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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奉月 不如江南明月(7.9)

2026-05-17 作者:棲凰止

第14章 奉月 不如江南明月(7.9)

“不曾舊識。”

“也未曾如夫人所言,對顧大人有半點非分之想,若二姐姐是為此來問的話,挽梔便如實相告之。”

如果沒有裴玉荷汙衊她私傳情箋一事,宋挽梔怕是也不會知道,那高不可攀的顧韞業,竟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萬分相像。

現在裴玉荷尚有把柄在她手裡,恐怕吏部傳召那邊,大概不了了之。

只是現在,宋挽梔滿心都在別處,面對顧棠真,屬實沒有別的話要說。

一樹清冷照影,亭中二人各有各的心思。

顧棠真看出來宋挽梔似乎有些許不耐,可她還是想為自己和母親辯解:“那日寒山寺,我確實看見一群刺客,回來後受驚,不知母親怎麼探查的,她也只是按證據說話,還請七妹妹不要記掛在心裡。”

“證據,假造的證據嗎?”

宋挽梔一時不清楚顧棠真到底想要說甚麼,她到底有沒有做這些事情,難道她們母女不是最清楚的嗎?

可抬眼一看到顧棠真那般真誠的眼神,一時又不知道這事情到底是如何發展的。

“二姐姐,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等等。”

顧棠真一時被她的反問給震到,難不成孃親當真是弄了假證據害宋挽梔嗎?

可孃親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她的話,又或許,她壓根沒把顧韞業的江南舊識當成一回事。

既然如此,孃親為何還要害她。

驀地,顧棠真忽然想起那日廂房內,孃親說的話。

不管是或不是,她都要除掉宋挽梔。

似乎發現了甚麼驚人秘密的顧棠真忽然陷入了思考,可眼前的人之神韻,與那絹帕上的女子又偏生有幾分相像。

顧棠真不敢賭,她已是十九年華,若是今年再不嫁給顧韞業,孃親就要逼她另嫁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顧韞業年初的時候還對她表露喜意,而馬上夏天之後便是她的生日,要是沒有宋挽梔的出現,按照時候,大概就是那會,她就要和顧韞業定親了。

可現在才春天,一切都還來得及。

顧棠真看著眼前的美人,心裡想的,滿滿都是顧韞業。

“七妹妹,我有一計可幫你離開侯府,寒山寺刺殺一事,也會幫你洗脫髒名,你可願意?”

·

·

“你還真是賣命,上邊擺明了設下陷阱等你去跳,你還真就跳下去了。”

看到奄奄一息的顧韞業,著實把平日裡沒個正型的邱嵐意都嚇了個半死,此刻小小的屋子內,人人都在等床榻上的男人說話。

可男人還沒開口,邱嵐意就先憋不住t?了。

魏書慕站在床榻的一旁,長眉深凝,雖焦急,但他向來不喜形於色,整個人嚴肅地杵在那,看著怨氣也不小。

“假消失。”

顧韞業不顧傷口疼痛、呼吸難忍,一對極致深沉的眼睛彷彿洞悉了所有圈套,看似受傷被動,實則,似乎已經看出了對方的把戲。

“甚麼!?”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愣是讓屋子裡的幾個人都瞬間拋去對顧韞業傷情的關心,而是將注意力瞬間轉移到此次被害的陷阱之上。

邱嵐意大吃一驚,而魏書慕則飛快接話:“你是說,七皇子的消失,是貴妃一手策劃。”

“以此來引起朝堂恐慌,逼陛下立儲。”

顧韞業說完,重重地緩了一口氣,如若不是晚了半刻鐘去,他也不會如此巧合地碰見貴妃身旁的親近宮女與黃門軍傳話。

東宮廢太子多年,仍未重新立儲,皇后之位空缺多年,雖說廢太子大勢已去,可陛下偏偏對於立後、立儲之事,充耳不聞。

李家急了,才想出這麼一招“空地消皇子”。

“那陛下還親派你探查此事,難不成……”

“先前,陛下肯定對此事概而不知,是以才命我越權暗查,可現在就說不準了。”

“李氏一族近年暗地操控皇宮柴米供應,朝堂上,有四皇子和七皇子互相映襯,後宮又有穎貴妃執掌六宮,他們急的不是立儲,而是想借刀,一步步試探皇權底線。”

通亮的燭光照清人人臉上表情的凝重,此件事情涉及的世家貴族、天子高家,都各自看守自身的利益,甚至有人,還妄想從中獲益。

野心勃勃的李氏外戚,首當其衝。

魏書慕一番簡單分析之後,邱嵐意瞬間瞭然,很多利益相關的事情,也在一次眨眼的時間裡,如畫卷般清晰展開在眼前。

比起眼前顧韞業的傷勢,更讓人擔心的,是當前陛下對顧韞業的看法。

“難不成陛下想讓老顧去當那把刀,成,那李氏外戚干政的想法轟然倒塌,就再也起不來;不成,那便成了李氏四皇子立儲路上的階下囚,人臣或罪臣,皆在一念之間。”

