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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遍插茱萸死三人》(叄) 速生速死·……

2026-05-17 作者:草編君

第18章 《遍插茱萸死三人》(叄) 速生速死·……

不遠處有馬蹄聲蹋來,一輛黑漆實木的駢車慢悠悠地靠了過來。

謝思思聽著駿馬輕快踢踏,不由周身發冷,一顆心不知該往何處落。

她深呼吸口氣,藉著空氣,擠壓走肺腑間亂撞的焦灼。俯身撿起地上的骨墜,抬眼重新看向周牧,那人正趴在樹旁的泥地裡,一雙眼睛死死瞪著駢車方向。

然而,越是靠近,駢車似乎越是加快了步子。不多久,輕快的小碎步變成了急促的大跨步,飛速穿過羊腸小道。

謝思思暗道不好。此時周牧趴在小道旁的泥地裡,確實不扎眼,但那蒙驁身形魁梧,又大喇喇地踩在周牧背上,車伕不可能看不見。

難道馬車也已經被複闢黨控制了?

正琢磨著,便見蒙驁右手腕勁兒一吐,竟是猛地拎起長劍直直朝那車伕砸了過去。

長劍直直破空飛去,車伕應聲倒地。黑漆馬車頓時失了牽引,歪歪地擦著小路沿,朝林中的一棵大樹撞去。

卻有一身著深色錦衣長袍的男子,飛身從馬車中竄了出來,一拉韁繩,堪堪穩住了車身。

待馬車停穩,他端坐車轅上,先與蒙驁對視一眼,隨後才將視線聚焦在周牧臉上時,瞳孔猛地震了震。轉而撩簾,肅道:“陛下,出事了。”

錦衣男一開口,踩在周牧背上的蒙驁,明顯舒了口氣,弓箭般緊繃的脊背頓時鬆懈下來,對著馬車廂恭謹一拜:“老臣蒙驁,參見陛下。”

馬車車簾被掀起,露出一張溫潤公子的臉。

細長的眼睛掠過蒙驁,並未回話,只朝蒙驁微微頷了頷首。

沉默中,細長眼中的晦澀眸光,穩穩落在了泥地裡那枚日月重光紋的令牌上。

就連遠處的謝思思也能察覺,那細長眸中有情緒劇烈震盪,好半天才終於翻滾起滔天火氣,噴向了地上滿臉狼狽的周牧。

“周牧,你可有話要與朕說?”

那聲音發緊,不難聽出強壓著情緒。

地上的周牧卻是笑了起來:“陛下,您來了。”

這一聲請安,聽得不遠處的謝思思兩腿發軟,卻又不由再生出些希望?

這人還有後手?

迴圈還沒結束?

“咳咳咳……”

泥地裡,周牧突然像是被甚麼嗆著,劇烈咳嗽起來。

蒙驁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從地上撈起,兩指一併,往他嘴裡一掏,竟是糊出一坨黏膩的淡黃色殘渣。

“是蠟丸!”

蒙驁劍眉阧豎,聲音立時拔高。

“周牧!”

車廂裡隨之猛地炸出一聲怒吼,細長眼睛眯起,怒火將眼尾燻得泛了紅。

周牧的手被蒙驁反扣在身後,蜷著肩背,咳得眼眶周圍一陣水氣。好一會兒才半直起身子,迎上車內人的怒火,溫聲回了句:“異人。”

一時間,再無他人說話,林間是一片死一樣的沉寂,只有風穿樹林,替眾人發出陣陣嗚嗚低鳴。

窗簾被放下,門簾被打起。秦王異人沉默著走了下來。

他一抬手,四周八方,十幾二十名黑衣勁裝的蒙面人,從樹林深處擁了過來。隨意一瞥,皆是虎臂蜂腰。短打下露出的半截小腿,更是青筋暴起似條條鋼筋,一看便知非同一般。

黑衣人腰上各掛一把長劍,沉默著站在秦王身後,像一面閃著凜光的帶刺屏風,端端指向一米開外的周牧。

周牧卻是淡定異常。再開口時,面上拘謹的書卷氣被收了起來,聲音隨意得透出幾分市井閒散,卻又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走罷,先去將嬴或那廝撈出來。”

