的嗎?”

……啊?冥子愣了。

“不……”扉間餘光掃了她一眼,緊繃的眉頭放鬆了下來,“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這樣……該不會是被他碰上了吧……”

“是……”

“果真是這樣……”扉間揉著眉心,小聲嘟囔道,“還好,不是你給我添麻煩……”

“呦,我還以為是誰呢……”斑聽到聲音,終於轉過身,衣領上帶著大片的血漬,上下打量一眼扉間,嘴角勾起瘮人的笑,“扉間啊,剛好,我有事找你。”

扉間向前邁出一步:“巧了,我也有事找你。”

“還是我先說吧……”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臉頰上的微笑愈發駭人,“起初,我同意這場婚姻,是你的兄長無數次向我保證——你一定會保護好這孩子……但結果呢?你在做甚麼……讓她替你做這般見不得人的髒活、累活麼?”

“……我沒讓她殺人……也沒讓她打斷別人的胳膊和腿……”扉間看著斑腳底下的竹取使者,他的眼神彷彿在問“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但善於忍耐的他止下話頭,默默走到冥子身邊,伸手扶起她,“你沒受傷吧?”

“我已經死了,不會再受傷的……”冥子小聲提醒他,“但竹取家的使者受傷了……看起來也不會安然無恙……”

扉間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到血泊中的那一團“肉|體”,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在意識到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人死後並不能復生後,往往會這樣嘆息一下。

“他還活著嗎?”

“活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就還有挽回的餘地。別擔心。”扉間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你去帶他走。我來對付斑。”

“哦?你有能耐對付我?”斑注視著扉間的動作,眯起眼,突然一隻腳狠狠踩在使者身上,彷彿在踩一隻氣球,“先是讓我的女人捲入政治漩渦,現在好了,自己還敢在我面前放肆……”

扉間捏住她的手突然收緊,眼中隱隱閃著怒意。

“宇智波斑,容我直言。這段時間,你給我和兄長添了那麼多麻煩——不斷惹怒潛在的同盟,不斷激起更多的仇恨,將千手和宇智波置於孤立無援的處境……我的忍耐終究是有盡頭的。”

“你的忍耐……值得我操心嗎?而這種廢物……也配稱作同盟?”斑的腳緩緩在失血過多暈過去的竹取使者身上晃動著,“別多想了,我可沒打算幫你的忙……不過是看冥子不知道怎麼對付這傢伙,我才出手,順便教上她一課……”

扉間眼中的怒火越來越明顯:“這種事更輪不到你來教她。她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該怎麼做……”

“哼……她真的知道麼?”斑嘲弄般笑了一聲,飽含殺氣的寫輪眼又在眼眸中閃爍,“如果她真的知道,就不會任由自己被你這般利用了……”

“我們知根知底,何談利用?”

“扉間,別以為我看不懂你的心思。”斑打斷道,“你威脅來使,是怕明日的談判場上他們獅子大開口。但你擺脫不了柱間弟弟的身份。所以,你只能拉宇智波下水。而冥子這個笨蛋……就是最容易被你拉下水的那個!”

“哈?”冥子目瞪口呆,腦袋像風車一樣呼悠悠地轉。

不,先別管她笨不笨了。她在腦中按下暫停鍵。光是斑說的這一通話就值得她好好分析分析——以斑的說法,扉間將這個任務交給她,是為了同時髒掉宇智波的手。這樣,哪怕行動暴露,扉間的所作所為也不會與千手掛鉤,而是會被當作宇智波、千手兩族的共同決定。

“一派胡言。”扉間厲聲反駁道,“完全是一派胡言。”

斑目不轉睛:“那你有膽子看著她的眼睛再說一遍嗎?”

扉間避開眼神,陷入沉默。

斑嘲諷道:“果然啊,還好我意識到了你卑鄙的小心思……背地裡搞陰謀詭計,是最招人怨恨的手段了……而你,千手扉間,被多少人盯上我都不在乎。但你若敢讓冥子遭受怨恨,我就只能出手了。”

斑腳下的動作越來越重,竹取使者那一點細微的呻吟聲也快要消散。

冥子突然覺得誰利用她都不重要了。因為比起她的感情有沒有被傷害……

那肯定還是救人更要緊吧!

“冥子……”扉間的聲音有些顫抖,“別聽他的話。我這麼做是出於更長遠的考慮,具體的緣由……一時半會解釋不清。”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斑慢悠悠道,“那就是一時半會找不到藉口……虛偽的傢伙,終於被看破真面目了吧……”

“……”扉間的手摸到刃具包上。

“……”斑渾身上下殺氣越來越重。

冥子看到,斑眼中三隻勾玉飛速轉動,直到在血月一般的紅色襯底上,繪出新的花紋——萬花筒寫輪眼。

那傢伙瘋了嗎……明明視力下降嚴重,也不管不顧地壓榨瞳力,就好像他今晚不弄死扉間,就要後悔一輩子了。

“冥子……”扉間在她身邊嚥了口唾沫,“我引開他後,你去叫我大哥……”

“冥子,”斑在她面前抬起了下巴,“呆在那裡別動,我很快就宰了這傢伙,帶你回家。”

“……”

冥子用力拍了拍腦門,徹底無語了。

“鬧夠了沒有你們兩個!”她當即甩開扉間的手,大踏步走到斑面前,果斷給了他一巴掌。

斑躲開了。他向後仰頭,冥子的指尖擦著他的鼻樑而過。

以斑的身手,當然能躲開,冥子氣得半死地想,畢竟斑可不是泉奈,他才不會乖乖停在原地被她打。

於是她又換了一隻手,給了斑新的一巴掌。

而斑再次躲開了,巴掌撥出的風撥起他的劉海。他不得不後退一步,看向冥子的眼神流露出不解,腳也從竹取倒黴蛋的身上移開。

終於滾開了……冥子鬆了一口氣,立即蹲下身,試探著這個可憐蟲的鼻息。還活著……

“當然還活著。”斑不屑的聲音從身體上方傳來,“我收了力。”

“?”