近些年來,陛下重用顧韞業,一來御史臺空位已久,高族世家為此為止暗地裡殺的不可開交,為蕩清頑固的權力局勢,任命年輕文臣,不僅吸引敵對火力,還能唯命是從,無視家族利益。

二來,顧韞業文武雙全,在官場沉浮之中雖風格冷硬,但是卻能服朝堂之眾,必然有人恨他,但是絕不敢胡亂造次。

可孤臣的弊端就在此處,聖上要你往西,你也只得跪謝隆恩,領著聖旨朝西走。

而上一個孤臣的下場……

那便是江南織造,宋宴不明不白的撒手人寰,留得滿卷的謎題,讓人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解開。

甚至連他最親的親女,都尚且矇在鼓裡。

想到此處,邱嵐意竟然對先前見到的江南少女生出幾分憐憫之情。

“事在人為,我又不是單靠陛下眷顧走到今天。”

顧韞業向來不看重這些,心裡不知怎的,飄到了午後的香街上。

也不知道兌出來銀錢沒有。

“宋宴之事的確另有蹊蹺,可線索斷在了江南掌事身上,據查探的訊息,這掌事似乎是李氏族人的旁支。”

魏書慕還沒來得及跟二人說這個訊息,顧韞業就先遇刺了。

可按照當前的局勢分析,似乎李氏一族,以穎貴妃為首,四皇子、七皇子為其後,李氏國父為底,似乎為了立儲,早已佈下一盤棋局。

“那可知曉這其中,宋宴之女宋挽梔可知曉內情?”

一想到顧憲安突然一反常態地收養遠在江南的孤臣之女,就難以讓人信服,宋挽梔這個關鍵人物,甚麼重要訊息都不知。

可惜,邱嵐意這次問錯了人。

魏書慕無言地眼神示意,原本是一本正經地分析局勢,可到了這個粉色人物身上,魏書慕便自動將話頭拋給了還尚在重傷之中的顧韞業。

“這,可就要問問這宋挽梔的三哥哥了。”

咦。

瞧這話給魏書慕說的,怪詭異,怪肉麻的。

“你還叫上三哥哥了,難不成,昨日長街偶遇,你也想當人家哥哥了?”

邱嵐意覺得自己猜對了,不然怎麼越說,魏書慕就越心虛,越臉黑呢。

正想肆意嘲笑一番,可那床榻上的人忽然就有了精神,強撐著坐了起來,一旁的寒雲等待了許久,終於有機會喂藥了。

見寒雲要上前來,床榻前的兩人都十分有眼力地後退了幾步。

剛巧邱嵐意退到了一張圓角凳上,索性坐了下來,知曉顧韞業的傷勢尚在控制之中,可沒想到這人剛醒就能坐起來啊。

難不成這小子每天政務繁忙之後,還偷偷加練?

可對比魏書慕的表情,明顯邱嵐意就是想多了。

等待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入腹,顧韞業似乎嘗不到藥的苦,用絹帕擦好嘴之後,淺淺問道:

“你們昨日,碰到宋家女了?”

此話一出,卻聽魏書慕半靠在桌案邊,雙手緊抱在胸前,冷漠清淡的人忽然輕笑了一聲,不知怎的,從邱嵐意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竟有一種鬼魅的帥氣。

可惡!(魏書慕心底咆哮)

“怎麼,韞業,裝都不想裝了麼?”

他平日裡說話沒有溫度,邱嵐意只覺得這人跟木頭器械沒甚麼分別,可今天揶揄顧韞業的時候,竟然有幾分得意的奚落之感。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眼睛在二人之間轉來又轉去。

似乎只要他眼睛轉的夠快,就能飛快捕捉到兩人的細緻表情,就能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所以,到底怎麼了。

“你帶著偏頗的目光,自然覺得甚麼都不對勁。”

魏書慕:?

“我的目光到底偏不偏,到時候自有定論,倒是你,明明萬般在意,卻要裝的若無其事,不累麼?”

魏書慕:甚麼啊?

“是該在意,畢竟你也查到,她是關鍵之人不是麼?”

“呵,何必為你的關心找那麼多不必要的理由,阿業,若我所猜為真,那我必定是要將人送走的。”

大計當前,千萬不能無故多一個累贅。

有了弱點,就連拔刀都會變得遲疑,更何況將要成之大事,根本容不下半分猶豫。

尖刀上舔血,他要的是顧韞業全身而退。

長久的沉默充斥著狹小的房間,氣壓低到,連顧韞業都覺得難以呼吸。

可邱嵐意卻不樂意了。

公然發聲,打破沉默!

“不是,你倆打甚麼啞謎呢,覺得有事情不讓我知道很厲害嗎,累不累、累不累,你們兩個怎麼不問我猜的累不累!?”

好一齣義憤填膺,好一句問心無愧。

邱嵐意發完火,覺得自己簡直比方才的魏書慕帥多了!

