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個錯誤
他、好像、搞砸了……
扉間瞪著眼睛,跟在冥子身後約兩步的位置,回了家。
期間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主要是因為不知道該說甚麼。冥子也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可能是怕看到他的時候,忍不住用寫輪眼弄死他。
扉間當然不怕寫輪眼。他聳了聳肩,告訴自己沒事。但他的肩膀卻沉得像灌了二十袋大米,然後他還要扛著這些米上二十層樓。
別想了……他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肩,告誡自己他和冥子的關係很快會恢復得和往常一樣——
他們會愉快地合作、愉快地生活,攜手搞定下一個難題後,再和諧地擊一個掌,慶祝任務落幕。
運氣好的話……扉間的目光落到冥子的手上,忍不住捏緊拳頭。他迅速移開眼。不,恐怕沒機會了……
他深知自己這隻手上就連著查克拉線,而只要他輕輕驅動查克拉,細線就會收緊,然後——
但依然沒機會了。
只見冥子的手突然抬起,貼近他的房門。
“到了。”她的語氣聽不出喜悲,“快開門。”
扉間用鑰匙開門。
“累了。”冥子的眼神更是空得像蟲在蘋果上蛀出的洞,“我要休息。”
扉間替她開啟屋門,目送著她進去。
冥子隱約用鼻孔看了他一眼,憤憤地哼了一聲,又當著他的鼻樑闔上了屋門。
“滾。”
一聲短促到不帶絲毫感情的命令迴盪在他耳邊。
扉間揉著鼻子,鼻樑上的痠痛簡直要化進心裡,就好像心臟被挖掉一塊。
他站了許久,盯著嚴絲合縫的門,直到眼神也在這扇門上蛀出一個洞。
該進去嗎?他想了想,然後滾開了。
事後,他無數次反思,他犯下的的第一個錯誤,可能就是此時滾得有點太果斷了。
因為一時的逃避只會帶來更遠的疏離。他以為這是在給對方讓出空間,可實際上,過來人卻用經驗告訴他——
“弟弟,你要A上去啊!”柱間苦口婆心地勸告,那一隻大手在木桌上敲得砰砰作響。
扉間聽得一陣頭疼,連忙舉起手邊裝金平糖的木盒,徑直塞到柱間嘴裡。木盒上瞬間沾了柱間的口水,可能還留下兩排牙印,柱間嗷嗷叫喚著取下木盒。
扉間發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這個木盒了。
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水戶和冥子。她們兩人相談甚歡。似乎水戶正在傳授烹飪技巧,而冥子大機率在學習怎麼在烹飪中靈機一動。
扉間額角淌下一滴汗。他對冥子摻和料理這件事向來持保留態度。
冥子自從復活後,曾多次向他提及過想進廚房進行創作。扉間一開始沒當回事,甚至秉著尊重、包容且開放的態度,再輔以冥子看向他時彷彿在說“斑以前從來不讓我進廚房”的可憐眼神,欣然同意了她的請求。
好在沒過多久,他就給自家廚房上了七道鎖。
然而柱間家的廚房沒有上鎖。扉間淡定地品了一口茶。柱間和水戶也都是一頂一的料理好手。
“大哥,”扉間的目光轉回柱間,“我這次來找你不是說這些事的……”
“明白明白……”柱間慌亂地用手帕擦去木盒上的口水,“你是想說我們和火之國的協議吧……放心好了,竹取一族不知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但剩下五個家族都欣然加入我們。火之國也默許了此事。”
“哦?”
“不過他們說,首先要給村子起個正式的名字……”柱間誇張地拍著胸脯,說道,“這我都和斑商量好了……就叫木葉。”
“好,木葉。”扉間點頭。木葉就木葉,這片土地叫甚麼他都不在乎。哪怕叫“這裡的人民最愛ntr”村,他也只是覺得名字太長念起來拗口。
“然後啊,火之國還建議我們推舉出一位代表,好和他們直接進行政務上的溝通……”柱間越說越興奮,“這個職位呢……我覺得就叫火影。”
“好,火影。”扉間繼續點頭。火影就火影,歸根到底不過就是個地頭蛇村長。哪怕村子規模發展起來,也最多到鎮長、町長。只要不是推翻大名當天皇,就都不是他會考慮的東西。
“最後啊……”柱間似乎終於說到自己想說的部分了,他緊張地看著扉間,連珠炮般快速唸叨,似乎生怕扉間聽清,“這個領導者具體由誰來擔任我相信你有一些打算但是你先聽我說我覺得你已經搶了斑的老婆了所以這方面我們千手理虧一點那領導者還是交給斑比較好弟弟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的也會支援的那就這麼說好了……”
扉間掏了掏耳朵,果然沒聽清。
“哈?”