“別想多,冥子。”斑的語氣瀰漫上一股焦躁,“我沒有虐殺的癖好。不過是做得過頭一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記住我。”

“記住你,為甚麼?”冥子這下徹底糊塗了。

斑也蹲下身,垂下眼,撥開竹取使者眼瞼上濃厚的血痂,扒開他的眼睛,強迫他注視自己。

他衝著使者的耳朵,輕聲說:“聽好了,傷你至此的人,名為宇智波斑。記住我的名字。如果要告狀,儘管告我的狀好了……如果要復仇,儘管來找我復仇好了……我宇智波斑能承受全天下的怨恨。”

斑突然抬起頭,又看向冥子。他的眼神就好像在做最後一搏。

“但這傢伙不行。”他伸手摸了摸冥子的臉,故意看了一眼扉間,目光又很快移回冥子,“這傢伙是女人,不該做這種髒活,不該讓自己的手沾上鮮血,她更不該承受任何怨恨。”

斑的臉上浮現起淡淡的微笑。儘管臉上遍佈血痕,但這個笑總算不再滲著地府的邪氣了。

甚至還有點溫柔……

“冥子,這就是我能給你的……來自宇智波斑的庇護。”斑認真地看著她,“而那傢伙能給你的,不過是來自敵人的怨恨、源自殺戮的罪責。如果你沒有打心底裡愛上他,還有時間反悔。”

“反悔?”

“回到我身邊吧。”斑的語氣有些蠱惑,“我不會待你如工具,更不會讓你背上任何責任……你只需要待在我身邊,我便會保護你。”

“保護?”冥子僵住了,艱難的選擇羅列在她面前。但這選擇難做可不是因為她捨不得,而是她哪一個都不想要。

就彷彿一邊是刀山,一邊是火海。一邊是被當成趁手的工具,一邊是被捧成光鮮的花瓶。

她就沒有一箇中間選項嗎?

“我不想當工具。”沉默了好久,久到竹取使者可能真要斷氣了,冥子終於開口。

“那就回到我身邊。”

“不。我拒絕。我絕對不會跟你回去。”冥子氣得大喊,“因為比起工具,我果然還是更不想當花瓶啊!你嘴上說著會理解我的需求,可你的行事方式還是那老一套——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我的想法了……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更不需要你替我承受怨恨——我想要的,是替別人承受怨恨啊!”

“……”斑目不轉睛看著她,猩紅的眼瞳歸於墨色。其間的光芒暗淡下去,他沒說話。

“那你現在聽明白了嗎?”冥子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就彷彿這具沒有血液的身軀,此刻正在罹患高血壓的困擾,“哪怕就這一次,斑,試著理解我的想法吧……”

“……”斑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暗,直到他的雙眼變成兩汪深不見底的墨潭。

冥子突然感受到手上的查克拉線傳來拉力。扉間在叫她。她有點想回頭,但剋制住了。

“這樣麼……”斑鬆開放在她臉上的手,移開了視線,“原來這才是你的想法麼……現在,我明白為甚麼火核會說——你在我身邊時,和在那個混蛋身邊時,狀態完全不一樣了……果然不一樣,即便你現在眼睛裡看著我,餘光也一直在往身後瞟啊……”

“我沒有。怎麼會?這不可能!”冥子嘴硬道。

“罷了。”斑站起身,搖搖頭,“我早都說過會放手,那繼續糾纏也不像話。”

但他又朝扉間投去挑釁般的目光:“不過呢,扉間,即便她願意接受你的庇護,也不代表有資格庇護她的僅有你一人……”斑緩緩說著謎語般的話,“所以啊,小心點,別做虧心事,我會一直盯著你……”

扉間回瞪以同樣憤怒的眼神,直到與斑擦肩而過。

斑大踏步著離開,絲毫不在乎渾身上下沾滿了鮮血,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到街上。

算了……冥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這裡的居民應該也快要習慣斑的行事作風了,遲早會見怪不怪的……

扉間來到她身邊,立刻為竹取家倒黴的傢伙止血。

冥子為他調整著傷者的軀幹位置。扉間始終低著頭不肯看她。

“喂……”冥子受不了這滿眼血色的場景和死氣沉沉的氛圍,“扉間,你不應該解釋一下,你那些長遠的考慮都是甚麼嗎?”

扉間隱約瞟了一眼她,滿臉都是心虛:“嗯……其實,我以為你不想聽我說話了。”

“我想聽。”

“呃……”扉間臉上的心虛更重,“其實,斑說得也不算完全錯誤……所以……我以為你要果斷跟他走了呢……”

“……”

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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