可這時,魏書慕可怖的眼神緩慢落在對面滿是不服氣的邱嵐意身上,那種陰森寒涼的感覺,彷彿自己耳邊有毒蛇在吐信。

嚇得邱嵐意一哆嗦。

果然,魏書慕將火炮轉向了魏書慕。

“你除了抱著你那長劍睡覺還能幹甚麼,宋家的線索是我跟的,七皇子的下落最後是我找到的,就連阿業受傷,我也先比你知道,你到底除了抱劍睡覺,還能幹甚麼?”

一字一句,宛如剜心。

魏書慕那麼高大一個人,從來沒想過這世間會有這麼惡毒的話。

“嗚哇------阿業,他罵我。”

雖然他說的,也確實都是實話,但是,“阿業,他罵的好難聽,嗚嗚嗚------”

顧韞業感覺自己還不如沒醒過來,這一左一右的,真能吵。

“好了,我已經沒事了,暫時需要休息一天,朝上的事情,你們幫我襯一襯。”

他故意沒有正面回答魏書慕的話,可他也知道,魏書慕口中的“到時候自有定論”指的是甚麼。

長夜越來越涼,七皇子失蹤一事的意外發現讓他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一件意外那麼簡單。

“七皇子的下落,或許就在我們身邊。”

他思慮良久,依照穎貴妃的性子,大機率已經將七皇子失蹤的內部已經跟陛下坦白,陛下既然沒有私傳他談及此事,大機率也是默許了七皇子現在的下落。

皇權分散,若能得陛下之意,那必是領了私命,暗地辦事去了。

“不錯,我也猜到了。”

魏書慕眼底冷淡,可腦子卻跟上得飛快。

隨即繼續說道:“宋宴之事或許帝已知曉,若當真有內幕,身為他的愛臣,他不會不管,可偏偏宋宴對外宣告的死因又平平無奇,為了不打草驚蛇,自是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細細探查。”

好深的一步棋。

邱嵐意覺得自己才是受傷昏迷的那一個,怎麼聽著甚麼都有點頭昏的感覺,好在,他不是真的傻。

“那你們的意思是說,當朝誰在偷偷調查此事,或者接近宋挽梔的人,那這個人就是失蹤已久的七殿下。”

魏書慕抬頭,朝他投去一個稍微肯定的眼神,以表示對方才的話道歉。

切,誰稀罕。

邱嵐意傲嬌抬頭別過眼,當t?然,手裡還是抱著他那長劍。

魏書慕:……

“那不是完了嗎?”

邱嵐意一本正經。

魏書慕和顧韞業都不解,等著他繼續說。

“那最近接近宋家女的,不就只有望北侯夫人裴玉荷一人,難不成,七殿下為了家族利益,還動了那個,壯烈犧牲,裝成女的了?”

話音剛落,寒雲歎為觀止,這下總算是體會到,公子口中所說的,邱公子腦子有問題到底是甚麼意思了。

就字面意思,當真有點問題。

·

“其實昨日碰到那宋家女,看著還挺漂亮的。”

話說著說著,又回到了顧韞業感興趣的地方,可他不敢再說話,怕魏書慕揪著他不放,索性閉著眼,當作養神。

“不過,老魏這個木頭,好像冤枉人家了。說就是因為她才讓老顧你身受重傷,欸,難不成老魏你也喜歡宋挽梔?”

夜半三更的,說起話來也要有考究。

魏書慕眯著眼,盯著邱嵐意反問道:“也?”

隨即邱嵐意攤牌了,不裝了,直接坦言道:“昨日我對宋姑娘一見鍾情,難不成你也?”

“我看你是嫌命太長,那悠然縣主又怎會放過你。”

“誒呀,提她作甚麼,好不容易得兩天清淨日子。”

說起那甚麼縣主,邱嵐意就被煩的直搖頭。

這世上怎會有那麼多話的女子?

還是宋挽梔看著好,安安靜靜的,像一汪碧綠的靜水,看似平緩,實則流動著,生生不息。

夜已深,烏影照殘月,映在窗臺上,頗顯幾分寂寥。

“盯好宋挽梔,若是想要答案,很難不會動手的。”

“好,你好生歇著,我們人多聚在此處,容易吸引目光,明日再去你府上找你。”

魏書慕應著話,拉著邱嵐意一同出了小院子。

“你方才的話是認真的嗎?”

兩人安靜走著,魏書慕忽然問邱嵐意。

上京的老巷子裡冷風瑟瑟,邱嵐意難得的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卻又洞悉一切。

“他若是喜歡的人,你如何想動得走,與其在他身上想辦法,不如……”

“不如在那女子身上下功夫。”

聽著魏書慕接過的話,邱嵐意欣慰地點點頭:“老魏,你長大了,也聰明瞭。”

隨即邱某就無緣無故受了一拳,並被魏家大少爺賞了一拳頭。

“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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