柱間有些心虛:“嗯,我的意思是,你搶人老婆不好,所以我們讓斑做火影……”
“大哥口中這兩件事有一點關聯嗎!”扉間怒從心中來,一拍桌子,拔地而起,“而且宇智波斑當火影,上任第一條法令萬一是允許重婚怎麼辦!簡直是禍亂朝綱!”
“我們這麼個小地方應該也稱不上朝綱……”
“那就是傷風敗俗!”
“我們兩族應該都沒有重婚的風俗……”
“好了好了,你們兄弟倆怎麼一見面就吵架……”水戶在廚房裡招著手,柱間見狀,逃也似的衝進去,隨後便端著一個大鍋,搬到客廳的桌子上。
柱間臉上一掃與扉間對峙時的侷促,反而洋溢著幸福到猝死的微笑。
“扉間啊,這壽喜鍋可是水戶的拿手好菜。得知你和冥子作客,她才願意下廚的。”柱間熱情洋溢地說,“平日裡,我求她她都不願意給我露一手。所以就看在嫂子對你掏心掏肺的份上,同意你哥對領導人職位的安排吧!”
扉間瞪著眼睛,還是不明白柱間口中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
“是啊是啊,”水戶完全不知道他們在爭執甚麼,“柱間雖然平日裡不靠譜,但大事上還從未出過岔子呢……”
那是因為大事上都有他兜底!扉間想了想,沒說出口。
因為料理誘人的氣味瞬間灌滿他的鼻腔,他說不出一句話。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柱間和水戶都把美味的飯菜端到他鼻子底下了,那他還有底氣和柱間辯論嗎?
扉間的手不知怎麼,竟自顧自摸上了筷子。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不斷反思這一刻的行為。這份由料理皇帝水戶出品、且完全沒被冥子糟蹋過的壽喜鍋,實在是太誘人了。
所以他難免心動。
這也是他犯的的第二個錯誤。
“哦,扉間你想留下來用餐嗎?”冥子無動於衷地看著他。任憑屋內其他三人都被壽喜鍋的香氣勾得魂牽夢繞,她也沒有一絲被打動的跡象。
甚至鍋裡食材漂浮,高湯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動靜,惹得她更加心煩。
她聞不到……
扉間的心突然向下一沉。
冥子聞不到,也吃不了。而他們兩個也從來不會在外用餐。
因為她無法進餐。
冥子惱火地看著他,就好像察覺到扉間在這一刻完全疏忽了她的殘缺。
扉間捏著筷子的手不斷顫抖,就好像也察覺到自己這一刻比徹底完蛋還要再完蛋一層。
不管怎麼說……扉間果斷放下筷子。自從上次毆打竹取使者的事件後,冥子還從未用如此飽含感情的眼神看過他。
先別管這感情是好是壞了……扉間倔強地站起。有反應總比沒反應強。
“我們先回去了。”扉間果斷告辭。
“欸?”水戶愣了。
“等等,”柱間驚了,“那我們剛才說的事……讓斑當火影——”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扉間留下一句話,拉起冥子就走。
冥子甩開他的手。
果然還在生氣……
“柱間剛才說,讓斑當火影是甚麼意思?”冥子問。
扉間頭痛地揉著眉心。即便他們回到了家,冥子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
方才精緻料理誘人的香氣還縈繞在他的鼻翼旁,他覺得自己快要低血糖了。
“就是字面意思……”扉間忍著眼前暈眩,耐著性子輕聲解釋,“如你所見,我們這個村子越建越好,甚至和火之國簽訂了長期僱傭協議,以後不用為生計發愁了……”
“哦。”冥子點頭,眼中的平靜看起來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所以你們需要一個可以拿的上臺面的話事人。”
“對。”
“不過你反對斑當這個話事人。”
“對。”扉間向後倚在桌子上,不安的手指攥緊了桌沿,“你也見過那傢伙暴虐的模樣……他幹不了這個。今天我們敢讓他上臺,明天他就敢對五大國宣戰。”
“你說的也挺有道理的。不過……”冥子嘲弄般看著他,這眼神讓扉間相當不舒服。
“……你想說甚麼?”