他聳聳肩,玩笑般地強調:“我不去,那廝怕是得白搭在裡面。”

說話間,他還用下巴朝小院方向點了點,像極了兄弟間帶著些調侃的默契邀請。

秦王臉上陰雲密佈,指關節捏緊又鬆開,遲遲沒有答話。

周牧卻如同個沒臉沒皮的話癆好友,伸長了脖子,鍥而不捨地繼續邀請:“異人。我所餘,最多也不過半個時辰,我們三,且作最後一敘,可好?”

此話一出,秦王的表情更是複雜,怒氣卻明顯有所鬆動。

他沉默半晌,終是沒說話,只背過身去,帶著眾人往小院方向走。

謝思思靠著棵大樹,看著一行人重新邁步,心裡剛剛升起的希望,又重新被困惑一點點淹沒。

無論怎麼看,現在幕後之人都已落網,為何她依然困於此處?

不至於非要留她看甚麼結算畫面吧?

還是說——真回不去了?

她不自覺地又摩挲了兩下右手無名指,掃向小院方向的眼神發虛:比起和那些穿越者一樣,困t?死於這個迴圈,那我倒寧肯是真回不去了,好歹能死個安穩。

思及此,她忽而眼睛一亮。

如果她真帶著趙或逃走了,是不是活到80歲入土後,還能重新迴圈到這裡,再開一局呢?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賺了吧!

正兀自盤算著,卻聽蒙驁忽的高聲朝謝思思喚道:“謝姑娘,一起罷。”

霎時間,幾十雙眼睛齊齊望向謝思思方向,她不由從樹後探出頭來,有些尷尬地朝眾人擺了擺手。

“嗨,大家好啊。”

“這位是?”秦王打量的目光輕掃向謝思思。

“回陛下,這姑娘,是嬴或的人。”蒙驁故意將聲音拉長,帶著些不合時宜的調侃。

秦王面上明顯劃過一絲驚異,看向謝思思的目光隨即軟了些。

倒是被蒙驁單手壓著的周牧,倏地抬起頭來,帶著戾氣的視線狠狠射向謝思思,眼神雖是複雜,卻不難品出其中的莫名敵意。

甚麼意思?

覺得我多餘?

事到如今,我不會只是甚麼耽美PLAY中的一環叭?

謝思思被周牧瞪得嚇了一跳,原本那點兒“我即將與秦莊襄王面對面”的激動盪然無存。只低頭走到蒙驁身邊,融在隊伍裡,亦步亦趨地朝小院挪步。

她刻意吊在蒙驁身後,想要避開周牧的不善目光。

不曾想,此前一直淡然如菊的溫潤書生,此時竟像是失了魂,始終扭著頭,直勾勾地盯向謝思思。皺起的眉頭中間,寫滿了不加掩飾的算計。

謝思思心中疑惑更甚,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讓對復辟之事暴露也始終淡然處之的周牧,如此失態。

思索之際,餘光瞥見樹林中,露出半截素白衣角。

老婆婆立於道旁的一顆樹後,沒有動作,只筆直露出半個身子。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瞳孔劇烈顫動,帶著死寂的恐懼打量,一路穿透樹葉,望向了小路更遠處。

老婆婆?

之前的穿越者也來過這裡?

迴圈果然還在!

謝思思不自覺嚥了口唾沫,瞪大的眼珠也跟著顫了顫。

難道那周牧真的還有甚麼不得了的後手?

或者他也不過是個和“管家”一桌的煙霧彈?背後還躲著別的操盤手?

