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貼 擁抱酥軟(7.5)
還以為這頓飯會吃很久呢。
可一轉頭看見顧韞業就站在煦煦和風之間,淺青色的圓領長袍配上乾淨束上去的發樣,竟是有一種夏日初臨的清爽之感。
有些俊氣的讓人挪不開眼。
“何事在此大聲爭吵?”
可一開口,那等上位權臣的頂尖威嚴就從話聲的每一個咬字之間疏漏出來。
嚇得那小廝又跪在地上。
宋挽梔:原來當大官是這種待遇,說一句話就能讓人跪下,那她剛剛跟這小廝吵來吵去的算甚麼。
“三爺,三爺明鑑,這七姑娘說奴搶了她丫鬟的銀票,還打了那小丫鬟,當真是冤枉啊。”
“有或沒有,一搜便知,那銀票是我從江南府發官恤而來,上邊清楚的印著知府官印。”
大概是五百兩銀子的票值,之前父親去世之後,按朝廷撫卹,下發的恤亡金。
那小廝一聽,這還了得,當即瘋狂搖頭,只一個勁說自己未拿,聲淚俱下的,看著跟真的一樣。
“別叫喚了。”
顧韞業身後的近侍上前一步,他已是到了忍耐的極限,更何況公子。
緊接著寒雲二話不說就飛快讓人將此人抬走,在一陣陣哭泣聲中,宋挽梔站在一旁,看著從始至終都沉默著的顧韞業,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看夠了嗎?”
男人揹著手轉過身,臉側正朝向宋挽梔的時候,額角的短髮被風吹落,飄在他深邃的桃花眼之上,瀲灩又多情。
甚麼嘛,根本,看不夠啊。
宋挽梔偷看被正主發現,也不想否認,臉上微微有些辣辣的,她呆滯地眨了眨眼,轉開了話題。
“他這是,被帶去哪?”
回答她的,是那個清秀的近侍。
近侍雙手恭敬舉於頭頂,脊背前傾,抱手回道:“七小姐,他已經被逐出侯府了。”
“不查一查他嗎?”
就這樣把人給帶走,萬一當真被冤枉了呢。
一旁的顧韞業似乎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半步靠近她,濃眉蹙在眉心,又緊又深,聽著不像是開玩笑:“查他,那要不要連帶著你一起查?”
男人高大的身姿為了能壓制住她,故意矮了半截,眼睛持平與她說話。
宋挽梔看著眼前忽然逼近的臉,腦海裡憶起早間的時候,他和顧棠真打情罵俏的場景,胸口瞬間湧起一股氣,似避嫌般向後退步拉開距離。
“早上查了,下午還要查嗎,我尚且未做錯甚麼,在大人眼裡,好似成了罪犯一般。”
看著她往後退一步的動作,顧韞業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甚至,還想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扯到身前來。
至於她嘴巴咕咕噥噥又委屈地說些甚麼,他有些聽不進去。
身後,寒雲從下人手上接過銀票,恭敬遞給顧韞業。
“公子,七姑娘的銀票。”
顧韞業頭也沒回,將手往後伸,寒雲自會將那銀票遞到他手上。
拿到眼前細細一瞧,又看著跟前的少女哭哭唧唧一幅委屈模樣,顧韞業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無意識地挑眉道:
“五t?百兩,我替你找回來的,得分我一半。”
“正好本官要出門兌銀子,勉強和你一同去吧。”
聽到能跟顧韞業一同出門,本來越說越覺得心酸的宋挽梔忽然思緒停住,心裡忽然有些雀躍,嘴巴卻脫口而出:“大人喜歡二百五嗎?”
寒雲:……
望喜:完了。
而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二百五的顧韞業,這時忽然笑了出來,眉眼染上別具的溫柔,下午的太陽柔和地灑在他的臉上,好似恣意少年郎。
“我不喜歡,你喜歡,才勉強給你留一半。”
言外之意,就是若他真的喜歡二百五的話,那剩下的另一個二百五,她也應當喜歡。
“走嗎,宋挽梔?”
男人此時已大步往前走去幾步,回頭看見少女還楞在原地,出言喚她。
“來了,顧韞業。”
少女提起長裙,幾步並作一步小跑至男人跟前,幾步之間,嬌俏靈脫的俏麗模樣,彷彿這般靈動的才是真的宋挽梔。
可人到了跟前,男人卻定在了原地。
宋挽梔抬頭去看他,卻發現男人正低著一雙深情眼盯著她看。
琥珀色的眼瞳在微光對映下,似乎陷入了某一種過去的情緒。
情緒排山倒海,湧入眼底,就只剩一瞬間的恍惚眼神。
“不是要走嗎?”
