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離別 春日宴
這一覺睡的格外深。
等望喜將她搖醒時,宋挽梔下意識想去看窗外陽光,卻發現此時天還未亮,沉靜靜的一片。
“小姐,您還好嗎?”
將目光收轉回來,宋挽梔看見望喜臉上的彆扭神情,起初還不以為意,於是隨便答道:“還好,就是有些頭暈和乏力。”
大概是昨夜逞強喝的那一杯清水酒留下的餘韻。
可望喜卻動作有些遲緩,再看過去,她那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剛才的答案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宋挽梔抬眼,有些不解:“怎的了,發生了甚麼事?”
窗外細風隨著縫隙偷偷吹進來,等宋挽梔問完話,被這早春的風吹的一哆嗦。
隨即便清醒了許多。
其實望喜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不說的話,那相當於欺騙小姐,說的話,又怕小姐難堪。
一股奇異的赧色染上望喜的臉頰,那是宋挽梔鮮少在她臉上能看見的神情。
她忽然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將軟枕置於腰間,承受整個身體的力量之後,宋挽梔緩了口氣,才繼續說:“甚麼事,你說。”
“姑娘昨夜,是被御史大人送回來的。”
宋挽梔聽著,忽然覺得昨夜那個夢或許不是夢,說不準就是真的。
“嗯,那又怎的。”
反正都要走了,讓他送送怎麼了,左右她又沒做甚麼對不起他的事。
“姑娘酒後失態,竟……”
宋挽梔有些受不住她的磨蹭,有些等不及地追問她:“我做了甚麼?”
望喜看著宋挽梔那般渴望的神情,一下就狠下心咬牙將昨晚的事一句話就概括完了。
“姑娘酒後失態,抱著御史大人哭了許久!”
……
……
……
甚麼!?
如果現在窗外忽然出現一抹閃電驚雷,那八成是宋挽梔自己找劈的。
抱著?
哭了?
怎麼這些事情她的腦子裡半點印象也沒有。
甚至於到現在,她的腦袋都還是一片空白。
“他,甚麼反應?”
本來前夜寒池院門前就已經是明確的拒絕了,早已切斷她的一切幻想,怎麼都要走的臨頭了出這檔子讓人難堪的事。
這下可到望喜感興趣的部分了。
整個人一下就精神且來勁,坐在宋挽梔的床榻邊,說的繪聲繪色。
“大人他竟然將小姐從地上抱起來,說甚麼地上涼,不要亂坐之類的話。當時侯夫人還有顧二爺、棠真小姐表情都傻了,可能不是驚訝你失態,而是大人他不僅不怪你,還說了這麼一句關心的話。”
“那他們就甚麼也不管了?”
“誒呀小姐,就連九華宮的聖人都要聽大人三分話,這侯府裡,哪有人感管他啊。”
原來顧韞業的權力這麼大,連家裡母親都不敢管他。
“那然後呢?”
“然後大家夥兒就眾目睽睽的看著大人抱著你回去了,並且小姐還一直在哭著,中間大人沒辦法了,還嚇唬了小姐一下,誰知道小姐還真被嚇住了,此後哭聲就梗在喉嚨裡,再也沒哭出來。”
丟人,實在太丟人了。
“他說了甚麼把我給唬住了?”
“御史大人說,再哭就不讓姑娘回江南。姑娘一聽就梗住了,再也沒有哭出聲。”
宋挽梔的目光與望喜對上,兩個人都覺得這句話另有深意。
可這計劃只有顧棠真在主導,顧棠真喜歡顧韞業,按道理來說將她送走,是絕不可能向顧韞業透露的。
難不成那男人只是胡亂謅了一句。
不,這種可能太小了。
太陽xue隱隱在發痛,胃還有在被燒的感覺,眼前似乎有一種風雨欲來的虛假平靜之感。
宋挽梔頭有點疼,於是乎望喜給她熱了一碗粥喝。
“姑娘,不能再耽擱了,棠真小姐說,天亮之前就要梳妝好的。”
也確實不該再拖了。
宋挽梔從床榻上爬起來,門邊鑽溜的冷風似鞭笞在背上的竹條,吹的她越發清醒。
“素淨即可,太過豔麗反而會引人注目。”
只要穿上顧棠真準備的衣裙,待到午後百花賦詩宴之時,眾人都齊聚蘭園橋上,而她只需要以出恭為藉口往南邊的小路上走,直到蘭淵潭旁,與早已在那處等候的侍女接應上,隨後便坐上馬車離開。
上京城如此之大,她一介小小孤臣之女,應當不會太過引人矚目。
宋挽梔在心底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看著銅鏡裡漸漸上色的臉龐,心裡忽然生出悵然之感。
她終歸是要回江南的。
也就這般梳妝打扮,待宋挽梔起身出門時,窗外的天色已漸漸亮了。
透著薄薄的晨曦,那一抹天色從天際線折射到白牆青瓦之上,庭院中的竹影簌簌嫋嫋,好一片春色光景。
如此好的天色,似乎也在暗示著一切都會如常。
宋挽梔左手搭上望喜的手臂,腳底下踩著頗有些高度的履鞋,頭上盤發最是普通不過,遮面的薄紗之上,一雙媚眼清澈皎潔,眼波流轉之間,彷彿霞t?光瀲灩。
見到顧棠真時,她微微行了一禮。
顧棠真今天裝扮如仙子一般,雅中不失明媚的巧思,而嬌中又端著世家大族的風度,可繞是如此,當她在看見宋挽梔的第一眼便知道,哪怕自己如此花心思,卻還是輸了宋挽梔一截。
宋挽梔雖身量嬌小,可常年的詩書博學讓她整個人的周圍彷彿都圍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如風、如水,如月、如池。
總之氣質之清冷,當屬當今一絕。
“七妹妹,昨夜睡的可好?”