“不過,換個思路的話,斑當火影也挺好的。”
“……”扉間眼前的暈眩越來越嚴重,奇怪的疼痛從胃中誕生,一路湧到喉頭。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低血糖了還是高血壓了。
他竭力忍著想把桌子砸碎的念頭。
“斑當火影……哪裡好?”
“哪裡都好啊!”冥子語氣輕快,“我們都知道,當領導人明明是個苦差,只是看上去光鮮,但背地裡有數不清的麻煩事。一邊向上,要應付公家華族,另一邊向下,要平衡木葉的各方勢力。尤其是這裡的家族翻了幾番,怎麼做決定都會有人不滿。所以這個位置是用來承受不滿的……火影這個職位,是要受人憎恨的……恰好斑說過,他能承受全天下的憎恨啊……”
“……”扉間捏著桌沿的手緩緩鬆開,眼前的眩暈緩解了。
“以上是我從斑的角度出發。而從我個人的角度……”冥子眼中的喜悅近乎殘忍,“斑也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
“……”不,眩暈又加重了。
“雖然他的行事作風狂妄一些,但他的行為模式往往出人意料地有效。你要承認,你哥才是那個太過心慈手軟,會過度給敵方讓利的老好人。”
“……”扉間努力撐著桌沿,眼前的眩暈快要讓他支撐不住,“意思是……你支援斑當火影?”
“嗯哼!”
扉間覺得自己不再吃一點東西,或者捏碎甚麼東西,就要乾脆暈過去了:“可是……你不是最清楚……那傢伙是個怎樣的混蛋嗎?”
“不,扉間,他不是混蛋,你才是混蛋。”
冥子微笑著看著他,彷彿是在說,她根本不在乎到底誰當火影。她只是想反對扉間,噁心扉間,想在他的心裡種下一根刺。
於是這尖刺一般的微笑讓扉間腦中甚麼東西碎掉了。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忍者的第一要領是善於忍耐。他更是忘記了,他很早就為自己樹立的人生信條——無論何時都要保持理智,不要被憤怒衝昏頭腦。
可他現在就快要被憤怒衝昏頭腦了。
面對冥子,他此刻只想撕碎對面的笑臉,扯掉那層直白的偽裝。
他甚至想要訴諸暴力,乾脆揭下冥子臉上那包含惡意的虛假微笑,直到這個假笑像凋零的花瓣般一片片落到地上,然後露出其下貨真價實的憤怒。
扉間想,如果這傢伙對他生氣,表現出來就好了啊……如果這傢伙想揍他,伸出拳頭就好了啊……
就像扇泉奈和斑的時候一樣,而他發誓他絕對不會躲開。
這僅僅是挨一巴掌就能解決的問題……怎麼輪到他了,就一定要站在這裡忍受心靈的拷問呢?
扉間真的找不到答案。
“看來你還真是……不可理喻啊……”扉間輕聲說道,幾乎控制不了聲帶的顫動。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千萬種用來辯論的話術,可落到嘴邊,卻只剩下一句毫無攻擊性的指責。
但這句指責竟然起了效果。這份效果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更是變成了扉間犯下的第三個錯誤。
也是最嚴重的錯誤。
冥子徹底怒了。
“是啊,我不可理喻!”
她歇斯底里的喊叫聲幾乎將屋頂掀翻,渾身上下怨氣重得更是連窗外的烏鴉都拍著翅膀逃難。
“按你說的,一切都是我不可理喻——因為一個工具怎麼能有自己的想法呢?一個物件怎麼能反抗持有者的安排呢?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是怎麼想的,在你眼裡,我不過是一件工具,甚至都不趁手,只是好利用!從這個角度看,斑都比你有人性多了!”
竟然拿他和宇智波斑比……竟然還說他連宇智波斑那種從頭到腳都是人渣的傢伙還不如!
這傢伙……這傢伙——
扉間反駁道:“不對……”
好無力的一句反駁。明明他可以大聲說出來的,但他的每一句話落到嘴邊,都嫌顯得有氣無力。
為甚麼?
他搞不明白,只能忍著乾澀的喉嚨,再重複了一遍。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