少女單純地睜大眼睛問他。
顧韞業忽然只覺得一陣又一陣心痛,塵封了好些年的記憶,在此刻就這樣被喚醒。
來上京七年,他發誓,要將以前有關江南的一切,特別是關乎那個人的記憶,都要連根忘掉。
可就在剛剛,好似歲月重合了一般,竟巧合地像極了他極不願憶起的回憶。
“誰要你直呼我大名的。”
怔愣的男人終於開口說話,聽著不像生氣,也不像要責怪。
而是一句語氣平淡的問話,甚至,宋挽梔竟然覺得,這話裡有些許情緒的觸動。
她察覺到自己失禮了,於是低下頭,有些自責地說道:
“對不起,顧大人,我忘記了。”
至於忘記了甚麼,又把顧韞業當成了誰,想起了誰,顧韞業都沒有再繼續深問下去,而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轉身大步往侯府的後門走去。
·
馬車有些微顛簸,因侯府未給宋挽梔配出府馬車,此時,她正和顧韞業坐在他的烏蓬雙魚車上。
據說此車是由坤雲宮的典造所制,其用料和規模,與幾位皇子相同。
都說顧韞業深得皇帝重用和喜愛,直到這時,宋挽梔才有了對他地位和權勢的實感。
香車寶馬,金綾紅綢。若是父親安在,想必也是如此待遇吧。
只是這麼稍微想一想,可難得,顧韞業這個大忙人就在眼前,宋挽梔自然不想放過機會,哪怕男人這會正在閉目養神,絲毫沒有想要跟她說話的意思。
“咳咳,顧大人,顧大人?”
她聲音細弱如貓語,跟毛絨軟草拂過臉心一般撓癢癢的閃過心神。
見男人根本沒有動靜,宋挽梔覺得自己是不是聲音太小了?
於是她有些難辦地往前湊了湊,想湊到男人耳朵旁邊再叫喚,這樣總能聽見了。
明明原先兩個人之間,遠的能坐下四五個大汗,可宋挽梔就這樣暗度陳倉地一挪又一挪,屁股都要磨出星子了,總算和男人只有半臂的距離。
“顧……”
正開口輕喚之間,只聽外邊馬伕大喊一聲“當心!”,隨後車軲轆忽然被強迫停下,一切又快又急。
宋挽梔還沒弄清楚怎麼一回事,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往後倒。
再次魂魄回歸原位時,宋挽梔看著眼前忽然睜開眼的男人,羞的想找個土地公公讓他在地上開條縫她好鑽進去。
“甚麼事?”
男人溫熱的呼吸就在耳畔,她甚至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淺竹香味,腰間的手帶著不屬於自身的熾熱溫度,再仔細恍然,發現自己的雙手竟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好想暈倒啊。
宋挽梔這樣無力地想。
可她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饒是這種近距離的關頭,她還是輕聲問出了自己想要的問題。
“大人,可否有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
顧韞業仔細思考了一番,隨即給出很沉重的答案。
“沒有。”
“有,他也不會喜歡你。”
宋挽梔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覺得顧韞業未免太侮辱人了。
“我又沒有那個意思。”
哼。
宋挽梔氣鼓鼓地從男人身上非常自然地爬起來,隨後一步兩步三步,又回到了原來屬於兩人之間的大漢距離。
沒有就沒有,還非得說甚麼不會喜歡她。
她才不稀罕他的甚麼莫須有的喜歡呢!
可若沒有長得相像的孿生兄弟,那到底誰才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呢?
討厭的答案,討厭的顧韞業。
宋挽梔心裡一邊罵著,一邊又開始犯了惆悵。
而顧韞業依然維持著原來抱她的姿勢,似乎在回味甚麼,輕輕抬眼看見馬車門邊滿臉慍氣的嬌美人,心裡無奈嘆道:
因為有我喜歡你了。
·
“公子,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宋挽梔心情有些差地下了馬車,以為男人會跟她一齊入店,卻未想,在她安穩落地的那一瞬,一旁的寒雲就恭敬對她說道:
“七小姐兌換銀票後,還可在城中游玩一番,這二位將保護七小姐安全,朝政尚有急事,公子抽身許久,已不得不回去。”
人來人往的上京街道,宋挽梔聽完話之後,裝作輕鬆地點點頭。
隨後等烏蓬雙魚車緩慢又折返回去,才盯著馬車的身影,直到香車徹底消失在街頭。
望喜看著小姐有些失落的臉色,疑問道:
“那郎君說顧大人朝政繁忙,抽身許久,是專門為了送小姐出來嗎?”
這個問題,宋挽梔難以回答,她只是在想,明明剛才他就沒有打算下車,而是折返回去忙事情,為甚麼不在她下車時簡單說一句,當作告別。
失落感如池邊河水,陣陣湧上。
“兌換好銀票,咱們去看看鋪子吧。”
宋挽梔時刻記得正事,哪怕心情不太好。
可望喜卻好像剛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般,恍然大悟道:
“小姐,奴婢剛剛忘了跟你說,跟在大人身邊的近侍,好像就是那夜在荷池告誡奴婢的郎君。”