見了面,總是要客套客套。
雖遮了面,可還是能感覺到宋挽梔在回答的時候是笑著的。
“酣睡而眠,多謝二姐姐掛念。”
說到這裡,宋挽梔忽然想到自己昨夜的失態,臉上不可控制地染上了一層紅暈。
可昨日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宋挽梔的思緒沒有太過停留,而是跟著顧棠真往侯府的正門去。
似乎冥冥之中註定一般。
想起來宋挽梔進侯府的正門也就兩次,上一次是從江南迢迢而來,而這一次,她又要匆匆而去了。
裴玉荷難得的對她顯露出慈母的神情,看她手上空蕩蕩的,便摘了一枚晴水翡翠鐲子給她。
“挽梔啊,可得要照顧好自己,你也照看你棠真姐些,尋得如意郎君了,咱們回來就等著他上門提親。”
姻親之事,竟然是從一個百般刁難她的姨母口中說出的。
宋挽梔笑著應是,於是在裴玉荷交代了顧棠真幾句之後,望北侯府的馬車就在豔豔春陽之中緩緩起行了。
馬車慢慢晃悠著,宋挽梔與顧棠真平日裡也沒甚麼話說,便兩廂靜默地到了安午門前。
馬車外響起皇城禁衛的按例檢查的問話。
“望北侯府,姑娘二位,侍從二位。其餘車伕閒雜人等,不得入宮!”
原來是馬車伕早已在排隊等候之中拿好了望北侯府的令牌,只等到到了宮門前,將令牌遞過前去。
而禁衛對照著令牌,在名簿上找到侯府宗門,底下寫著邀請之人的姓名和隨從,大聲喊報。
隨後宋挽梔便被顧棠真拉著一同下了侯府的馬車。
待禁衛仔細核對二人與畫像上的樣貌之後,方才給了兩人一人一枚小小的銀色令牌。
“二位姑娘請繼續往前行百步,自會有宮廷馬車將二位姑娘送去。”
到這一步,一切都還順利。
宋挽梔心底又踏實了一些,強忍著腦袋的發暈和四肢的發軟,一步一步地跟著顧棠真。
可越靠近宮廷馬車,一些尖銳的吵架聲也越發清楚。
待到了跟前,宋挽梔才敢抬頭看,竟然是一綠裙少女蹲在硃色宮牆邊哭泣。
一旁的侍女急的團團轉:“小祖宗,此地是安頤宮,不是府上,您收著點行嗎?”
聽著也像是沒有辦法了的無奈。
可少女不依,哭到一半,抬起頭來惡狠狠地將目光投射在她跟前停下的郎官身上。
那郎官一襲白玉錦袍,官帽高戴,腰間別刀,整個身子俊偉而挺拔,騎在一匹毛色極亮的白驄之上,風度翩翩。
“就是你,賠我衣裙,我孃親可是花了整個京城最貴的價錢,請的京城最好的裁衣師給我做的這套雀羽流光裙,價值連城,不知要多少黃金才能買,你呢,一匹賤馬故意踩了我衣裙,還把它弄破了。”
“你是哪個值署上的,報上名來!”
聽著口氣不小,想來是在府邸裡被驕縱慣了。
宋挽梔本意不想多管閒事,瞧了眼顧棠真就想拉她往宮廷馬車上去。
可偏偏顧棠真識得那位小姐。
她面掛遮紗,整個人如輕羽神仙一般往前走去,在離少女還有半步的距離停下,隨後蹲下與少女的目光齊平。
“玥玥,此處人多,還是通道口,不如我們去個僻靜地,與這郎官好好商量商量。”
可顯然,對方不給顧棠真面子。
“才不要!他把我綾裙弄壞了,憑甚麼我要避著眾人!”
章含玥惡狠狠地看著白馬上的男子,非要為她的裙子討個公道不可。
兩邊正僵持不下時,只聽那白馬之上的郎官淺笑一聲,清晨的吹起他臉頰邊的面紗,左手牽著馬轡,控制著白馬一步、兩步靠近少女。
嚇得章含玥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身子。
“早聞章相之掌上明珠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今日在下也算見識到了。”
“不過,是章小姐自己認錯人朝下官靠近,下官回頭後小姐自知認錯人,大喊一聲驚了我的馬,若不是我牽著,恐怕小姐此刻丟的,不只是這一條華而無實的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