如果真是如此,謝思思怕是沒有信心,再去解接下來的謎題了……

她重新將視線移向前側的周牧,卻見不遠處小院門前,人頭攢動,皆是梳偏髻的秦兵打扮。

“小心!他們手上有弩箭!”謝思思心中大駭,高聲大喊。

話音未落,身後跟著的一隊黑衣人已經衝了上來,在秦王身前半米處圍出了一道密實人牆。

秦兵打扮的弩兵卻未射箭,只列做兩排,齊步上前,頂在了黑衣人兩米開外的位置。

——物理意義上的“劍拔弩張”。

謝思思看得熱血沸騰,卻見半步開外,周牧的嘴角輕輕勾起,笑得清雅和煦:“黑夫,撤了罷。”

“公子……”

弩兵最前側,那個剛與謝思思搭訕過的守衛回了話,語氣裡盡是不甘。

周牧手被擒著,身形半是佝僂,面上也盡是泥漬,看上去很是狼狽。說話時,卻像個勸小娃娃莫要幹架的長者,端著份清高架子:“足矣,照我說的辦。”

黑夫這才狠狠扭過頭,狠狠一咬牙,向後重重一擺手。

十幾把弩箭立時哐當砸在地上,水洩不通的弩陣從中間裂開,為秦王讓出條道來。

周牧看向黑夫:“可還有酒?”

隨即又轉頭看向前往秦王,扯出抹誠摯至極的笑,露出牙齦間滲出的些許殷紅:“咱們叫上嬴或那廝,再共飲一壺,如何?”

他話音未落,就猛地發出一身悶哼。只見身後蒙驁板著臉,反扣住周牧臂膀的手微微一用力,後者便疼得彎下腰去。

“老實點。”蒙驁厲聲斥責。

秦王卻是頭也不回地邁步朝小院而去,背對著怒目的蒙驁一擺手:“鬆開吧。”

蒙驁終是沒敢直接鬆手,先從身上扯下根粗條,將周牧的手綁在了前側,才送他進了院門。

小院裡,已有人認出了秦王,青石板上高低錯落地跪了一片。

謝思思心裡騰起一股莫名的古怪感,只覺事態不對勁兒,但一時又想不出癥結所在。

無論如何,得先與趙或匯合。

說不定我和他一回合,就進入“結算”頁面了也不一定?

謝思思暗自做出判斷,心理還不自覺地冒出些,忽而就逃出生天的幻想。

她埋頭墜在秦王身後,跟著前呼後擁的黑衣隊伍快步往後院走。可剛穿過前院,還未至中門,便有一黑衣人轉過身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留步。”男人身形高大,幾乎遮住了半壁陽光,半舉起的長刃,雖未出鞘,卻警告意味十足。

“我……”謝思思心裡發怵,退後半步,硬著頭皮央求,“我找趙……嬴或有要事!”

聞言,面前男人卻是紋絲不動,單手擋在謝思思面前,幾乎遮去了她所有視線。

謝思思踮著腳往後院看,就見十幾名開道的黑衣人已是魚貫而入,引著秦王已然入了後院。

心下沒來由的著急,謝思思一咬牙乾脆大喊道:“趙或!你快出來!”

話音未落,黑衣人手中長劍,“噌——”的一聲露出節冷光,逼得謝思思將後面的叫囂全吞回了肚子裡。

她只能再退兩步,放棄抵抗。轉而將視線掃向小院周圍,準備找個清淨地重新整理下思路。

不期,趙或的聲音從後院傳了過來。

“讓她進來。”

謝思思眼前一亮,一個側身繞過面前黑衣男子,三步並作兩步,奔向立於後院門口的趙或。

她一把扯住對方衣袖:“走,先跟我出院子試試。”

趙或眉頭擰緊,看向謝思思。眼中沒有困惑,只有斟酌。

下一刻,他低聲做了決定:“先去大廳。”

“我……”謝思思心亂如麻,既想說“我覺得那周牧不對勁兒”,又想說“我想先試試,帶你出院子能不能打破迴圈”,同時又覺自己的哪個猜想,好像都無甚道理。

“我也覺周牧有蹊蹺。”趙或卻好似聽懂了謝思思的未盡之言,用肯定的語氣答了話,“以他性格,斷無不留後手之理。”

“無論如何,先進去看看。”他轉身,順勢拉過謝思思的手臂,叮囑道,“別離太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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